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73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烏鴉顫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遠方被圍擁羣簇的男人,喝太多酒果然不好,那個傢伙的影像在自己眼中一片模糊,指了幾次,也不知道有沒有指對。

宋慈含糊不清地嘀咕道:“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嗎?那個傢伙一定是個大人物,對着他的臉來上一拳,一定會很爽。”

顧慎神情複雜地看着他。

“想打嗎?”烏鴉咧嘴笑了,他做傩奶摰匦÷曁嶙h道,“打完就跑的那種。”

烏鴉這種人的身上,有種莫名的魅力,他會穿着人字拖在老城區像只鴕鳥一樣狂奔,會用拳頭當面狠狠打爛誹謗自己的那人牙齒。

他生活在秩序井然的大都,所行之事卻背離了這些條條框框,種種規則。

既然改變不了這個環境,那麼索性就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對大都金字塔最上層的那部分人,豎起一根大大的中指。

一拳打在大人物臉上。

打碎的不只是幾顆牙齒。

而是高高在上的規則。

顧慎沉默了片刻,在那位老牛仔走來的時候,或許只有那麼不到十步,他問了自己這麼一個問題。

有沒有某個時刻,自己也有過和烏鴉一樣的衝動,想把自己的拳頭,砸到某位深惡痛絕的大人物臉上。

或許獅醒酒不是毫無作用的。

至少在這一刻,顧慎感覺自己身體裏睜開了一雙從未睜開的眼睛,血液變得滾燙,沸熱,身體裏像是有一頭獅子醒過來了。

於是少年輕聲問道:“打得過嗎?”

烏鴉愉快地回應:“當然。”

顧慎又問:“跑得了嗎?”

烏鴉爽朗笑道:“當然!”

“那麼……”

顧慎老老實實地說道:“我想試一試。”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

烏鴉陡然下蹲起身,一擊重拳打在牛仔男人的下巴上,獵槍扳機在這一刻艱難萬分的叩動了,一聲巨響打破長夜的寂靜,從槍管裏轟鳴而出的大號子彈偏移了原先軌跡,擦着宋慈的摩托車頭盔呼嘯劃過,直接將小巷一旁的路燈轟得支離破碎,燈光罩子碎片漫天飛舞,一個男人如同沙包般飛起,鮮血和牙齒脫口噴出,與罩片碎屑紛紛揚揚落下。

這一幕驚呆了趙器,還有隨行的超凡者們。

“上車。”

烏鴉跨坐在摩托車上,油門擰死,越野輪胎在地面上暴怒地嘶吼,像是一匹隨時可能脫繮而出的野馬,顧慎反應速度極快,在烏鴉開口的那一刻就翻身坐在後座,伴隨着破碎灑落的燈光,這輛巨大馬力的紅色摩托前半截車架高高抬起,向着街角巷尾的那面小牆撞去——

“快——保護——”

趙器的聲音剛剛開口。

“我”字還沒有出口。

眼前只剩下一片巨大的黑色陰翳。

那是一臺巨大的重型摩托,幾乎將趙器的全部視野都覆蓋。

這一切發生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沒有人會想到一個爛醉如泥的酒鬼,在清晰找到方向的前提下,還能策劃出如此精準的行動路線,有人拔出腰間長刀準備還擊,只是下一剎就被摩托車的爛醉酒鬼一腳踢得倒飛而出,這一腳的威力比獵槍的紅銀子彈還要更大,小巷一側的整面牆壁都被轟塌,拔刀之人已經失去意識,半邊身子嵌入破碎牆體之中。

回想起先前牛仔的下場,所有人都驚呆了,趙公子說這個醉鬼是條野狗,可如今看來,這是一條不折不扣的瘋犬。

於是好笑又諷刺的一幕出現了——

夜行老城區的趙公子,所帶來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護衛,在危急關頭幾乎沒有人真正敢拿性命上前,去阻攔那輛摩托,高亢轟鳴的摩托,一路摧枯拉朽地前進。

一道道身影被打得拋飛而出。

狹路相逢勇者勝,萌生退意就不配贏下這場狹窄小巷的對決!

