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謬讚。”
宋慈站在小巷口,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十分荒謬,西洲信徒口中的光明,像是一個反諷自嘲的笑話。
明明此刻被黑夜徽值男∠铮纤麄冴幧聊臍赓|。
那一道道身影,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不出宋慈所料,他們身上,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傷。
有鮮血,但不像是宋慈打出來的。
更像是,他們心甘情願從肌膚之中擠出來的。
“信物……不是你想拿就拿,想還就還的……”
那位聖裁者輕輕地笑了:“手捧信物,侍奉光明,這是因果。您再能打,能斬斷因果嗎?”
宋慈心頭咯噔一聲。
“而且,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歸鄉’這件事情,沒有您想象的那麼複雜。”
他笑了。
其他幾位聖裁者,也都笑了。
他們的聲音整齊劃一。
“凡侍奉光明者,需虔眨桧災睿枘ぐ荩璜I祭……”
這微弱的聲音,層層疊疊,在黑夜之中盪開。
猶如一滴水珠,落在了湖面之上,生出千萬枚漣漪。
宋慈忽然覺得,不太對勁……爲何黑夜落幕之後,這些信徒反而給了自己更強大的危機感。
是了,這纔是最不對勁的事情——
他竟然感受到了危機!
這些人的實力,憑什麼能讓自己感到危機?
無形的精神領域,在聖裁者口誦侍奉之言時,便完成了凝結。
一股熟悉的眩暈感在精神海中降臨。
宋慈瞳孔收縮,他用力按住牆壁,勉強穩住身形。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猶如喝了獅醒酒一般!
他的身子快速麻木,原先還算清醒的精神,忽然在一瞬間,被無數巨牛巨象拽住,要被拽入渾噩的深淵之中——
短短數息之間,他便隱約看到了那“靜謐”的日落之山,以及“猩紅”的藏書之湖。
這是……要入夢了?!
這些聖裁者們來找自己,並不是真的要請自己去光明城……
他們想要請自己進入夢境!
宋慈呼吸變得十分沉重,他的眼皮也變得十分沉重。
就當一切就要結束之時。
一道很輕的聲音,在這場夢境之中響起。
“抱歉……來得不太湊巧。”
一道聲音,忽然出現,打斷了黑夜中的頌唱漣漪。
緊接着,宋慈背後,一道披着裁決所執法官風衣的年輕身影,緩緩從黑夜之中走出,他的眉心燃着一縷火,光明漣漪擴散,精神領域已然凝結。
可他就這麼走了進來。
無視了真實與虛幻之間的那道壁壘,就這麼站在了宋慈和聖裁者的中間。
“我有一個問題——”
顧慎微笑問道:“不侍奉光明者,會有什麼後果?”
第九章 熾火焚身
“不侍奉光明者,有什麼後果?”
這道聲音,在聖裁者締結的精神領域之中悠悠響起。
吟唱被打斷,那位聖裁者當即怒道:“不侍奉光明者,便要承受熾焰焚身之罰!”
這一道道麻袍,在黑夜之中燃燒起了光芒!
他們侍奉光明,他們不畏黑暗……因爲他們自身,就是長夜之中的光!
在“熾焰焚身”那一句話脫口之時,來自這些聖裁者精神海中的意念,便匯聚在一起,向着顧慎迸射而出……一道熾烈的光柱,在黑夜小巷的極短距離內爆發,直接擊中了目標。
無邊熾火與灰燼在狂風中鼓盪!
然而。
數秒之後,光柱熄滅。
小巷的上空紛紛揚揚飄灑着蒼白的火屑。
沒有想象中的盛大爆炸聲響。
光芒破碎的盡頭,是顧慎伸出的手掌,一縷比這些聖裁者加在一起,還要更加熾烈的光明……凝聚在他的掌心位置。
顧慎搖了搖頭,在心底輕聲道:“……比起孟驍,差得太多了。”
這些聖裁者,不算什麼精銳。
普遍就是三階左右,只不過他們的肉身似乎經過了什麼祕法的淬鍊,極爲堅韌。
他們的精神,聯合在一起,正好能夠剋制住宋慈。
後者拿了信物,恐怕日夜受到光明城的精神影響……入夢接受神座引召,只需要一個契機。
這些聖裁者,就是契機。
“你是什麼人?”
