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跪在這,有什麼用?感動自己罷了。”顧慎皺眉說道:“老陸和夫人難道沒教過你嗎,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想求白朮神座收你爲徒,爲何不敢入陵?”
宋慈怔住了。
“鬥戰火種,唯有性格剛猛之人才能駕馭。”顧慎道:“若你真想跟隨白朮先生修行,你跪在這裏一刻,希望便渺小一點。他不會看得上你這樣的人。”
下一刻,宋慈便嗖的站了起來。
“這是白朮先生對你說的麼?”
他有些緊張,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該做什麼。
宋慈是個莽夫,只擅長打架,很多事情,都是一張白紙。
“白朮先生沒對我說任何話,但我知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顧慎問道:“難道我還會騙你嗎?”
“那自然是不會的。”宋慈腦袋搖地如撥浪鼓。
他望向那片大霧,困惑地問道:“難道我要……直接闖入內陵,對白朮先生解釋,這是一個誤會?”
“或許這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顧慎看着宋慈,輕聲說道:“爲什麼你不試一試呢?”
“這可是……清冢啊。”
宋慈小心翼翼地說道:“這裏是長野的聖地,是東洲的‘神蹟之地’……我若是在這裏強闖,破壞了陵園,豈不是給夫人丟臉?”
原來這就是他跪在這裏的原因。
顧慎心底輕嘆一聲,該怎麼說呢?
還算有點腦子,但也不全有。
“你仔細想想,有內陵裏面坐着的那位,你能破壞這裏的一草一木嗎?”顧慎認真問道:“你還擔心自己強闖陵園,真的能成功不成?”
“……”
宋慈撓了撓腦袋,“是啊,可有那位神座在,我哪能入陵成功?”
還未等顧慎繼續說些什麼。
他猶如醍醐灌頂。
“我明白了,小顧……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換一種方式,展露出我的決心,態度。”宋慈喃喃開口,“你說得對,跪在這裏沒有意義……或許直接入陵,更適合我。”
強闖陵園,和長跪不起,本質上沒有區別。
見或者不見,都取決於白朮,而並非宋慈。
只是前者,更符合鬥戰神座對“晚輩後生”的期待。
念頭落定,宋慈便深吸一口氣,他直接撞入大霧之中……不出所料,一陣金光盪漾,他直接被彈了出來,在山坡上滾了好幾圈,渾身沾滿了草屑。
宋慈的眼神變得堅定,而且脣角也多出了一抹笑意,剛剛接觸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巧勁,不愧是鬥戰大人,連見面都不需要,只是隔空一拂,便將他重重摔飛。
剛剛的力量,可沒有什麼等級壓制。
純粹是戰鬥技巧上的碾壓!
這一刻,宋慈反倒忘了自己來時的目的,他內心的好戰慾望被激發而出,稍微休整了一下,便繼續向着陵園衝去,下一刻繼續被摔飛,再繼續爬起。
不知疲倦,不厭其煩……他就這麼沉浸在了與“巧勁”對抗的過程之中,一次又一次,就這麼衝擊着佈滿陣紋和神唸的內陵,完全忘記了時間。
顧慎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眼中多了一縷笑意。
對於跪坐在外的宋慈,他選擇了撒謊。
他沒有告知烏鴉,自己已經把事情都搞定了……
有些事情,還是讓當事人矇在鼓裏比較好。
白朮先生被這憨貨拒絕,莫名其妙斷了這縷本來有緣的命線,估計心中也有一些惱怒,此刻宋慈衝擊陵園,他也算是握着一個盡情敲打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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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重新獲得了這個“造化”,目前的他只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最後一根“稻草”,決不能夠鬆手,必須要全力而爲。
以他的性格,想要衝入內陵,必定會使出渾身解數,這麼一來,白朮先生自然會對這傢伙有所改觀,此後的“傳授”,“教導”,也不會全看在顧慎的請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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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命線倏忽斷裂,就在一念之間,而修補……或許也就是一剎那。
這場“角力之爭”,並沒有持續太久。
宋慈撞擊內陵之後,就被霧氣所接納……但顧慎知道,接下來迎接宋慈的,必定是鬥戰神座更加嚴苛的“敲打”,想要跟隨鬥戰身後修行,不付出一些代價,怎麼可能?
顧慎站在陵園外,笑着看這一幕。
他搖了搖頭,轉身準備離開。
便在此刻,他的精神海中,響起了白朮溫和的聲音。
“你的‘領域’,潛力很大,可想要繼續晉升,並不容易。切記,不要急躁,‘領域’的晉升,沒有捷徑可走,唯有量變,才能引起質變。”
顧慎默默記下。
“好好珍惜當下吧。”
白朮意味深長地說道:“太平的日子,快要到頭了。”
第二十九章 將黑花染白
太平的日子要到頭了?
這是什麼意思?
顧慎怔了一怔,望向內陵金光繚繞的方向,白朮先生關閉了內陵的入口……將黃金神域收攏,層層疊疊的神光,也逐漸回縮。
“這些日子,至高席出了一些變化。我會閉關一段時間。”
白朮輕聲說道:“或許是因爲‘旅者’現身的緣故,五洲世界外的源質增殖速度正在暴漲,過段時間,最高席將會舉行一場會議……可能會有神座,離開五洲,看看舊世界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慎立即緊張起來。
最高席要舉行會議,那麼自己的“冥王”身份豈不是可能會暴露?
