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其實他們狗屁都不知道,”宋慈冷冷笑了兩聲,“小陸是我叫的,老陸死後院子空出來了,她一個人搬過來住,所以我就喊她小陸。大家都猜測她是老陸的女兒,但氣質又實在不符,只能猜測是個遠房親戚之類……不信你問問他們,誰知道小陸叫什麼名字?”
之前我就問過了……
顧慎輕聲道:“小陸爲什麼走?”
“不清楚。”烏鴉的精氣神一下子垮了,他哭喪着臉:“小陸就是這樣讓人捉摸不透的人,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臨走的時候,也沒跟我打一聲招呼,約好下次見面什麼時候之類的……直到南梔夫人把我接走,我才知道,她們兩個吵了一架,小陸一氣之下揹着行囊離開了大都,而且說自己再也不回來了。”
深深喝了一大口。
烏鴉怒道:“走就走唄,怎麼能不把我帶上?我能抗能打能屈能伸,難道嫌棄我是個累贅?”
顧慎神情複雜,心想難道不是因爲你太不靠譜了嗎?
“呵,女人。”宋慈擺了擺手,“等她回大都我會給她懺悔的機會的。”
“老陸走了之後,就只剩下這些酒,小陸沒帶走,那就算是我的了。”他邀請顧慎碰杯,好奇道:“姓顧的……你這酒量怎麼這麼好?一丁點感覺也沒?”
“唔……就快不行了……”顧慎沉默片刻,扶額問道:“再喝一杯?”
“今晚一定把你幹趴下!”宋慈咬牙切齒舉杯,“你小子,之前騙得我好慘……敢情你跑路是真的因爲做錯了事心虛,老實交代,到底幹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其實我當時說了實話……”顧慎碰杯,無奈笑道:“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宋慈搖頭晃腦,一隻手撐住下巴,勉強讓自己腦袋沒有砸在桌子上。
他努力回想着當時顧慎的解釋。
片刻後。
他眉頭擰成了八字,舌頭開始吐字不清,“你當時說的是……敲了……崔忠罩瘛瓨悺�
“嗯。”
顧慎輕輕嗯了一聲。
“窩……窩……焯啊……”
宋慈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緩慢地戰術性後仰,匪夷所思地看着顧慎,再一次地確認:“崔忠眨俊�
得到了默認之後。
他用力甩了甩腦袋,把酒意甩散,哈哈大笑,用力攬着顧慎肩頭,“你真會吹牛逼,不過……我信了!”
到這時候宋慈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顧慎一小口一小口速度頻率始終恆定地抿着獅醒酒,按照這個速度來看,對方已經喝了自己的兩三倍有餘。
“你小子酒罐子裏出生的?”宋慈急了,趁着自己意識清醒,連忙護住酒瓶子,“今天喝酒就到此爲止了!”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搖搖晃晃從小巷裏出來。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搖搖晃晃,另外一個人被迫搖搖晃晃。
顧慎架着烏鴉,直至此刻還在回味着獅醒酒的滋味……他品嚐出了這酒裏的精神元素,默默回想着烏鴉口中的“獅子巷案”。
十年前,老陸死後,陸家傾破,所有的財產都被人吞併,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趙氏也正是從那一年開始覺醒的。
顧慎不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在裁決所裏,師姐登記的姓名就是南槿二字。
師姐她捨棄了陸這個姓。
烏鴉說,姐妹二人曾經爆發過一場很劇烈的爭吵,從那天后,陸南槿就離開了大都,而且至今都也沒有回來過一次……這些信息,已經足夠讓人推測出一些東西了。
“拼命三郎,多半是承負着無法釋卻的血海深仇……”
顧慎輕聲自語,緊接着他想起了褚靈的話,於是低聲道:“不可以對別人的過往懷揣惡意啊。”
扶着烏鴉來到小巷子外,後者哇啊哇啊在草叢邊吐了一大攤子,吐完之後,伸手找顧慎要了頭盔,努力把腦袋塞了進去。
“你想就這麼回去?”顧慎認真道:“在大都,酒駕是要被吊銷駕照的,摩托車也不例外。”
他倒是不擔心烏鴉會出什麼意外。
“老子沒醉……”宋慈呸了一聲,笑道:“之所以喝醉,是因爲想喝醉,你懂嗎?”
