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看着女兒,眼中滿是心疼。
自己就這麼一個骨肉,怎麼忍心動手?
“你動動腦子想想……”
“這幾年,北洲動盪,有多少爵位被撤,有多少莊園被拆?爲什麼咱們至今還能活得體面?”
“若沒有長野宮家這些年來的默默支持,鍛陽這世襲罔替的安樂爵位,早就被陛下撤去,哪還有你現在身上穿的衣服,你喝的茶水,你用的每一餐?”
鍛陽大公焦急說道:“你總要弄清楚……你現在享用的每一件事物,究竟是誰給的。這是兩家祖上近百年的交情,才換來的福廕。”
“我寧可不要這福廕……”
林笙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聽說光明城的事情了……既然孟家的那位可以悔婚,那麼我也可以。”
光明城?
孟家!
鍛陽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女兒在說什麼……這是最近鬧得紛紛揚揚的一件事情,整個五洲都聽聞了。
光明城內的最大世家孟家,鬧出了一件“醜聞”。
孟家千金也鬧着要退婚。
而最重要的是,她退婚的原因,是要嫁給外洲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鍛陽被女兒氣笑了。
“孟家那位老爺子號稱是‘鐵腕’,這件事情傳出之後,‘鐵腕’被氣得病倒了,整個孟家一片愁雲慘淡,你難道也想讓我變成那樣?”大公爵捋起袖子,伸出胳膊,“林笙,你看看,好好看看……爲父比不上那鐵腕,爲父的手臂是肉做的!”
“宮家的那位嫡長子,若是殘疾,你執意不嫁,我倒可以理解,可他去年拿下了長野新人戰的冠軍,可謂是人中龍鳳,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附……”
說到這,鍛陽立即重申,“就算他是殘疾,只要人家對你好,你也不得辜負,須得好好照顧,付予體諒……”
一番言論,尚未說完。
林笙說道:“我有心上人了。”
她索性攤牌,十分認真地開口,“我不管宮紫究竟是何等的人中龍鳳,何等的優秀,宮家又與鍛陽爵位有何等的交集……我有心意所屬,我不想嫁給宮紫。”
鍛陽大公爵怔怔呆住了。
這幾年。
兩家一直都有書信往來。
他也想讓雙方的小輩早些時候見上一面。
可宮紫和林笙的交集,上一次還是在十年前,那時候兩人年齡還小,隔着屏風相見,沒過一會就玩到了一起,在他來看,這也算是“興趣相投”,只不過那時候雙方還不知道婚約的事情,也不知道以後的命邥a生何等的相連。
隨着時間推移,宮紫成爲宮家少主,他的時間越來越珍貴。
雙方再想要撮合,宮紫便會以“時間緊迫”,來用作推脫。
而如今……
時間一晃而過。
鍛陽沉默下來,他這才意識到,時代的確變更的很快,一張薄薄的婚約書紙,並不能像他們那個年代,將兩個並不相愛的人,栓在一起。
“公爵大人!”
廳堂外傳來了一道呼聲。
有一位傭人來到堂前,不敢打擾,低聲說道:“莊園外面來了一位客人……他說,他姓宮!”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許厭,真的很討厭
姓宮?
鍛陽大公爵心頭一墜,心想世事總是如此,怕什麼來什麼……來者只怕是宮家的人了,只是這大老遠來一趟北洲,竟然連聲招呼都不提前打的麼?
這下可糟了。
鍛陽大公連忙吩咐傭人,把來客好生招待,暫且找個地方安定穩住,自己隨後就到。
大公爵合上門,深吸一口氣。
“宮家……來人了!”
他回頭望向林笙,冷冷問道:“你難道還要一直在這跪下去麼?好歹也要隨爲父一同去接待吧?”
沒有得到回應。
鍛陽大公輕嘆一聲。
他重新來到女兒面前,“你跟我說說……你看中的那個男子,到底是什麼人?”
