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408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但如今來看,根本沒有。

因爲白小池趕往茵塔的真正目的,並不是醫治自己,而是提取茵塔事發現場的“血跡”……那種東西,自己怎麼可能會留取?

白澤生很清楚【照冥】能力的恐怖之處。

他動用了自己身上威力最大的封印物,加上大量的超凡源質……將那具假冒屍體燒得乾乾淨淨,絕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的血跡殘留,而在茵塔外層防禦罩浮空板大肆打開之後,猛烈的暴雪沖刷之下,想要取到有效證物,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反倒是靳先生曾經棲居躲藏之處,搜出了一些證據,足以證明這位刺客實實在在來到了茵塔。

而後,消失。

“這一年來,白家其實從來沒有停止過對苔原刺殺案的追查……雖然刺客‘死了’,但身份不明。”白袖緩緩說道:“這件案子,雖然了結,但成爲了一樁懸案,我永遠不知道是誰對我出手。”

刺客是誰,不重要。

刺客的背後是誰,很重要。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小型戰爭裏,歸根結底,苔原的刺客只是一枚棋子……他要做的,是揪出幕後的棋手!

“有些事情處理得太乾淨了,反而不好,茵塔的現場,應該有血。”

白袖望向二長老,說道:“這一年來,我把自己鎖在院子裏,其實是因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最有可能的真相……”

一顆懷疑的種子種下。

白袖想要勸說自己,不要生疑。

這是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伯樂,更是事事爲自己着想的“親人”。

只是,他做不到。

雪原刺殺的掠影,常常在腦海裏迴盪,令他心境動搖。

有些種子一旦種下,就不可避免地會生根發芽,而後成長。

有些間隙一旦生出,就不可避免地越來越大,直至破碎。

“雪原的那場刺殺,已經快要成爲夢魘……比起火種之夢的參悟,這件事情要更加重要。所以這一年來我時常在想,刺殺之案,該如何去做了結。”

白袖說道:“最後,我選擇出關,然後入陵。”

站在山窟洞口的白澤生無聲地笑了笑。

“孩子……知道麼,你做了一個很幼稚的選擇。”

二長老的袖口滑落長刀。

他平靜說道:“如果我是你,在一年前查到了這些線索,並且對真相有所懷疑……那麼我不會選擇入陵,也不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驗證真相。因爲查明真相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白袖神情木然地看着最早時候教導自己戰鬥的那位“老師”。

雪窟裏冰風哀嚎,聲音凌厲!

這裏是絕佳的埋屍場。

殺人,梟首,毀屍,滅跡……不會有任何人察覺,洞窟狹窄,極難逃走。

選擇此地,想來也是動了一番心思。

“你要殺我。”白袖聲音很輕地開口,一直以來,他稱呼白澤生都是用敬詞“您”。

但如今不再是了。

這已經不再是一個值得自己尊敬的人。

而且……與殺不殺自己無關。

白袖已經感受到了,這個躺在地上的刺客,體內流淌的力量乃是中洲源之塔的神座之力……這也是自己先前無法追趕上對方的原因。

如果不是自己早有準備,搶先一步出手,完全打破了這個刺客的預料,強行削去其頭顱,那麼今日之戰,會艱難數倍,十倍。

那枚信物會源源不斷提供神力,只要無法將宿主一擊殺死,那麼對方接下來的戰鬥力會大大提升!

而同樣的力量,也浮現在白澤生的雙手之上。

袖袍之間,縈繞紫色神輝。

那把滑落袖口的平鞘長刀,也滿裹着酒神座的神力。

“我給了你開始。”

白澤生冰冷無情地說道:“按理來說,我也有權給你結束……”

他兩根手指抹過。

長刀刀鞘瞬間撞出。

白袖微微側首,刀鞘猶如一道疾電,擦着他的面頰撞入山窟深處的黑暗之中,緊接着,那抹堵在雪山山窟的高大身影便猛然襲來,彷彿一座大山,將眼前的全部視野都死死佔據。

一抹刀光!

溢滿了整座山窟!

白袖神情依舊沉着鎮定,【完閃】發動……無數道虛影在山窟內躲閃。

這道在同階超凡者近身肉搏的體術裏可謂是神技般的存在,在境界碾壓的戰鬥之中,不再那麼完美,雪白的衣衫不可避免被刀光擦中,削切而出。

片片白色衣袖,猶如雪花,在山窟之中翩翩飛舞。

白澤生早已是深海第十一層的準封號級強者。

而白袖,再如何天才。

一年之前,也不過是深海第九層而已。

白澤生揮刀前行。

他的刀法大開大合,極其粗獷,然而蘊在刀面上的那縷紫色神輝,則是極其細膩,封鎖了白袖所有的逃跑路線……這並不是爲了直接斬殺,而是壓縮對手的活動空間。

【完閃】再強大,也需要一定的空間才能施展!

山窟之內,極其狹窄。

這一道道迸發的虛影,正在逐漸減少。

“嗖”的一聲!