顧慎一下子沉默了。
以他的直覺,烏鴉這句話說得是對的。
超凡者,無論是哪一系的,都需要砥礪精神力,當精神力足夠強大,酒精已經無法溶解意志,喝得再多,只要想要恢復清醒,只需要咿D呼吸法即可……以宋慈的實力,即便是喝下蘊含精神元素的“獅醒酒”,也絕不會醉,至少不會如此狼狽,難堪。
“如果不喝醉,有些話……我就說不出口。”
烏鴉扶着牆角,示意顧慎站得近一些。
他小聲笑道:“你是個聰明人,剛剛對你說了獅巷案,你應該猜出來一些東西了吧……”
顧慎張了張嘴,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子從來就不相信,會有那麼巧的事情。老陸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招惹仇家,都已經躲到老城區了,還是被人盯上。”烏鴉低聲笑道:“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顧慎平靜道:“你認爲是趙氏。”
“不錯不錯!”宋慈大力拍着顧慎肩膀,親暱道:“不愧是小崔先生看中的人啊……真是深得我意,知子莫若……啊呸。”
“你想怎麼樣?”顧慎眼神古怪。
“當然是……”烏鴉伸出一隻手掌,在自己脖子前輕輕劃過,擺了個做掉的姿勢,眼神熾熱,笑着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你想做掉誰,趙器?”顧慎道:“還是……”
“啊哈……”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宋慈連忙打斷顧慎的話語。
“雖然在外面,大家都很怕我……但其實我很慫的。”烏鴉長嘆一聲,嘿嘿笑道:“除了拳頭硬,命硬,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了。我倒是不怕死,但是怕腦子發熱,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連累了夫人。你知道,跟你見面的那一天,我爲什麼跑路麼?”
顧慎默默等着下文。
“有個男人來砸我的場子,沒等他自報身份,我就出手了……我發誓,我只用了一拳,沒想到他這麼不能抗,半條命被我打進了地府,差一點去見閻王。”
烏鴉笑了笑,頗有些炫耀地說道:“那個人叫陳淨壇,是陳叄的外甥。”
等了許久,沒有等來顧慎的話語。
烏鴉挑眉怒道:“你啞巴了?”
“陳叄的外甥……”顧慎道:“所以呢?”
“第一次聽陳叄的名字?”烏鴉很是惱火,又顯得有些氣餒。
“不是第一次,但……聽到他的名字,應該有什麼反應麼?”顧慎有些尷尬,道:“我知道陳叄是和趙家那位議員平起平坐的人,很厲害的大人物。”
宋慈幽幽長嘆一聲,徹底放棄了與顧慎解釋的念頭。
“大概就是,很爽。”
“等哪一天你試過就知道了……毆打權貴,真的與平時打架不一樣,在這狗日的律法,規矩,命叩目蚣苤拢业拿菭�命,可他的不是。所以這一拳打出去,他的痛苦會成就你雙倍的快樂。這是一種,凌駕在規則之上的快感。”
烏鴉有些興奮地伸出拳頭,握了握又鬆開,似乎是在回味當時的感受,他凝視着皮膚粗糙的老繭,咧嘴笑道:“我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這雙拳頭,落在趙器臉上,會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他又忍不住嗚哇起來,只不過已經戴上頭盔,於是連忙憋住,扶着牆角一陣天旋地轉。
顧慎輕輕嘆氣,拍着後背。
便在此時——
隔着一片街區,大約數百米,有幾個人緩緩走出長巷。
爲首之人,出巷之時偶然間的瞥頭,看到了街角的二人。
他微微駐足了一剎。
戴着頭盔的男人,有些隱約的眼熟,但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拎着大獵槍的牛仔也隨着目光望去,他默默握住槍柄,輕聲問道:“趙公子?”
