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不……五大家想見我,因爲我是S級,而且還是千野大師欽定的占卜術傳人。”
顧慎笑了,“以我對你的瞭解,如果是這個原因,你先前就會直說,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很顯然,老爺子還有其他的理由。”
顧南風輕輕嘆了口氣。
他笑道:“當真那麼好奇?”
“不不不……”顧慎意識到了不對,連忙打住,笑道:“你還是別說了……明天我去見就是了。”
有些事情,還是心領神會比較好。
或許老爺子要見自己的原因非常簡單,簡單到不用刻意點明……
只是因爲,自己姓顧。
……
……
第二天的晚宴訂在雪禁城最豪華的江北酒店頂層。
顧家包下了一整層。
這座老城與大都區的生活氣息截然不同,低調樸實,但並不意味着簡陋……兩位赴宴者在侍者的引領下來到目的地。
顧南風換了一身出席公袌龊系恼b,這是他第一次脫下鏽骨大將所贈的“霧隱披風”,這樣的服飾他已經八年沒有穿過了。
顧慎的着裝並沒有什麼講究……依舊是先前那套,外面披了一件陸師姐同款的裁決所長款風衣。
今天的會面,主角是顧南風而不是自己。
他只是一個受邀者,一個客人。
最重要的是……五大家的會面,他已經輪番參與了一遍。
上次請自己喫飯的,把地點定在老城衚衕裏。
而這一次……說到底也就是爺倆多年不見,喝喝酒敘敘舊,顧慎倒是沒想到,老爺子定下來的晚宴規格這麼高。
一路彎彎繞繞,一直抵達包廂。
推開門。
瑰麗柔和的燈光落在圓桌之上,黑色西服的老爺子作爲“晚宴主人”,早早來到,等候“客人”的到來。
在他身邊左右兩側,站着兩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一個剃了光頭,另外一個則是戴着圓頂禮帽,氣息都相當渾厚。
顧慎小心翼翼地以熾火掃了一眼。
這兩位……至少都是深海十層以上的第四階超凡者了!
或許……更強!
至於那位老爺子。
只能說……高叔和羅胖子詹黄畚摇�
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那一身黑西裝的顧老爺子之後,顧慎還是感覺壓力山大,他的精神不受控制緊張起來,竟然陷入了先前的極度冷靜狀態之中。
指針掠過的時間彷彿都變得緩慢起來。
“嘖……某人似乎很緊張啊。”
感應到了顧慎精神力的變化。
“需要我規劃逃生路線麼?”
褚靈看似很貼心地詢問,實際上是淡淡的嘲諷:“友情提示……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的逃生概率無限接近於0。”
大實話……
顧慎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或許你可以換個思路,從我來到長野之後開始計算,還有比喫這頓飯更安全的時候麼?就算外面有人扛着源能炮,應該也打不進來吧?”
“有道理。”
褚靈藉助顧慎的熾火視野,端詳着眼前的老人。
她調出了一份檔案,緩緩說道:“顧騎麟,執掌了六十年風雲的顧家二爺,經歷過大大小小四十三場戰爭,三所成立之後,任職爲指揮所大指揮官,長野以及整個江北的A級以上超凡事件的卷宗調動,都需要經由他的權限批准,即便拋開顧家的身份加持,他在東洲議會依舊有着數一數二的地位和話語權。”
【源代碼】不具備人類的情緒,自然也不會感覺到害怕。
但褚靈的語氣依舊變得凝重了。
她能夠感受到這位老爺子身上與胁煌摹皻庀ⅰ薄�
像老爺子這樣的身經百戰之人。
即便沐浴淨身,換上新衣,身上的氣息,也像是一把出鞘利劍,令人心生畏怖。
“我有種錯覺。”
顧慎感慨道:“就算是現在有人開着飛艇向這裏撞過來,老爺子也能頂得住。”
“顧騎麟的確有一人擊毀飛艇的記錄,而且還是三艘。”褚靈說道:“當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現在的源能飛艇經過了變革。但我敢肯定,如果真有飛艇襲擊,會在撞擊發生之前,就先被擊墜。”
酒店最高層雖然空空如也。
但這是長野!
顧家的大本營!
老爺子和顧南風又是躋身五洲之巔的頂級強者……不成羣的飛艇襲擊,在封號級的個人武力面前,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這兩位左右護法,你能查到資料麼?”
顧慎低聲開口。
“……顧家新舊兩派的戰爭持續了八年,至今還在互相提防,重要人物的檔案資料全都做了加密處理。”褚靈搖了搖頭,道:“不過我剛剛做了簡單的估算預測,他們的個人實力不會比韓當差多少。”
也就是說,這兩位差不多都是十一層的實力?
果然……顧家即便分爲兩派,依舊有着極強的隱藏實力!