白澤生猛地抬手,遠方忽而傳來輕盈的迴盪之音,原先射出的那柄刀鞘陡然迴歸,猶如一柄疾射而出的利箭,這一次,白袖悶哼一聲,他依舊第一時間做出了精準的躲閃動作,但面頰一側,被擦出了一道輕微的血痕……

刀鞘入手,白澤生雙手持握兩樣長鞘之物,平靜說道:“如果我是你,我會躲在院子裏,安靜等待着暴風雨的結束,只要你躲在那座小院子裏,誰也奈何不了你,不是麼?”

白袖以掌背緩緩擦拭面頰傷口。

他默默看着掌背的血漬,神情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久……沒有在戰鬥流血了?

下一刻。

白澤生再出刀,刀身刀鞘呼嘯,凝成一縷颶風!

退無可退!

“璫”的一聲!

一道極其清脆的撞擊之音,在山窟之內響起,白袖不再動用【完閃】,他抬頭的那一刻,背後陡然浮現出一尊雷光凝聚的人形虛影。

那道人形虛影,猶如古代傳說之中的神靈將軍一般威武霸氣。

祂披着厚重的甲冑,頭盔,僅僅露出一雙幽暗眸子,目光所過之處,黑暗破碎,雷霆綻現,令人生畏。

唯一遺憾的是,這具氣勢駭人的虛影,僅僅只凝聚了上半身,下半身在雷光遮掩之下,彷彿一團霧氣……大量的超凡源質支撐了這具軀殼的凝聚,哪怕只有一半,也足以形成強大的威懾!

雷影古將僅僅伸出一隻手,就攥握住了抵斬而出如圓月弧光的銀白刀身。

白袖看着眼前的老人。

自己的恩人,老師,養父,仇人。

他輕聲說道:“所以,你不是我。”

雷影古將一拳打出!

這是什麼怪物?

是精神力量的凝聚嗎?

還是類似【迦樓羅】這樣的血脈之力?

白澤生瞳孔收縮,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這一刻,酒神座的磅礴神力震盪而出,刀身上的紫輝迸發出了超越當前階段的超凡力量,然而那神靈虛影,竟然同樣爆發出了恐怖的神力。

咔嚓一聲。

雷影古將的手掌率先破碎!

刀身也隨之破碎!

尚未等兩股力量分出強弱,白袖的這一拳……便結結實實打在了老人的小腹位置,打得白澤生咳出一大口鮮血,倒飛而出。

山窟之中,飛舞着一片片的白色衣袖。

每一片都如刀片,如熾雷,懸浮在空中,切開了他的肩頭,小腿,胸口。

老人最終飛出了山窟。

他落在了雪地上,成了一個血人,這具蒼老的身軀被切開了數之不清的細小傷口,沒有一道是致命傷,但匯聚在一起,卻爆發出了鑽心般的疼痛。

白澤生掙扎着坐起身子。

他惘然地看着眼前的畫面。

自己的長刀碎成了千萬片,插在雪地裏,刀面如鏡,倒映着千萬片飄落的雪。

以及千萬片染了鮮血的白色衣袖。

第一百六十五章 落雪

染血的白色衣袖在空中飛舞。

白袖從雪山山窟之中走了出來,他背後的【雷界行者】緩緩消散。

跌坐在地的老人,渾身都是鮮血。

他的傷口,並沒有快速癒合。

酒神座的紫色神輝流淌在他的衣袍之間,卻沒有浸入血肉之中……很顯然,這縷神力借給白澤生的力量非常有限。

白袖默默看着這一幕。

執掌神座信物紋章的超凡者,才能算是【使徒】,使徒數量極其稀少,而且要求無比嚴苛,必須要能承載“神臨”才能算是真正的【使徒】。

畢竟,使徒本身就是爲神座降臨意志而挑選的容器。

需有奉獻一切之決意,還需有萬裏挑一的資質。

只不過,神座想要贈出自己的力量,卻沒有那麼多限制……剛剛被自己斬殺的那個傢伙,應該算得上是半個【使徒】,因爲白袖在其身上感應到了極其浩袤和恐怖的神力威壓,如果不立即斬殺,可能會引起後患,而在白澤生身上,則並沒有感應到對應的壓力。

所以,他沒有直接下殺手。

面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老人,白袖還有一些話想說。

血腥之氣在風雪中瀰漫。

白袖站在漫天飄落的染血白袖之中,問道:“白露她們現在在哪。”

雪窟空空如也。

很顯然……自己原先的猜測是正確的,陵園內的確有着傳送的規則,而且從剛剛的異況來看,白澤生就能催動規則。

老人低聲笑了笑,“不用擔心她們……我針對的只是你。”

言外之意,這些人都是安全的。

白袖心底輕輕鬆了口氣,與此同時,還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悲哀。

這個把自己帶出江北的老人,卻是整個白氏宗族中最看不起自己血統的人。

那些入陵園的嫡系超凡者,會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護。

而自己……則是要被除掉。

“計劃之中,是把你殺死,或者廢除你的力量,使你無法再繼續修行……”白澤生努力挪動着衰敗的軀殼,靠在一塊冰冷的大石之上,笑道:“我把你帶出了小城,讓你收穫了萬丈榮光,如今收回這一切,我想,我也是有這個權力的。”

在遇到他之前,白袖就只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可憐孩子。

除了悽悽慘慘慼戚的身世,就什麼也不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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