“沒什麼……只是兩條醉得不醒人事的野狗而已,不必浪費時間。”
趙器輕聲開口,他忽然皺起眉頭,伸出手掌,抹了抹自己本該潔白污垢的面頰,掌心沾染了污垢,應該是在廢棄廠房內沾染到的。
他默默凝視着掌心污垢,輕聲道:“老城區的髒東西,實在太多了些……”
第九十八章 狂犬
顧慎沒有醉。
自始至終,他都很清醒。
所以街邊的那一行人,從出現到駐足,所說的每一句話,乃至每一個字,他都聽得很清楚。
那個被圍繞環簇的男人,從光鮮亮麗的衣着就能看出來,這絕不會是生活在老城區的人……一定是在大都核心地帶養尊處優的大人物,因爲他的字裏行間,眉裏目間,都透露着對底層人的鄙夷,貶低,以及唾棄。
只不過這樣的人,已經不是顧慎見的第一個了。
這算是什麼……羞辱,謾罵,嘲諷?
如果在乎的話,那就都算。
但顧慎從來不在乎,他沒有時間,沒有精力,也沒有資本去在乎。
所以只當是有人在耳旁放了一陣狗屁,等風吹過就會自動散掉。
他神情自若地拍了拍烏鴉後背,“走了。”
“等等……”
帶着厚重摩托車頭盔的宋慈,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獅醒酒的酒精蔓延全身,直衝天靈,整個人都是暈乎的,他扶着牆壁才勉強直起腰來:“這屌人剛剛說了什麼?是不是罵我們了?”
烏鴉的聲音很大,嗓門很粗。
這聲音一下子就吸引了對面的注意。
“……”
牛仔老男人眯起雙眼,悠悠吐出一口煙霧。
剛剛在廢棄廠房裏,始終被更高階的超凡力量壓制,讓他心底憋着一股子怒火,現在又偏偏看到一個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醉鬼……
他默默扛起獵槍,向着那邊的醉酒二人組走去。
趙器笑了笑,沒有阻攔。
現在他也不急着趕路了,雙手環抱,好整以暇地靠在牆壁上,臉上掛着淡淡笑意,安靜等待着接下來的好戲上演……清理垃圾,痛打野狗,這種事情他不屑於做,只是因爲會髒了手。
顧慎皺着眉頭,平靜看着那道從小巷子遠端逐漸走近的身影。
真不愧是大都啊,什麼人都有,這個叼着菸斗的牛仔男人,毫不掩飾自己肩頭扛着的那杆大獵槍……那杆大槍給自己極其強大的壓迫感,眉心的熾火甚至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浮現的衝動。
惹上麻煩了。
“嘖嘖……超凡者啊……”
即便是醉酒狀態,烏鴉心底最深處的戰鬥意識也依舊清醒,他骨子裏就是一個匹夫,就算醉到不省人事,也不會忘記搏殺,廝鬥這類的本能。
牛仔皺起眉頭,在他看來,自己扛着一杆獵槍的形象,已經足夠威懾絕大部分的醉漢了。
相信當自己槍管抵在對方頭上的時候,哪怕喝了一噸酒的醉鬼,也會瞬間清醒過來。
他抬槍。
寂靜的槍口,抵在生硬的摩托車頭盔上。
“啊哈……老兄……不要拿這個玩意指着我……”
出乎意料的,即便被獵槍抵住腦袋,對面的醉漢依舊滿臉平靜,反而聲音友善地提醒道:“東洲聯邦有明文規定,良好市民可是不允許佩戴槍支上街的啊。”
牛仔冷冷道:“你覺得我像是良好市民嗎?”
“唔……有道理。”
烏鴉伸手握住槍管,緩緩將其挪向一旁,語氣懶散地輕聲道,“這裏面裝的是12號口徑的紅銀子彈吧?可千萬別走火,這一槍下去,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會死人的。”
牛仔怔了怔。
從烏鴉手指接觸到槍管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壓力寸寸傳遞,從槍管蔓延到了自己的全身。
像是有一雙大手按住了他的雙肩,沉重的壓力讓他如陷泥沼,那根搭在扳機上的手指,連一毫米都挪動不了……不,不僅僅無法扣動扳機,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見鬼!
他驚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卻只能看到摩托車頭盔裏那雙醉意朦朧卻含笑的雙眼。
這是一個超凡者……而且是一個極強的超凡者!
牛仔的行動,在巷子那邊的同夥眼中看來,並沒有任何異常。
大槍已經抵在了醉鬼的腦袋上,還能有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