老爺子揮了揮手,兩位“左右護法”躬身離開。
他輕輕按了一下桌邊的餐鈴。
“叮咚”一聲!
身穿小西服的十數位侍者流水般湧了進來,端着餐碟,魚貫而入,一分鐘不到圓桌上已經齊餐,整個過程侍者們未發一言,上菜之後便快速離開。
很快。
偌大的包廂裏,就只剩下三人。
老爺子微笑伸手,對顧慎做了個友好的邀請姿勢:“……坐。”
顧慎深吸一口氣,就近坐下。
而顧南風則是挑了個折中位置……三個人,三個方向,呈三足鼎立之勢,頗有些風雨欲來的凝肅氛圍。
這該死的寂靜。
顧慎抬眼望向顧南風,用眼神示意,好歹說些什麼。
顧家少主注意到了顧慎的眼神,但只是笑了笑,沒有其他表示,似乎並不覺得這樣的寂靜有什麼不好……顧南風與老爺子做了同樣的抬手動作,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
“……喫。”
同一時刻,嵐切傳音掠入耳中。
顧南風溫和道:“放心喫吧……老爺子不喜歡在喫飯的時候聊正事。”
好傢伙!
這就是顧家的待客之道嗎?
原來請人喫飯……真的就只是請人喫飯啊!
既然這兩位“正主”都不願意先開口,那麼自己也沒什麼好說的。
顧慎默默喫了起來。
……
……
江北酒店的頂層,一片寂靜。
如果有人在場,神情一定會十分精彩。
這恐怕是顧慎這輩子喫過最安靜的一頓飯……他每喫幾口就會下意識抬頭,望向對座的老爺子,對方安安靜靜喫着盤中餐食。
老人低垂眼眸,默默用餐,安靜地像是一頭睡獅。
“……真的什麼都不用說麼?”
顧慎以熾火凝聚聲音,非常謹慎地詢問。
“我喫完了。”
顧南風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脣,率先開口,打破了落針可聞的寂靜。
老爺子停下刀叉,抬頭望向他。
“說吧……你所謂的‘正事’。”
渾厚的聲音在圓桌上響起。
顧南風平靜開口,“很簡單。”
“我希望一個月內,長野和大都進行一場談判,顧家作爲五大家的代表,與花幟達成合作,拒絕覺醒法案在東洲的推行,同時東洲議會需要強硬要求中央聯邦調查局的介入,深入調查大都的‘使徒案件’,對源之塔進行問責和處罰。”
這些話一口氣說完。
顧慎望向顧南風的神情已經可以用錯愕再加上敬仰來形容。
事實上他爲了今晚的晚宴準備了很多……在精神世界裏和褚靈模擬了“談判”大概會遭遇的一些麻煩,以及老爺子可能擺出的態度。
但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談判”?
毫無鋪墊,也毫無迴轉餘地。
開門見山。
不……這是深入骨髓!
開口,就是王炸。
“……你覺得可能嗎?”
老爺子眯起雙眼,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之上。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是緩緩說道:“別說如今顧家分爲兩個派系,就是十年前顧家巔峯之期,我也無法代表整個長野答應你的要求。如果我點了頭,這是在騙你。你應該清楚,我……沒有這個能力答應你這個要求。”
“只要你想,就能有。”
顧南風繼續道:“只需要攏和五大家,就可以完成這一切,江北集團的票權幾乎全都在五大家的掌控之中。先說服李氏,再以此作爲跳板,拉攏宮穆兩家,做到這一步,就已經足夠宣佈勝利了。如果你怕麻煩,這些事情可以由我來做。”
顧慎終於明白了自己覺察到的不對勁,從何而來。
是了。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談判?
今天這場晚宴,也根本就不是談判。
而是一場家人之間掏心掏肺的談話。
這是顧家八年以來,兩大意志的首次碰撞,更是老人與青年深入瞭解之後的真正攤牌。
沒有必要拐彎抹角。
顧南風心中所想的……老爺子其實早就知道。
而所謂的喫飯,也只不過是一個理由。
而最大的不對勁就是……在這樣的談話中,自己所有的背景,條件都不再重要了,來歷再大,也應當與那兩位左右護法一樣默默合上房門在外面等着。
可偏偏,自己能夠坐上飯桌,當一個默默聆聽的飯桶。
“如你所言……即便拉攏了李氏,宮家,穆家,難道就真的足夠了麼?”
老爺子面無表情望向自己的侄孫,“當長野的平衡被打破,顧家的另外一半,以及整個白家,就足以對抗你所說的這股力量。到那時候,戰爭就會爆發。”
五大家中,實力有強有弱。
如今的顧家分流之後,依舊強大,可如果徹底分開……新舊兩派重新陷入鬥爭,經歷損耗之後,顧家將不再具備“霸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