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光明神座……還真會挑人啊。”
顧慎也忍不住笑了。
先是費舍爾,再是宋慈……這兩個大老粗,哪裏是會喜歡看書的人?
“光明神座,應該是在尋找有資格進入‘禁忌書樓’的閱卷者。”褚靈認真聽完,對顧慎傳音道:“‘不死者’的身份,應該只是入場券之一。”
對費舍爾的指引,還有對宋慈的指引,都足以說明這一點!
“按照孟西洲所說,那座禁忌書樓是西洲始祖留下來的……”顧慎喃喃道:“光明神座如此認真的挑選着閱卷者,說明他也無法在書樓內隨意翻閱。”
“他想完成最終目的,只能依靠引導。”褚靈道:“正常情況下,被引導的超凡者,早就踏入夢境中的那片紅湖了,可偏偏費舍爾和宋慈是例外。”
這兩個傢伙,天性裏討厭這種“知識”。
遙隔萬里,又有鐵律禁止,即便是神座,也有他所做不到的事情。
“我想,或許進入書樓,也未必是壞事……”
褚靈深思片刻,道:“如果真的進入紅湖,說不定連討厭讀書的費舍爾,宋慈,也會愛上那種‘通覽萬物’的感覺。”
她喜歡閱卷,而做出這個判斷,則是借用了【源代碼】的分析。
“所以……光明耐心地指引了一年。”
“最終,漫長的指引只差最後一步,於是便有了這些聖裁者。”
顧慎的思緒捋清楚了。
一旦進入紅湖,宋慈的精神大概率會被光明洗滌,他先前的認知……也會被徹底沖刷。
凡俗的精神,再如何堅定,也很難與神靈對抗。
就像慕晚秋當初被冥王引召的那般——宋慈踏入書樓閱卷之後,應該便算是被光明成功引召了。
這些聖裁者,在完成引召後,自然會臣服於眼前的使徒大人。
精神上的“歸鄉”,大於一切。
一旦宋慈發自內心的認爲自己需要“侍奉光明”,那麼他身處何地,便不再重要。
“聖裁者,拋棄一切,侍奉光明,不娶妻不生子,並且隨時要爲西洲獻命……”陸南槿淡淡道:“喏,往前面看,他們就是你成爲聖裁者後的樣子。”
聽完這些,宋慈嚇出一身冷汗。
“焯!”他憤怒道:“我就算出家,就算自盡,也不能便宜了這幫王八犢子!”
“出家也逃不掉的,自盡就更沒戲了……”
顧慎悠然道:“別忘了,你可是不死者啊!”
……
……
火海熄滅之後,那些聖裁者們都被燒地精神枯萎。
他們躺在角落,像是一具具燒乾了靈魂的傀儡。
這些“狂熱者”,並非是專程趕到大都,執行這次任務。
他們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只不過被光明神座的福光所照中,所以心甘情願爲西洲獻命,實際上他們的生死,從來就沒被光明城放在心上。
所以,顧慎沒有殺死他們。
經受這次熾火灼燒之後,他們的信仰,會直接崩塌破碎……他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光明信徒,而光明對於這種搖移不定的廢棄棋子,向來也不會多問。
要不了多久,監獄所的超凡者便會趕來,將他們作爲“失控者”關押。
接下來的餘生,便是在牢獄中渡過。
“現在我該怎麼辦?”
宋慈蹲在小巷街頭,看着那些只剩空殼的聖裁者們,一個腦袋三個大。
這幫傢伙,神神鬼鬼,不怕死也就罷了,他們只玩陰的……
這是最嚇人的。
“北洲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最後的解決辦法很簡單,女皇出手,將那位‘不死者’保住。”
顧慎平靜道:“想要擺脫光明之夢,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求助神座。”
“白朮先生?”
宋慈扭捏地咳嗽了一聲,說道:“這樣不太好吧?我……我和他老人家似乎不太熟啊。”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
顧慎哪裏不懂這傢伙的言外之意,笑了笑,道:“白朮神座,我很熟。”
第十章 可願入我陵園
庇護洲內的子民,尤其是有天賦的超凡者,是每一位神座都要做的事情。
當年女皇願意爲費舍爾出面。
如今白朮先生也一定會爲宋慈出手。
片刻後,大都監獄所的職官們趕來,把簸坐在小巷裏的麻袍聖裁者扛走……這些傢伙們在經受了熾火焚身之後,身軀毫髮無損,但精神卻是被灼至枯乾,一個個眼神空洞。
宋慈目送這幫傢伙們被帶走,心底還是有些不安。
他剛剛看了相關檔案,叉腰感慨道:“不敢相信,這幫傢伙竟然都是東洲人……大都到底還有多少光明信徒?”