最後只剩下孤獨無助的趙器,憤怒、驚恐、畏懼地看着那片巨大黑影壓下……

他的眼前,最終出現了一枚拳頭。

讓他心生慶幸的是,這不是那個醉鬼瘋狗沙包大的拳頭,而是來自於摩托車後座的那個年輕人……那個臉上寫滿了淳樸,和善,以及躍躍欲試的年輕人。

有些事情無法抗拒,就只能選擇接受……

這個年輕人的拳頭,看起來不是很大,應該不會那麼疼吧?

“轟”的一聲!

趙器覺得自己的面頰像是被一柄重錘砸中,所有的意識都被鑿出了身體,他彷彿能感覺到渾身骨骼的顫慄,面部肌肉的抽搐。

拳頭不大。

但是很硬。

自己好像飛了起來,至少是雙腳離地的。

輕飄飄的飛起。

重重的落下。

喧囂的長街,在最後一道油門的噴射聲中迎來了長久的寂靜,在老城區居民憤怒罵孃的譴責聲中,兩條瘋犬一騎絕塵地狂奔而去。

“感覺怎麼樣?!”

宋慈擰死油門,扭動身軀,他愉快地吹着口哨,慶祝着這場狂歡的勝利。

深夜的老城區已經被遠遠的甩在了身後,破碎的小巷燈光,還有陳舊的斑駁牆壁,都隱沒在黑夜中,摩托車駛向了荒無人煙的郊外,這裏寂靜的好像是天堂。

坐在後座的年輕人,久久沒有回應。

顧慎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拳頭,拳頭上面殘留着一些血跡……這些不是自己的,是那個富家公子哥的。

他動用了熾火,包裹了自己的拳頭。

在動手前,他就考慮了出拳可能導致的麻煩,熾火灼燒了現場可能留下的生物氣息,烏鴉的嘔吐物,以及不經意間留下的指紋。

打了,跑了,再也不見了。

“你說得沒錯……”

顧慎輕輕吐出一口氣,笑道:“毆打權貴,確實很爽。”

第九十九章 爛泥

趙器從醫院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的牙齒被打掉了三顆,半邊面頰腫脹到無法說話,醒來之後,回想昨晚這一切,最令他憤怒的不是出拳的那個年輕人,下手太黑……而是昨晚在最關鍵的時刻,自己花了大價錢招來的那幫打手,竟然沒一個人敢抗在自己面前。

“趙公子……昨晚發生什麼了?”

柳禕正守在病牀前,她嘆了口氣,道:“您怎麼會想到要去老城區的,那裏亂得很,又沒有監控,現在出了事情……想追查都很難。”

趙器張了張嘴,面頰頓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神情陰沉,咬緊牙關,“遇到了兩個醉鬼。”

柳禕沉默了,她神情複雜地看着趙器……心想這應該是今年最離譜的鬼話,兩個醉鬼,能把趙氏的未來繼承人,打成這樣?

昨晚的現場她去看了一遍,隨趙器一同出行的超凡者全部都被撂倒,這可不是什麼醉鬼能做到的事情。

這件事情多半是早有預帧�

“有沒有可能,是招臅龅模俊绷B想了很久,問道:“之前才鬧了矛盾……陳叄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在你的頭上?”

“不可能……”

趙器搖了搖頭,他聲音很是虛弱,含糊不清,但字字帶着誅心般的殺意,“昨晚的現場你檢查了麼?那個醉鬼趴在牆角吐了好一陣……”

“牆角什麼都沒有。”柳禕嘆了口氣,道:“我動用了側寫,昨晚現場被特殊的手段處理過了……回溯的影像也是一片模糊不清,沒有任何有用的訊息。”

怎麼可能?

趙器瞪大雙眼,他又道:“我捱了一拳,臉上有殘留的皮膚組織嗎?”

