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平靜說道:“我對源之塔不感興趣。”
靳先生不再多言。
他從腰間重新抽出武器……不再是劍,而是刀。
那是他最擅長的殺人利器。
“最後一個問題。”
靳先生緩緩轉頭,輕聲問道:“檔案裏記載地很清楚,白袖是你親自從江北帶回來的……你既然培養了他,又何必殺掉他?”
黑暗中,他的瞳孔裏閃爍着紫色的黯輝。
這一問。
讓山洞內的環境再次陷入寂滅。
嗚咽的風雪之中,白澤生輕聲嘆了口氣。
“殺一個人需要很多理由嗎?”
二長老聲音沙啞說道:“我把他帶出江北,然後我後悔了……就是這麼簡單。”
靳先生笑了笑。
是的,殺一個人,不需要很多理由。
但他很想知道白澤生動手的理由,現在他知道了。
這一切,只因白袖太強。
這對白家來說本來是很大的好事……可這個經歷了六百年風霜的古老家族,人員太多,思想太雜,以至於長老會的內部,難以避免地出現那麼一個兩個的極端虔照摺�
因爲自身傳承依舊的古老血脈,而產生了極端的皈依,迷戀,信奉。
對他們而言,白袖的存在,就不再是好事。
一個江北的偏系超凡者,碾壓了所有的嫡系子弟……
他的個人光芒太盛。
而且家族歸屬感……太弱。
所以,白澤生後悔了,他後悔自己把白袖帶出江北,更後悔白袖成爲白氏最耀眼,乃至長野,東洲最耀眼的那個天才。
靳先生來到大石之前,準備拔刀出鞘。
陷入精神參悟中的超凡者,比一張紙還要脆弱……他們的意識浸入夢境之後,根本不會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再天才,再妖孽,也不會例外。
所以,只需要一刀,就可以輕鬆將白袖劈成兩半。
“放輕鬆。”
靳先生淡淡開口,“今天,這一切就都會結束了。我殺死白袖,你繼續當你的二長老,如果以後想要離開白氏,源之塔隨時歡迎。”
白澤生悄無聲息看着這一幕。
從一年前,他在茵塔拔刀自斬之時,信念還是無比堅定的。
可偏偏,如今這一切要完成之時……他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那是自己一手栽培成長起來的“絕世天才”。
也是白氏自血脈稀薄之後,出現的最強超凡者。
如今……自己要親手摺斷這未來的參天之樹。
白澤生有些不忍。
他不忍看到鮮血迸濺,也不忍看到白袖的頭顱落地,於是微微轉身,背對着雪窟,最終輕吸一口氣後,平靜決絕地開口。
“動手吧。”
長刀出鞘的震鳴!
一抹銀亮的光華,瞬間從山窟之中掠出!
雪白的熾芒,激盪而出,裹挾着飛雪,震出了數十米遠,有鮮血飛濺的厚重之感。
駐足背對山窟的白澤生怔住了。
他低下頭,看見一顆人頭緩緩滾來。
不是白袖。
而是靳先生的人頭。
雪窟那邊,無盡雷光繚繞着一道年輕身影,白衣飛舞,盤膝靜坐在大石之上,周身纏繞着熾烈的雷息,肩頭盤踞着一條瘦長雷龍。
白衣少年輕輕地問道。
“殺了我,真的能讓白家變得更好嗎?”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染血的白色衣袖
靳先生拔刀的那一刻。
盤膝坐在枯石之上的白衣年輕人睜開了雙眼。
長刀貫穿落下。
雷聲轟鳴響起。
火種之夢燃燒所放出的熾光,瞬間在白袖額心之處熄滅,而這位白衣年輕人並指抹過的一縷雷光,則是直接斬斷了靳先生的脖頸。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連靳先生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於是那顆滾落在地的熱乎人頭,眼神還帶着惘然……他沒想明白,爲什麼一個處在“參悟狀態”中的靜修者,反應速度如此之快。
這世上不可能有人做到,沉浸在夢境之中,還能應對現實世界裏的刺殺。
除非……
他根本就沒有入夢。
嫋嫋燃燒的“火種之夢”,在山窟的雪氣之中徐徐消散,白袖的精神力異常平穩,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破境成功之後的喜悅,也沒有參悟失敗的失落。
白袖的臉上,猶如鏡面般不起波瀾。
彷彿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沒有超出自他的預料。
在點燃火種之夢之後,他什麼都沒有去做,就這麼平靜注視着這一縷極其珍貴的“夢境”燃燒,而後消散,整個過程,僅此而已。
他的眉心的確燃起了入夢的火光。
但其實,他連一剎的夢境都沒有進入。
自始至終,他都只是閉目,靜坐,配合着這一場“好戲”。
此刻的山窟,鮮血蔓延,凜風迴盪,異常寒冷。
比風雪更冷的是白袖的話語。
“殺了我,真的能讓白家變得更好嗎?”