和長久基金會這種“極端組織”不同,光明城的教會信仰是議會所允許傳播的。
他們的信徒遍佈五洲。
夫人柔聲道:“我這就聯繫白家……”
“不必。”
顧慎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我已經聯繫到‘那位’了。”
除了褚靈,幾人俱是一楞。
聯繫神座……在他們看來,是一件極難極難的事情。
即便是當中地位身份最高的陸南梔,想見神座一面,也要面臨許多麻煩。
白朮先生如今坐鎮清冢,守護東洲一洲之地,諸事繁雜,超然物外,就連長野白氏的嫡系子弟,一年到頭,也未必能見到一面。
他們當然知道,顧慎是千野的弟子,負責守護清冢陵園,有此關係,便比尋常人更容易接觸到神座大人……所以先前的“很熟”,不是玩笑話。
可他們沒想到,很熟,竟然是這麼熟。
“咻——”
一縷金光,在顧慎額首之前繚繞,原先被衝破的“鬥戰金箍”,還殘存着一縷微弱的神念,此刻金光在小巷深夜之中化散開來,化爲一陣繚繞之霧。
那霧氣中凸顯出長野清冢的黃金神域。
以及盤坐神域中的模糊身影,老年,青年,幼年三道身影疊加在一起,神威瀰漫,望上一眼,便令人生出跪拜之念。
“白朮先生。”
“神座大人。”
幾人見到神域中的身影,立即恭敬稱呼。
就連向來冷漠的南槿,眼神也變得恭敬起來。
“不必多禮。”
神域中的身影輕輕開口:“事情我已知曉了……”
顧慎先前入陵之時,將北洲之行的細節都說於白朮,這其中便提到了費舍爾的“不死者之祕”,當初顧慎心中便惦記着宋慈……這貨畢竟拿了光明城的信物紋章,以那些聖裁者們晦暗行事的風格,想必有朝一日必定會找上門來。
宋慈和費舍爾的情況還不太相同,他先前已經得了“光明”饋贈的好處,甚至品嚐到了神力的滋味,如果說這是一筆買賣,活魚那邊是直接拒絕交易……而宋慈這邊,則是先拿了好處再說。
因果已成,這二字玄而又玄。
想要把麻煩解決,還得神座親自出面。
“小顧先前對我提過你的情況。”
白朮刻意提了一句顧慎的名字。
宋慈望向顧慎,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後者則是擺了擺手,不以爲然。
“鸚集……你可願帶着光明信物,入我陵園?”
白朮的聲音,字字句句,凜冽威嚴,散發出陣陣神念波動。
可唸到鸚集二字之時,卻相當柔和。
他拋出了橄欖枝。
“願意!怎會不願?這種好事,我當然……”
宋慈第一反應就是答應。
他知道,這個邀請意味着什麼!
這是羨煞無數人的,天大的機緣!
入我陵園……白朮先生此刻所說的“入陵”,和通俗意義的“入陵”,可不是一個意思……這是要收他入門下!
成爲鬥戰弟子,聖裁者哪裏還有膽量找上門來?
白朮神座親自出手,信物紋章的夢境自然會被清除!
由於兩道神力無法兼容的緣故,宋慈可能會留下一個遺憾:他先接受了光明紋章的神力,此後沒法成爲鬥戰的使徒。
可這並不妨礙白朮先生向其傳授戰鬥技巧。
宋慈是天生的“鬥戰者”。
這世上誰不想跟隨鬥戰身後學習戰鬥?
可說到一半,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宋慈那個並不聰明的腦袋裏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千迴百轉之後,最終說出口的後半句,變成了一句聲音低微的請求:“白朮先生……有沒有其他的辦法……不去您的陵園可以嗎?”
“鸚集!”
此言一出,陸南梔驚怒:“你在胡說什麼?”
宋慈默不作聲,只是低下頭來。
他想留在大都。
他想留在夫人的身邊。
夫人於他最困難時,伸出了一隻手,從那一刻起,他便在心中發誓,此後要守護在夫人身邊,成爲大都最堅固的壁壘!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光明城的“指引之夢”,無法動搖他……白朮先生送到面前的那份大機遇,比“指引之夢”更加誘人,可依舊沒有讓宋慈動搖。
此言一出,金霧繚繞的黃金神域忽然安靜下來。
一片金光蒸騰之中,沒人看得清白朮的神情。
顧慎神情複雜地瞥了眼宋慈。
這小子……
那可是鬥戰拋出來的邀請啊!
在東洲,這真的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白朮先生……”
陸南梔連忙開口,請求道:“您千萬不要動怒,這小子腦子糊塗了,我這就讓他立即動身。”
“呵。”
神域中,傳來了一道很輕的笑聲,聽上去沒有絲毫怒意。
白朮的聲音依舊柔和:“宋慈,你放心好了,入我陵園,不會耽誤太久……我替你拔除‘紋章’,消去光明託夢,你便可以動身返程。”
宋慈拒絕了光明,也拒絕了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