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趙器撣了撣雪茄,低聲笑着說道,“瀛海獨產的雙金字塔,環徑180mm……這是很好的雪茄。”
最重要的是,這款雪茄,只在東洲限量販出。
這個年輕人大概率是東洲人,而且……很有錢。
“你也是東洲的?”
年輕人微微一笑,他忽然明白先前這個傢伙,爲什麼低着頭怕被自己看見……能夠認出這款雪茄,恐怕這個傢伙有着一段不願被人發現的過往。
“不……”
趙器沉默了一小會,笑道:“只是碰巧,有所研究……”
年輕人沒有追問身份。
他與趙器蹲在牆邊,一同享受着最後的兩根雪茄,片刻之後,再次開口。
“恕我冒昧……我很好奇,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
趙器真正的沉默下來。
他的眼神都變得黯淡。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不止一次,如果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他會找一個地方睡一覺,這些傷,這些傷不算什麼,大大小小的傷口淤青已經數不清了。
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至於明天的生活?
明天的生活,就是重複今天。
這樣的日子,已經重複了很久,很久。
他很想對這個萍水相逢的“年輕人”說謊,說自己會揪出那些欺凌自己的傢伙,一個一個打回去……但話到嘴邊,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是一年前。
他可能會銳評對方遞給自己的這根南灣產雪茄,再告訴這位遠道而來的家鄉公子哥,有錢的同時需要提升品味。
但現在,他不會這麼做了。
“還能怎麼樣?”
趙器輕聲笑了笑,“就……就這樣咯……”
意料之中的回答。
年輕人蹲在牆角,抽完最後一口雪茄,在煙霧和雪塵中眯起雙眼。
方纔的景象,他看得很清楚,被人肆意踐踏,而默默忍受……這樣的人,怎會有雷霆一怒?
只是在看到那個畫面的某個瞬間。
自己動了惻隱之心……
而且……的確覺得,這傢伙有些眼熟。
“如果不想在這待了,可以走的。”他把雪茄熄滅,輕聲說道:“沒必要勉強自己。”
趙器垂首不語。
他怎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那幫傢伙希望自己滾出落銀城,最好是滾出北洲……自己當然也是這麼想的!
可……怎麼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他總是會想到趙西來那個老傢伙,躺在病房的牀上,最後望向自己的眼神。
他總是會想到,顧慎砸在自己臉上的每一個拳頭。
捱打的時候,倒下的時候,醒來的時候……明明每一個時刻,他都在告訴自己放棄,可最後卻咬着牙撐到現在。
“不想走?”
年輕人輕聲笑了笑。
他壓低聲音,沉聲說道:“既然是東洲人……來到北洲,好歹混出點模樣,別讓這幫傢伙看貶了。”
趙器怔了怔。
他剛剛想說些什麼,可再抬起頭,那個年輕人已經離開。
……
……
宮紫離開了落銀城,行走在荒郊大雪中。
他回想着方纔蹲在牆角的那個可憐鬼,那張鬍鬚拉渣的滄桑面孔,越想越覺得眼熟……他覺得這張臉,自己是在哪裏見過的。
“這個傢伙……不會是姓趙吧?”