白袖緩緩從枯石上站起身子。
白澤生的那句“動手吧”,是他最後雷霆出手的導火索。
之所以閉上雙眼,佯裝參悟。
其實是心底還殘留着一絲“希望”,或者說……一絲僥倖。
二長老是將自己從江北帶出來的人。
是恩人。
最大的恩人!
哪怕是最後一秒,對方選擇後悔……或許他都會選擇原諒,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大多都不值得心存僥倖地等待。
正是因爲沉默的五分鐘,白袖聽到了二十年最讓自己心生難過的話語。
白澤生緩緩轉身。
他看着白袖,這個自己一手栽培而起的絕世天才,沐浴着雷光,白衣不染鮮血的站在自己面前……這一刻,白澤生什麼都明白了。
自己設下了這麼一場入陵殺局。
白袖早已看破,選擇將計就計。
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傢伙,面對自己,還有中洲的頂級殺手,竟然如此有膽量,有氣魄,選擇犧牲一縷火種之夢,來看看這一殺……究竟是什麼模樣。
“你已經看到了答案,不是麼?”
白澤生聲音沙啞地開口,說道:“殺掉你,白氏會變得純粹……而在我看來,純粹,就是一件好事。”
白袖默默垂首。
雪窟內的腥風呼嘯刮蕩。
靳先生的那顆頭顱還在蠕動,白袖併攏的那兩根手指,斜着斬過。
一縷雷光瞬息掠切而下。
那顆頭顱爆碎開來,血漿翻飛,被風雪捲入遠方,這淒厲殘忍的畫面,很快就被潔白純淨的大雪吞沒,站在山窟入口的白澤生,周身繚繞着湹陌咨珶晒猓艦R的鮮血沒有染上他的衣袍,只是濺至衣袍之上,轉瞬就被白色熒光彈開,接着隱入外面的雪山之中。
“這是源之塔神座的手下,對麼?”
白袖注視着屍體破碎的靳先生,低聲說道:“一年前,就是他在苔原對我動手,逃到了茵塔,你沒有殺他……”
“……”
對此,白澤生只是沉默。
“雖然轉換了武器,也改變了出手招法……但有些東西是變不了的。”
白袖頓了頓,說道:“比如血的氣息。”
在先前的交手之中,【雷界行者】劈中了靳先生的一條小臂,而溢散出來的鮮血,則是被白袖清晰地捕捉到了。
這一年來,在小院子裏閉關。
白袖看上去足不出戶,悶頭苦修,但其實並非如此。
白小池時常會去院子裏,關於苔原的刺客案,在一年前提取血液之後,曾短暫地有過進展……【照冥】提取的鮮血與深海數據庫中的數十億基因數據進行比對,五洲範圍內完全沒有匹配信息。
苔原刺客,是一個“無身份者”。
他的信息沒有被錄入【深海】,其實這樣的“無身份者”,五洲範圍內,數量並不少,很多大勢力,大人物,權限夠高的,都會給自己麾下的死士進行這樣的安排。
只不過以白家的權限,無法查到對方身份的……卻是少之又少。
正是這一點,讓白小池將懷疑目光投向了外洲!
或許……外洲的大勢力,可以做到。
而源之塔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容不得白家不懷疑。
只是,再怎麼懷疑,沒有證據,也只能作罷。
“果然……你們動用了【照冥】去冰湖調查了。”白澤生低聲笑了笑,道:“我本以爲,你們查不到那麼深的地方。”
這一年以來,因爲茵塔受傷之故,白澤生大部分時間都在“養傷”。
家族的核心事務,都移交給了他人。
其實這些行動,已經能感覺到家主對自己的防範之意……只不過白澤生並不緊張,因爲他很清楚,若是真正查明瞭一年前的真相,情況不會這麼簡單。
自己的結局只有以死謝罪。
“或許比你想象中還要更深一些。”
白袖緩緩說道:“苔原那個刺客的血之氣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而家主大人去了茵塔一趟,告訴了我一個遺憾的消息……在茵塔的案發現場,【照冥】沒有捕捉到那位刺客的血跡。”
白澤生眯起雙眼。
他記得,那時候自己正在重傷,家主大人趕到,用能力救了自己一命。
那時候自己以爲……這一刀,捅得夠深,已經幫助自己脫離了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