林笙輕聲說道:“他也是個小人物,你肯定沒聽過。”
也這一字,用得耐人尋味。
因爲孟家的孟西洲,愛上的便是一位小人物。
孟西洲才情絕豔,修行天賦也堪稱妖孽,甚至有機會拜入光明城的神座門下,這樣的一個女子,承擔了整個孟家的希望,她要悔婚,整個西洲都因此而震動。
鍛陽大公爵林逾望向女兒的眼神有些複雜。
很顯然,自己的傻女兒,是把她當成“孟西洲”了,無論哪一點來看,她都與孟西洲相差甚遠……而自己,當然也無法與孟家相提並論。
鍛陽之爵位,授封已有百年,祖上三代,都深得北洲皇帝陛下的寵愛,可即便如此,還是付出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心血,立下汗馬功勞,才換來了如今的安樂清平。
林逾年少時曾在要塞最前線駐紮了接近十年,他負責駐守正翼拱點的牯堡要塞,那是一座極其艱險的雪封之城,也是人類世界北部最重要的巨壁防線。
在牯堡,他認識了同樣年輕的宮家家主宮青。
五洲的超凡者,都以抵達北洲執行任務爲榮……在那個時候,【深海】還沒有被締造出來,許多超凡者都會來到要塞,申請加入軍團。
林逾就這麼和那個姓宮的小子結成了摯友,在那時候,雙方都不知道,一個是宮家傳人,一個是鍛陽爵子,兩家早已有了百年悠久的深厚交情,這或許是命咧械内ぺぴ]定,直到牯堡駐紮的第一年結束,兩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都成爲一方名士,在選擇繼續駐留之時,才發現了彼此的真實身份。
後來北洲迎來了近五十年來最動盪的戰亂年代,林逾爲宮青擋下了一枚致命的強邏輯子彈,而宮青則是在源能甲支離破碎的情況下,揹着林逾,跨越了數十里的戰場,兩個年輕人都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林逾當做臨終遺願的笑着罵道,家裏就自己一個獨苗,要是嗝屁了就沒人繼承爵位了,可惜入伍入得太早,還沒生個兒子。
宮青說,活下去,能生。
林逾又怒罵,可惜就算生了個兒子,也沒法拱掉宮家的白菜。
宮青說,活下去,能拱。
然後……這門娃娃親就定了下來。
再然後,兩個人就真的活了下去。
在一枚枚穿梭的子彈中,北洲的戰爭迎來了終結,女皇陛下撫平了戰火,帶來了最終的和平。
而宮青和林逾,也迎來了駐期圓滿之後最終的道別。
人生的命呔凵o常。
在那時候,兩個年輕人都以爲,即便分別,也有的是機會常聚。
只不過……很多事情,往往只能猜到開頭,而猜不到結尾。
從那天后,兩家往來仍在,但兩人相聚甚少。
又過了數年,林逾和宮青已不再年輕,兩個人酩酊大醉,才發現當年的娃娃親,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情況,林逾有了個漂亮女兒,而宮家則生了個大胖小子。
林逾氣得拍桌子。
但實際上……最後的碰杯裏,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他們都想起了當年,瀕死之際躺在大雪裏的絕望畫面,能夠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幸摺�
林逾的前半生都很幸摺�
而如今。
他已經老了,從前線退下,女皇陛下則是給了他最大的體恤和尊重,讓他能夠在莊園裏頤享天年,在最後的動盪之戰中,幸哒邔嵲谔伲玫健按蠊簟笔诜庵坏模麄�北洲也不過那麼數人,扳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林逾現在別無所求。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活得開心。
……
……
宮紫被帶到了鍛陽莊園的一座偏廳。
他並不着急。
自己此次拜訪,沒有提前打上招呼,也沒有直接抖開身份,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姓氏,被帶到偏廳,倒也是情理之中……再怎麼樣,單憑“宮”之一姓,大公爵也會與自己相見,而到那時候,自己就可以說出退婚之事。
宮紫抿了一口茶水。
他看上去神情平靜,面色自若,但實際上……心底還是頗爲緊張的。
據宮紫所知,鍛陽大公和自己父親,乃是生死之交。
當年在戰場上,互相欠了對方好幾條命。
這樁婚事,是聯繫着宮家和鍛陽爵名的紐帶。
自己如今貿然登門,挑明退婚,或許會讓鍛陽大公誤會,宮紫默默心想,該要如何解釋,才能不傷及兩家的感情。
以及……不傷及那位林家姑娘的心。
若沒記錯,早些年的時候,自己來北洲做客,還是與林笙一同玩耍過的,印象中那個姑娘的面容已經有些模糊了。
後來宮紫沒有時間再來北洲。
兩家之間的聯繫……也越來越少。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無論如何……退婚的消息傳到東洲,自己的父親定是勃然大怒了。
等了片刻。
宮紫終於等來了鍛陽大公,遠方的偏廳有一位衣着華貴的中年男子,帶着女兒快步而來。
宮紫和鍛陽大公,在看見對方的時候,都是一怔。
“宮紫?”
鍛陽大公萬萬沒想到,這次登門而來的,竟然不是宮家的傳話人。
而是宮紫本人!
宮紫一怔的原因是……他瞧見那位林家姑娘的臉上,梨花帶雨,猶有淚痕,顯然是剛剛哭過。
“林伯伯。”
宮紫連忙起身相迎,然後行禮。
“不必多禮……”
林逾眼神有些複雜,還真是出乎意料……他原先心中所想的那些說辭,在看到來者之後,一下子全都用不上了。
先前在廳堂待了一會。
他計劃着……見到宮家來客,若是對方不提婚約之事,他也不提,就讓此事暫且擱置,等自己處理完畢,再找一個好時機,去聯繫宮青,斟酌開口。
只是。
宮紫可不是普通人。
幾乎可以確定……他來北洲,就是爲了“婚約”而來。
兩方在偏廳內喝茶。
先是寒暄了數句,如果有人在偏廳聽着,定能察覺,兩邊都是各懷心思,心不在焉。
終於……宮紫先按捺不住了。
他敬了數次茶後,端正身子,小心翼翼說道:“林伯伯……這次我冒昧登門,是爲了‘婚約’一事。”
林逾心中長嘆一聲。
果然。
該來的,總還是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