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個過程中,顧陸深做了個十分隱晦的甩手動作。
在輪椅停下之後,他手中的刀片已經不見蹤影。
另外一邊,杵着戰刀的老爺子神情蒼白。
他低下頭,看着胸前的衣袍被鮮血染紅。
自己的刀片,被顧陸深擲出,穿透了風雪,也穿透了無量秤的精神領域。
這一刀,直接撕碎了顧騎麟的胸甲,刀尖從後背透出……但幸叩氖牵瑳]有直擊心臟,而是微微偏移了一些。
“老爺子,一直以來……我都很尊重你。”
顧陸深看着遠方杵刀而立的老人,輕聲開口,“我不想殺你,把那樣東西交出來……我保證,你可以活着離開陵園。”
他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顧騎麟的掌心位置。
那裏有一塊令牌。
是象徵顧氏家主之位的家主之令。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傢伙
坐在輪椅上的顧陸深,用手指了指顧騎麟掌中的那枚令牌。
那是家主之令。
最大的作用,自然象徵着家主之位。
但放在平時……除了所謂的象徵意義之外,這枚令牌也不再具有更多的作用。
顧氏的超凡者不會出現只認令牌不認人的現象。
所以……這枚令牌,其實沒什麼用。
以顧騎麟的性格,如果不是想着留下此令,贈予未來家主顧南風,那麼就算真在生死危機時刻將其扔掉……也不會覺得有太多心疼。
但偏偏此刻,顧陸深開口要了。
顧陸深要,他便不能給。
老爺子笑了,聲音沙啞說道:“你想要,就自己來拿吧。”
顧陸深沉默了。
雪塵簌簌搖晃,恰好遠方有一縷精神漣漪激盪而來,將高大的林木震得顫響。
這縷漣漪掠過之後。
顧陸深失望地問道:“老傢伙,非要這樣嗎?”
這一次,他的用詞也改變了。
最開始,他用的稱呼是“老爺子”。
而現在,變成了“老傢伙”。
用詞的改變,意味着……態度的改變。
他望向遠方杵刀的老人。
而顧騎麟緩緩舉起斷裂戰刀,橫在胸前,則是同樣證明了自己的態度。
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
想要拿走這枚令牌,就只有一種可能。
殺死顧騎麟。
“轟隆隆——”
低沉的疾風在林間迴盪。
顧陸深雙手扶着輪椅把手,從座位之上,緩緩站起了身子。
已經數不清過去了多久,這些年他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模樣……就是坐在這副輪椅上,佯裝成一個殘疾的弱者的形象,可長野雪禁城裏有很多人都知道,顧陸深可以站起來。
這是一隻善於示弱,並且喜歡示弱的狡狐。
他可以站起來……只是沒有必要。
既然坐在輪椅上,可以擊潰所有敵人,可以帶領顧家新派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那麼他何必要站起來?
顧陸深動用了【信物】的力量。
來自酒神座饋贈的那縷精神力,薄薄的覆蓋在衣衫之上,流淌迴轉,猶如一層嶄新衣袍,垂攏而下……在試圖站起來的過程中,他的小腿不斷顫抖,然而在紫色輝光蔓延垂地之後,所有的顫抖,不適,全都消失了。
他成爲了一個“正常人”。
“我本不想這樣的。”
顧陸深輕聲說道:“你可以活,但爲什麼不活?”
顧騎麟深吸一口氣。
無量秤的虛影,附着在斷刀之上……幽魂掙扎翻湧,如滾滾浪潮一般賦予這把刀足以切斬靈魂的恐怖力量!
顧陸深瞬間消失,再出現。
顧騎麟一刀斬向面前。
刀芒與神輝撞在一起……一蓬絢爛的光火,乍現在雪林之中。
這一幕的結局沒有什麼懸念。
顧騎麟再次倒飛而出。
他的確老了。
這個時代,早就不屬於他……屬於顧騎麟的那個時代,消失在了北洲隆隆的炮火聲中,那個時候【深海】還沉睡在研發的搖籃中,在北洲皇帝的戰場上重甲坦克纔是所向披靡的大殺器,而今日手持戰刀的“老傢伙”,是那個戰場上當之無愧的王。
六十年,大半個世紀過去了。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
戰刀也已經被擊碎。
無量秤的精神力量,也從巔峯跌落,年輕之時可以鋪展數百丈的領域,此刻在災境之中,只剩下一層狹窄的,僅僅能夠覆身的壁畫之衣。
“轟……”
沉悶的重擊聲音之中,破碎的戰刀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插落在大雪地上,沒過雪層,只剩下半截刀柄……並非是因爲刀身鋒利,而是因爲餘下的戰刀刀身,已經被盡數震碎。
顧騎麟重重撞在一棵樹上,那枚家主之令也脫手飛出,落入雪塵之中……
站在他面前的顧陸深,保持着伸出一枚手掌的姿勢。
數十片鋒利的破碎刀片懸浮在空中。
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這些刀片……切入顧騎麟的身子,然後將他釘在樹上。
但顧陸深並沒有這麼做。
他只是收回手掌,五指輕輕勾了勾。
懸浮的刀片簌簌落下,無聲墜入雪地之中。
而那枚深埋雪中的家主木令,則是飛入掌心。
“你似乎認爲……我現在是酒神座的走狗。”
顧陸深直視着狼狽的老人,他的眼中沒有譏諷,也沒有嘲笑,而是很認真地說出了這句話。
顧騎麟笑了。
他抬起頭來,看着顧陸深,眼中的意味非常明確。
這種話,還需要說嗎?