冥王已死,無論發生什麼,都註定不會現身。
這種重要場合,冥王不現身……外洲那幾位神座,必定會有所懷疑。
“有些事情,你不必擔心。”
白朮溫和道:“天塌了,高個子的人會頂着。我和北洲那位已經布好了局,準備了一些手段……你只管閉關修行,遇到什麼,順心意而爲,無需過多考慮。”
這世上,沒什麼比這句話,更讓人安心。
顧慎望着金光閃爍的內陵,眼神有些複雜,他覺得肩上的重擔輕了許多,此刻感到了一陣慶幸。
他生在最壞的年代。
東洲戰神隕落,四面楚歌。
可這也是最好的年代。
白朮先生,熔鍊火種,替他扛住了最後這片搖搖欲墜的天宇……如果沒有新任鬥戰,那麼他能在外洲神座的覬覦下斡旋多久,存活多久?
顧慎深深呼吸一口氣。
太平的日子快要結束了……白朮先生再強,也終究只是一個人。
他必須要早點成長起來。
顧慎離開陵園,返回神祠山。
接下來的日子裏,顧慎一心一意,將心力全都放在修行之上。
……
……
七天時間,眨眼便過。
這七日,顧慎和褚靈相伴在神祠山頂,看花開花謝,看黑白相銜。
這段時間,顧慎專心淬鍊“生機之火”。
正如白朮所言,想要在深海第八層更進一步,那麼便沒有捷徑可走——
積累“領域雛胚”,是一樁不可避免的苦差事!
好在他有看客心境加持,心如止水的情況下,修行起來事半功倍,這一縷縷小火苗成長地雖慢,可還是能夠看到每一天,都在逐漸壯大的。
而褚靈,則是在修行“古文”。
降生之後,她對超凡修行並不感興趣,反而對於失落的“禁忌古文”很有探索慾望……不過這也符合常理,她降生的時間有限,超凡修行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果專心修行,也未必能取得多麼優秀的成果,只會白白蹉跎時光。
而如果研究古文,作爲超級AI,她的思維能力,記憶深度,推演速度,都將提供前所未有的加持,在這個領域,她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BUG級”存在。
人的一生,本就沒有什麼固定的方向。
所有人都有權力選擇追尋自己“所熱愛的”。
萬幸,褚靈降生沒多久,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這七日,她就陪在顧慎身邊,她將占卜術傳授給了李青瓷,並且開始學習李氏傳承了六百年的禁忌祈願術……古文學習是漫長的過程,李青瓷不是千野,她的學習速度很慢,教導速度也很慢,按照這個進度來看,一次降生是遠遠不夠學習的。
褚靈並不着急。
她來到人間,並不是爲了“學習”而活。
她享受這個世界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氣,所看到的每一縷陽光……就這樣,第七天傍晚,日落垂暮之際,褚靈“降生”的時間抵達了終點。
顧慎和她站在神祠山山頂,這裏終年徽值年庼玻呀浵⒘舜蟀耄冻隽嗣罹成峡盏鸟冯叄约耙豢|皎潔慘白的月光。
夕陽沉入大地,長夜迎來序章。
日復一日。
大地上的每一個生靈,都會迎接這個交替。
只不過……今夜便是褚靈這次“生命”的最後一夜了,她坐在山頂,赤裸雙腳,學着李青穗的模樣晃盪雙腳,山泉水潺潺而過,沖刷着她的紅裙白衫尾,她雙手按在嶙峋山岩之間,雪白手指,隱約有些虛幻,像是飄溢散成了光。
“這是我在神祠山第一次,看到如此皎潔的月光。”
褚靈揚首,聲音裏帶着笑意。
顧慎學着她的模樣坐下,黑色風衣的大衣衣襬在空中翻飛。
“今晚的月色的確很美……”
山頂的黑花,已經被拔除地差不多了。
雖然這些數量,相比於整座神祠山的“污染”,只不過是九牛一毛……可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世上所有的事情,變好之前,都需要一個預兆。
哪怕,只是一丁點。
瀑布潺潺,有風吹過,帶着粉白如雪的花瓣。
褚靈伸手,兩根細長手指,拈住花瓣,輕車熟路地放在自己的鬢髮之間,她很喜歡白花,不僅僅是因爲這些花好看……更因爲它們預示着“生命”和“希望”,大多數人對於自己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總是滿懷期待和熱愛的。
褚靈輕輕哼起了小曲。
具體的曲目是什麼,她也記不得了……這好像是從記憶中浮現而出的,這不是【源代碼】的能力,而是她化身成人之後所擁有的天賦,本能。
遇到了傷心的事情,會難過,落淚。
遇到了開心的事情,會欣喜,雀躍。
而此刻,即將離別,她的情緒介乎於兩者之間……那賦予了【源代碼】生命的四盞銅人燈,看似無微不至地囊括了世人所有的情緒。
可一個活生生的人,所擁有的“情緒”,又豈止是喜怒哀樂那麼簡單?
四個字,哪能勾勒描繪一個人一生所經歷的一切?
她又活了一次。
這一次,她看到了林茨的森林,看到了萊茵的大海,她和心愛的人一同遠遊,看日出日落,潮起潮生……可如今,又到了分別的時刻。
這首小曲,聽起來便如新夜的風,悠揚而輕鬆,但其實過上片刻就會消散,絕不會留到第二日,以後也不會再出現一模一樣的曲調。
她輕輕哼着。
顧慎也安靜聽着。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