光明熄滅之後,小巷的那邊,反應驚恐。
他們盯着那個年輕人掌心的火光,只覺得一陣心悸,對付這種層次的聖裁者,顧慎當然不會動用“冥火”,僅僅是熾火之力,便已經足夠。
“我是誰不重要。”
顧慎淡淡道:“重要的是……你們先前所說的那些話:不侍光明者,需要經受熾火焚身之責罰。請問,我剛剛算不算經受了責罰呢?”
此言一出,那些聖裁者們紛紛怔住。
在磅礴聖光的沖刷之下,顧慎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這是不是意味着,我是無罪的?”
顧慎笑了笑,“這個問題其實也不重要。我最好奇的是,如果你們在‘熾焰’的焚燒中,受到了傷害,是不是意味着,你們侍奉光明的信念不純粹呢?”
小巷盡頭的那些聖裁者,瞳孔收縮。
下一刻。
顧慎伸手一揮。
磅礴火海,迎風而起。
熾火得到了主人的命令,在一瞬之間,便將一整座小巷淹沒,淨土展開了更大的精神領域,將這些聖裁者盡數包裹在內……很快,小巷之中便傳來了痛苦的呻吟之聲。
這世上信奉光明的人很多,可並非每一個,都如賈唯那般,擁有鋼鐵一般的意志。
熾火灼燒精神海,這般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這場熾火,會持續好一陣子。
顧慎彈指屏蔽精神領域內的聲音,小巷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子,不再去看身後。
不遠處,扶着牆壁的宋慈,逐漸清醒過來。
隨着聖裁者締造的夢境破碎。
他混亂的心湖,也一點一點恢復了平靜。
“小顧。”
宋慈聲音沙啞,用力甩了甩頭,苦笑道:“你怎麼忽然就來了?北洲的事情結束了嗎?”
“結束了,一切都很順利。”
顧慎看着宋慈,眼神既有心疼也有無奈,沒想到這憨貨見到自己,第一時間問的竟然是北洲之行……
“不對……你怎麼會來這裏……”
宋慈混亂的腦海,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頭緒。
他詫異開口。
“是褚姑娘帶我們來的。”
下一刻,拐角那邊又走出了好幾道身影,圓月高懸,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明,照出了來者們的面容……褚靈,陸南梔,陸南槿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夫人,小陸,褚姑娘……”
宋慈怔住,待在原地,傻傻稱呼了一遍:“你們都來了?”
“這幾日,你魂不守舍,我覺察到有所異樣。幸好褚姑娘是千野大師的弟子……一下就鎖定了你的位置,我們這才趕上。”
陸南梔看着小巷盡頭還在肆虐縱橫的那片火海,面容之上盡是擔憂之色。
幸好趕上了!
不然,後果恐怕就糟糕了!
“夫人……我……”
宋慈深吸了一口氣,想說點什麼,最終只能沉默。
望着小巷那邊,他覺得自己一肚子憋屈。
晦氣!
晦氣到了極點!
自己可是大都封號之下第一人,今天竟然險些栽倒在這羣樂色手上……還偏偏被夫人,小陸,顧慎這些自己在乎的人都看見了!
尤其是小陸,他已經看見後者那刻意隱藏的微諷笑意了。
“這些人是來自光明城的聖裁者。”
顧慎凝視着自己的火海,平靜說道:“恐怕這場針對宋兄的行動,蓄忠丫谩麄冎辽俚攘艘荒辍!�
宋慈拿到信物紋章,已過去了一年有餘。
信物能影響超凡者的精神……只不過實力越強大,所需要的時間就越長。
宋慈這種連光明神座面都沒見過的“使徒”,其實在五洲之中,少之又少,大部分情況下,神座只需要振臂一呼,便有無數人前赴後繼,來接過火種散發的餘光。
神座根本就不缺使徒。
所以……基本上不會出現使徒不侍奉神座的情況。
這是特例。
“一年……”宋慈想了想,喃喃道:“這麼說來,好像的確如此。自從拿到紋章之後,我便時常做夢……夢中有一座高山,一面紅湖。”
聽到這,顧慎樂了:“是不是還有一個讓你去看書的人?”
“是……你怎麼知道?”
宋慈詫異。
他面色古怪,尷尬道:“原先這場夢,我還挺樂意做的。因爲無論多麼疲勞,多麼困頓,一入夢境,便都消除解散了。只是到了後面,那個虛無縹緲的人影開始指引我去看書,我便開始感受到了抗拒。”
“以我對宋慈的瞭解,他寧願挨一頓揍,也不願看一頁紙。”
陸南槿認真點頭,嚴肅說道:“能說出這種話,說明現在他還沒被信物影響。”
夫人無奈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