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騎麟低聲開口,“但無量秤對於精神力量的感應,無比清晰,那股力量,極大概率是來自於酒神座和顧長志之外的‘第三枚火種’。”
“可是……從哪來的第三枚火種?”羅鈺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舊聞。
二十年前,人類七位神座之一的【冥王】,消失在了北洲要塞之外的舊世界迷霧之中,一開始聯邦政府相信冥王是去舊世界尋找綠洲的遺址了,後來毫無聯繫,聯邦政府的幾位神座還一同出發,試圖尋找……最後什麼也沒有找到。
到最後,冥王的去向,成爲了一個謎。
他的火種,也消失在了舊世界的霧海之中……沒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火種去了哪裏。
“或許……那枚火種從來就沒有遺失。”
顧騎麟輕聲說道。
羅鈺喃喃道:“這也……太……”
他想說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但卻發現……無論是用夢幻,還是魔幻,這些詞都不太合適。
“顧長志的沉眠,或許不僅僅是因爲參悟‘大寒’。”
顧騎麟垂目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喃喃說道:“如果有第三枚火種的話,他的沉睡,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一直以來,清冢陵園處於絕對的平衡之中。
顧長志以一己之力,壓制着兩枚火種的力量。
然而因爲酒神座的入陵。
平衡……被打破了。
“大寒災境,並不是災難!”
顧騎麟猛地抬起了頭,雙目之中綻放精光,他神情變得無比嚴肅,道:“真正的災難,是這第三枚無主火種,自行溢散的力量……這片災境,是在保護陵園!”
隨着顧長志和酒神座的纏鬥。
第三枚火種的力量,正在逐漸復甦!
從遠方的不可知深處,一次又一次傳來的精神漣漪,變得越來越強大……這的確是沒有殺意的浪花,可隨着火種力量的復甦,以及對二十年來顧長志壓制的反抗,這一朵朵浪花,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形成海嘯!
哪怕沒有殺意。
也足以淹沒陵園內的一切!
大寒災境……看似寂滅,但卻在保護和阻攔着第三枚火種的溢散之力。
羅鈺面色變得煞白。
“之所以走到這裏,是這個東西……在指引着我。”
顧騎麟取出了一枚令牌,那是顧家的家主之令,雖然如今的顧家分化成了新舊兩派,但真正持握家主令牌的人,並非顧陸深。
這枚令牌,內蘊顧家傳承六百年的超凡血脈之力。
在墜機之時,這股力量,便給予了指引。
一直到抵達這裏,都有冥冥之間的力量牽引。
“或許……五大家的家主,都會生出感應?”羅鈺小心翼翼地開口。
顧騎麟神情陡然陰沉下來。
他猛地轉身,同時一把將羅鈺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遠方的雪林深處,有輪轂轉動的輕微聲音。
雪霧飄散,飛揚。
一道坐着輪椅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兩人面前。
顧陸深微笑說道:“老爺子……你的速度真快啊。”
顧騎麟只是沉默。
他沒有回答顧陸深。
無聲的輕蔑。
是最大的藐視。
或許是因爲風霜太密的原因,顧陸深的頭髮沾染了一抹銀白,看上去有些滄桑。
與顧長志同歲的他,總是給人一種看上去十分“朽暮”的感覺。其實在很久之前便是如此,兩個人都年輕的時候,顧長志是雪禁城裏萬胁毮康奶枺欔懮罹拖袷钦掣皆谇嗍宓孛嫔系囊豢|白霜,毫不起眼,也無人在意。
兩個年輕人。
一個像是烈日,散發萬丈光芒。
另外一個,則像是霜,雪,暮臁瓱o論做什麼努力,都只有在烈日熔光下被焚照消融的命撸]定無法被世人所看見。
顧陸深早已經習慣了被無視,被輕蔑。
所以他依舊是微笑:“你們不該這麼早入陵的。”
羅鈺注意到……有好幾縷寒霜,攀附在顧陸深的衣衫表面,像是血管一般,彎彎繞繞,扭曲蛇形,最終匯聚到了心臟的位置。
顧陸深的身上,覆蓋了一層極其纖薄的精神力。
但……那股精神力,十分強大!
那是……酒神座的力量!
“你是什麼時候,甘願放棄底線的?”