宮紫駐足,往回眺望。
雪勢太大,什麼都看不清。
他輕聲嘀咕了一句,繼續向着最終的目的地進發……他來到北洲歷練,已經整整一年,這一年來的修行,讓他收穫頗豐。
除此以外。
他此行北上的最大目的,就是去往前進城,尋找鍛陽大公。
解除宮家的婚約。
這件事情,必須要瞞着宮家纔行。
所以這一路,他曲曲折折,彎彎繞繞,爲的就是甩開暗中跟隨自己的“護道者”……在北洲偏僻要塞之間旅行,跋涉,飲雪披霜,狩獵荒獸,這樣的日子雖然疾苦,但卻給了他雪禁城內安穩生活所無法相比的刺激和新鮮感。
沒有人知道明天的旅途,會發生什麼。
潛心修行的這一年。
宮紫把自己宮家少主的身份盡數拋去。
他告訴自己,這一年,他就只是一個追求本我的“超凡者”,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修行……如今,修行圓滿,也是時候抵達前進城了。
宮紫沒有動用家族的封印物,也沒有動用家族的錢財,他在北洲的某個雪山小城鎮裏,發現了一座私人當鋪,接着與當地一位很有趣的大叔相談甚歡,痛飲一場,進行了北洲流行的“絕對安全”的貨物交易。
宮紫把狩獵取得的珍稀獸皮,換取了來路不明的北洲“俗物”。
動用這些“俗物”,不會被家族追查來源。
可以說……從上個月開始,宮紫已經徹底消失在家族的視野之中,獲得了所謂的“自由”。
而最後這一段去往前進城的旅途,也十分順利。
三天之後,宮紫就抵達了前進城。
這座北洲最爲繁華的核心之都,在女皇陛下的打理之下,這座巨城彰顯着無與倫比的紀律性,這是和長野一樣歷史悠久的人類文化古城。
在六百年前。
北洲建立了巨壁。
而率領軍團抵抗巨壁之外秩序崩塌的那些人,則是匯聚在此,六百年歲月更迭,一撥又一撥智囊在前進城內編織出了北洲的宏大未來,並且將一個一個夢想都實現成真。
這裏是人類的“進步之城”。
飛艇懸空,浮板蔽日,由【深海】主導的可控源能聚變,給前進城帶來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巨大能源……這座城市彷彿是一座冉冉升起的新生太陽,即便每時每刻都在消耗着億萬當量的能源,依舊不必擔憂枯竭的那一天。
因爲與源能聚變所帶來的熱效應反饋相比,這座城市的消耗不值一提。
宮紫在前進城住下。
他先是洗漱沐浴了一番,如果要見“鍛陽大公”,那麼他勢必不能以這麼邋遢和糟糕的形象去面見……否則會被直接拒之門外。
而重新換上了得體服裝的宮紫,沒有按照北洲的規矩,提前聯繫鍛陽大公。
家族丟失了自己在北洲的消息。
現在應該正在搜尋自己的下落……
聯繫鍛陽大公,或許會讓家族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
宮紫決定登門拜訪。
他準備直接前往鍛陽大公所在的莊園。
……
……
“你在胡鬧什麼?!”
莊園內。
隨着一道怒喝,瓷盞破碎的聲音旋即響起。
熱氣騰騰的茶水濺了滿地,鍛陽大公失手打翻了最愛的茶盞,他來不及去撿拾,只是沉着面色,望向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兒。
他的神情一半是憤怒。
另外一半,則是無奈。
“父親……”
鍛陽大公的女兒林笙跪伏在地,無論如何都不肯起,輕聲開口,“如果您不答應,我就一直跪在這裏。”
這副場景,引起了莊園內許多下人的注意。
廳堂之外,一時圍滿了人。
已經有人開始議論……小姐爲何要跪在此地了。
鍛陽大公的夫人闔世很早,在那之後未曾再娶,膝下也只有一個獨女。
他平日裏待小姐極好。
幾乎是百依百順。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讓小姐如此長跪?
“你先起來……我們換一個地方再談。”
眼看人越來越多,鍛陽大公爵下意識蹲下身子,親自去攙扶,卻發現攙扶不動。
女兒眼中是倔強頑固的眼神。
“好……你想要跪在這,就跪在這吧!”
他幾乎是咬着牙齒說出了這一句話。
而當鍛陽大公爵準備拂袖離開之時,卻忽地心軟了。
他出聲斥散了圍觀的腥恕�
然後把廳堂大門合上。
爲了確保接下來的談話,不被外人聽見,他卸下了自己的扳指,向着空中擲出,扳指盪出一縷精神漣漪,將整間廳堂都封鎖得死死的。
“你這是……何苦?”
鍛陽大公爵來到女兒面前,“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鬧出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出去了,該要爲父如何交代?”
林笙聲音沙啞地說:“我也不想……只是與您說了數十次……您從未放在心上……”
“你那婚約,是二十年前,就已經定下!怎可輕易反悔?”
鍛陽大公焦急說道:“宮家的那位嫡長子,到底哪點不好,你好端端的要與他取消婚約?這讓宮家怎麼看我們?”
林笙垂眸:“我連他一面也未曾見過,我不會嫁給他。”
“你……”
這般冷硬的態度,讓鍛陽大公怒火再次燃起,他抬起了手掌。
林笙認命般閉上雙眼。
只是等了片刻,依舊沒有動靜。
她沒有重新睜開雙眼,只是聽到了父親的嘆氣聲音。
“傻丫頭……有些事情,不是這麼算的。”
鍛陽大公爵實在狠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