“我在你眼中,竟然是這麼愚蠢的人物嗎?既然你已經看到了‘第三枚火種’的存在,那麼你不應該把我想象地如此低賤……”
顧陸深蹲下身子,那枚顧氏的木質令牌,在他手中震盪出了輕輕的嗡鳴。
顧騎麟的精神烙印,瞬間就被抹去。
他幽幽地說道:“如果有機會成爲神,那麼誰還願意當狗呢?至少,我不願意。”
老爺子忽然想到了先前的前行指引……
第三枚火種的力量,能夠引起五大家家主令牌的震鳴,這極大概率意味着,鎮壓這枚火種的力量,就有五大家的幫助。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巨像遺蹟。
清冢陵園的根基就建立在巨像遺蹟之上!
而那座遺蹟的真正力量,需要五大家的家主令牌一同合力……才能引召,這五枚令牌之所以沒有用,是因爲它們被單獨拆開,送給了五大家的家主。
若不合璧。
就只是……普通的身份令牌。
可若是合璧,五大家的血脈之力,與巨像遺蹟貫穿,那麼便會釋放出巨像遺蹟的積攢力量,這其實是清冢陵園修築之時,用來提防最壞情況的手段。
可如今來看。
那片巨像遺蹟很有可能就是鎮壓第三枚火種的地方,如果被挪開……那麼第三枚火種,將會徹底失去壓制。
顧陸深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陵園內的爭鬥。
他不在乎外面發生了什麼。
也不在乎酒神座和顧長志的生死。
他在乎的……一直是第三枚火種!
他要解除壓制,去當第三枚火種的主人!
“說起來真可笑啊……顧長志瞞過了天下人,第三枚火種的存在,你不知道,千野不知道,就連酒神座也不知道。”顧陸深低眉笑了笑,“可偏偏,我知道。”
說到此刻,他忽然猛烈咳嗽了一聲。
顧陸深胸口的青霜,忽然變得密集起來。
隨着一陣劇烈呼吸,那片青霜噼啪作響,彷彿他的心臟化爲了熾烈的火爐,就連隔着數米的顧騎麟,都能夠感受到此刻雪地那邊傳來的炙熱溫度。
老爺子神情詫異,看着這一幕。
顧陸深的胸口,正在燃燒——
他的心臟之處,衣衫之內,彷彿亮起了一枚小型的太陽,爲了壓制這份熾熱,酒神座的精神力飛快消耗起來。
不久之後。
寒霜被焚滅,而後重生。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但眼底卻隱現痛苦,這個過程結束之後,雪地被幾滴汗珠灼出了小孔。
這是心底那隻眼瞳……復甦之後的代價。
他已經忍受這樣的痛苦太久,好在現在來看,這樣的痛苦,也算不得什麼,畢竟他窺視到了足夠珍貴的情報,就連酒神座都不知道,他顧陸深所做的一切,皆是爲了奪取第三枚火種。
“你們看不見的東西,我能夠看見……”
顧陸深聲音嘶啞地笑道:“在陵園的深處,在內陵的霧氣裏,埋着這麼一枚火種。我在二十年前,顧長志入眠的時候……就看見了!”
“知道爲什麼,清冢陵園能夠建成嗎?”
“因爲這枚火種還太虛弱了……前所未有的虛弱,如果能夠建造出一座雲集東洲超凡源質力量的奇蹟之地,那麼它就可以一點一點復甦,強大!”
當時顧家的新舊兩派,爲了【清冢法案】,爭論不休!
可擁有第三隻眼的顧陸深,將一切真相都看在眼裏……他知道,顧長志陷入了徹底的沉睡,他也知道,巨像遺蹟之下,鎮壓着丟失的第七枚火種。
於是一個長達十數年的漫長計劃,便在那時候埋下了種子。
新派與舊派經歷了艱難而激烈的鬥爭……最終顧陸深“不甘心”地退後了半步,清冢法案得以順利通過,這座陵園的修築經歷了諸多困難,但好在一一克服,並且成功咿D。
不久之後,他心底的那隻眼瞳便緩緩熄了。
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顧長志甦醒在外的神力越來越弱。
這也是一件壞事,意味着他將無法繼續窺伺,無法掌握最新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