顧騎麟注視着輪椅上那個晚輩後生的衣衫,聲音很輕的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本該憤怒,但所有的憤怒,都已經被八年內戰的歲月消磨殆盡。
於是……只剩下同情,惋惜,可憐,悲哀。
毫無疑問。
無論什麼時候……太陽,永遠都是最耀眼的。
顧長志這樣的人物,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會成爲那個時代的“主角”。
與他同活,註定會是悲哀的一件事情。
但……這世界也需要其他的光。
很多年前,顧騎麟曾經取出過這個名爲“顧陸深”的年輕人檔案,得意洋洋地對老朋友周維炫耀,說顧家人傑地靈,天才輩出,這個叫顧陸深的年輕人,遲早會幹出一番大事業,成爲顧家的第二道光,以及整個長野的撐天之柱。
很多年過去,當初的讖言,諷刺的應驗了。
但只應驗了一半。
顧家分派,舊派勢微,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持續了八年……顧陸深的確幹出了一番大事業,他所做的事情,長野沒有第二個人能夠辦到。
然而真正讓顧騎麟老爺子心寒的是……這個自己曾堅信,會成爲顧家第二道光的後起之秀,所依靠的卻是源之塔神座的力量。
長野五大家,有無數條戒律。
最大的那一條,就是不得逾越東洲,尋求外邦助力。
在內戰最激烈的那段時間,顧騎麟曾想過……如果舊派竭盡全力爲信仰而戰,依舊以失敗告終,顧長志到最後都沒有甦醒,那麼就是上天註定顧陸深應有此勝。
到那時候,自己戰敗,這個年輕人奪取了顧家,也未必是一個糟糕的結果。
能夠戰勝自己的人,絕不會是弱者。
或許……顧家也會走得很遠。
只是這些念頭,在此刻全都破碎了。
一年前,他還不願相信,有人破壞了長野最大的那條鐵律。
如今,赤裸裸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由不得他不相信。
“你是看着我長大的,應該瞭解我纔對……怎麼會說出這樣可笑的話呢?”
顧陸深坐在輪椅上,搖了搖頭。
“底線,那是什麼?”
他認真地發問,然後遺憾地開口道:“我沒有這種束縛手腳的東西。”
顧陸深坦然自若地說出了這一句話,並且絲毫不感到羞愧。
顧騎麟老爺子默默伸出手,握住了腰間的那把戰刀,沒有直接出鞘。
其實在這裏看到顧陸深的時候。
他已心如死灰,不報希望。
但顧騎麟終究還是不願相信地開口說道:“是你與源之塔勾結,把酒神座帶到了陵園之中。”
“是我。”
顧陸深點了點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遠方,微笑道。
“不過,不止是酒神座……整個長野,三大所,五大家,上千位超凡者,都被我帶入了陵園。”
老爺子握刀的手,都在顫抖。
羅鈺怒了,他沉聲喝道:“王八蛋!!你可知……會有多少人因此枉死?!”
顧陸深面無表情地轉頭望向他。
不見他有任何動作。
“轟”的一聲。
一道無形的精神震盪迸發,瞬息便撞在羅鈺身上!
速度太快!
無量秤只來得及阻攔了部分!
下一刻,羅鈺便橫飛而出,重重撞在一枚雪木之上,昏死過去。
這一幕……讓顧騎麟瞳孔微微收縮。
方纔顧陸深的出手,連他也沒有反應過來。
是自己老了麼?老爺子默默攥攏長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赴戰的戰備。
“好了……現在清淨了。”
顧陸深捋了捋散落的霜白髮絲,柔聲笑道:“老爺子,放下那把刀吧,你已經老了,何必再舞刀弄劍?或許我們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也許你會發現,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
顧騎麟拔刀出鞘。
無量秤被壓制地只能撐開一角,但此刻有無數光影灑落,巍峨的百鬼夜行之圖在後背隱現,這一幕極其震撼,他向着輪椅上的男人掠行過去,獅子雖老,猶能捕食。
戰刀切過,一枚巨大雪木被直接斬爲兩半!
一抹長線如長虹般貫落!
顧陸深絲毫不躲。
他只是兩根手指併攏,如長線一般劃過……這片壓制精神力的災境世界,對他而言失去了規則的束縛,一縷霜白銀線直接將墜落面前的巨木斬開。
緊接着兩根修長手指,與老爺子的戰刀撞擊在了一起!
“咔嚓!”
非常清脆的金鐵之音!
顧陸深兩根手指,接住了這貫穿落下的一刀!
他神情平靜,微微用力。
戰刀表面劇烈震顫,在一瞬間重複了數百次,直接被震碎,銀亮的刀片被他兩根手指夾在其中。
雖然戰刀折斷,但這一擊的磅礴震盪之力,還是貫穿遞出!
輪椅在雪林之中飛快倒退。
顧陸深神情平靜,默默接受着這股震盪之力的蔓延,最後輪椅犁地而出近百米,堪堪停下,犁出了一條雪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