“什麼都沒有……公子,你的臉上都是血,你一個人的血。”

柳禕仍然是搖了搖頭,“不過,還記得昨晚行兇人的長相麼?只要還記得長相,我們就能找到線索。”

“一個人,戴着摩托車頭盔……”

趙器喃喃道:“另外一個……是打我的那個……他是一個……”

說到這,他忽然怔住了。

他明明記得的,那一拳打在臉上的時候,他看清了那個傢伙的長相……可是現在腦海裏空空如也,一片空白,記憶中被打了一拳的鏡像變得無比模糊。

趙器胸膛裏浮現無名的怒火,他強忍着憤怒坐起身子,渾身都開始顫抖。

自己的記憶,被清除了。

“看來……是精神系超凡……”

柳禕看到趙公子的反應,心底很清楚,這件案子極大概率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以目前的線索,根本就查不了了,只能不了了之。

“再過一個月,就是年終舞會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需要靜養好一段日子,舞會還能參加麼?”柳禕猶豫了一下,問道:“還有,這件事情……需要對夫人說麼?”

“舞會沒問題,我能參加的。”

趙器捂住下巴,艱難嘶聲道,“陸南梔她問起來……就說我生了點病。昨晚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

……

烏鴉醒過來的時候,也是中午。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牀上。

“醒了?”

顧慎抱着貓在陽臺吹風,他瞥了眼烏鴉,道:“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了?”

“昨晚發生了……什麼?”

宋慈萬分驚恐地掀開被窩,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還好並沒什麼不適感,衣物也都齊整。

他嘶了一聲,皺起眉頭,腦海裏一片空空如也。

無論怎麼回想,記憶都是一片空白。

獅醒酒內蘊含的精神元素,能夠讓人如夢如幻,也能讓人忘卻煩惱,這的確是不可思議的酒釀技術,即便是超凡者,沒有防備,也會中招。

顧慎道:“你拉着我喝酒,喝多了,遇到了一個倒黴蛋。那人帶着好幾個超凡者隨從,一看就是大都區的大人物。”

“後面呢?”宋慈撓着腦袋。

“他罵我們是狗。”顧慎一本正經道,“我準備走,但你很生氣。”

“靠……我懷疑你在編故事。”宋慈拽了拽被子防止春光外泄,認真道:“不過如果這是你編的,只能說你太懂我了,我一向對那些罵我是狗的人無法容忍。”

“再然後,我打了他?”宋慈想破腦袋,只能想到這麼一種可能性。

“不。”

顧慎咧嘴笑了,“我打了他。你打了他們。”

烏鴉一邊聽着,一邊在被窩裏小心翼翼緩緩挪動身子,直至面對顧慎,他嘖嘖拍掌,“如果故事只到這裏就真的太好了……只是打了一個不長眼的富家公子哥。”

“我也希望如此,但故事……顯然沒有這麼簡單。”

顧慎頓了頓,道:“我們打的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哥。”

烏鴉怔了怔。

“昨晚你喝得太多,沒看清那傢伙的長相麼?”顧慎有些無奈,他輕聲道:“我剛剛用深海搜索了那位受害者的模樣……不得不說昨晚你沒狠狠揍他一拳,真是太可惜了。”

“等一等,難道說……”宋慈已經隱約生出了一種不祥預感。

“昨晚我們打了趙器。”顧慎輕描淡寫道:“你把那一拳讓給我了。”

“???”

宋慈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最後是追悔莫及。

“這應該叫做……天意弄人?或許對他而言叫大難不死。”顧慎輕輕嘆了口氣,道:“以你的力道來看,昨晚換你出拳,趙家已經絕後了。”

“那樣纔好!”宋慈扼腕嘆息,“喝酒誤事啊喝酒誤事……”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皺起眉頭,認真道:“顧慎,你不能在大都待了,我幫你聯繫夫人……你收拾收拾,今天就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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