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而那時候有能力登頂的就是白家。
“如果因爲‘法案’而出現矛盾……那麼戰都便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顧南風平靜道:“你曾經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萬人敵,無一日不沐浴鮮血,如今卻畏懼戰爭?”
老人眯起雙眼。
這已經算是挑釁之語了,他依舊不動怒,輕聲道:“正因經歷無數戰爭,方知和平可貴。”
“可如果顧家不可能和平合流呢。”
顧南風平靜道:“要麼,裂爲兩半,從此之後漸行漸遠……要麼,武力統一,打一場,永除後患!”
“你這是典型的北洲軍部思維。”
老爺子淡淡道:“是跟鏽骨學的麼?你要清楚,有時候拳頭大,是沒有用的……”
顧南風立即回應:“想想您的侄子。”
老爺子果然沉默了。
“凡事總有例外,他就是那個例外。”顧騎麟緩緩道:“如果你的拳頭能大到他的程度,那麼今天這頓飯,也就沒有喫的必要了……你從北洲回長野的時候,新派的那幾位領袖會跪在雪地裏舔你的鞋面,像狗一樣搖尾乞歡。”
顧慎喫到一半有些噎住,沒想到老爺子的比喻這麼清新脫俗。
“……”
顧南風也沉默了一秒,他緩緩道:“我的拳頭雖然不如神座大人那麼硬,但也可以捶一捶。”
“在戰場上,只要夠強,那麼就是當之無愧的猛士。能殺一人,十人,百人。”老爺子低頭點了根菸,幽幽道:“可雪禁城不是戰場,這裏有千萬人,五大家有自己的規則。在你成爲顧長志之前……不能違背這套規則。”
“清冢裏的那位,很可能不會醒來了。”
顧南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大的原因,道:“先前在大都區爆發的那場‘使徒之戰’,並不是因爲顧長志先生選中了自己的使徒。那枚信物紋章,是我從西洲光明城求來的。”
長野城內無祕密。
上有風瞳,下有地蚯。
可這個消息……仍然出乎了老人的意料。
老爺子皺起眉頭,盯着自己的侄孫,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八年的時間真的能夠改變一個人很多……在離開長野之前,這個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棋盤之內。
而回歸故里的第一招,就是“盤外招”。
這件事情,顧南風應該隱瞞了顧家裏裏外外的所有人……很可能只有守陵人一人知曉。
顧慎神情有些複雜。
雖然他什麼都知道……但,這也是自己能聽的嗎?
“你是怎麼聯繫上‘光明城’的?”老爺子認真問道:“不要說這是鏽骨介紹……光明城的那位神座,或許會因爲這個理由見你一面,但絕不會將信物這麼重要的東西借給你。更不可能白白送出神力,成就一位使徒,只爲了替東洲圓謊。”
“不要忘了,我在北洲待了八年……這八年裏,顧家並沒有幫過我。”
顧南風緩緩道:“我總該有自己的祕密。”
“是麼……那還真是天大的祕密啊……”
聽到這話,老爺子欣慰地笑了笑。
顧南風繼續問道:“源之塔酒神座敗退,東洲看似太平了……可實際上,這份太平,能撐多久?你以爲‘新派’願意一直妥協下去麼,一旦他們發現了清冢的真相,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模樣?你想要和平……長野真的可以一直和平下去嗎?”
一問接着一問。
每一問都直擊靈魂。
只可惜,老人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看來你是有備而來。”
顧騎麟輕描淡寫道:“所以呢……直接說出你的想法好了。”
顧南風盯着老爺子,一字一句道:“如果神座大人不能甦醒,那麼我要成爲顧家的家主。正式的,真正意義上的……家主。”
換其他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句野心滔天的話。
可偏偏從顧南風口中說出來。
讓人覺得如此的……合適。
他本就該說出這些話。
因爲他本就該是……顧家的家主。
……
……
第八十四章 家宴
“家主……”
老爺子聽到這兩個字,陷入了短暫的思索,旋即他笑了笑,輕鬆地問道:“這不本就是你的東西麼?”
顧南風沉聲道:“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要的不是虛名。”
“明白。當然明白。”
顧騎麟悠然問道:“只是,你明白我的意思麼?我不是家主,新派的顧陸深也不是家主,即便沒有家主,分流之後,顧家依舊是長野第一家,爲什麼?”
這一問。
讓顧南風怔了怔。
“因爲家主……從來就只是一個虛名。”
老爺子平靜開口,“顧長志之所以是家主,只是因爲……他是顧長志。”
“八年前,曾有許多人倒在長野……爲的就是把你送去北洲。”
老爺子的聲音裏帶着肅重,“如果不是爲了讓你能夠成爲‘家主’,這些人的犧牲,是爲了什麼?”
“家主之名,不需要我的認可,也不需要那邊的認可……只要你足夠強,真的足夠強,你就是顧家的家主。”
“而且……”
“你似乎對我有什麼誤會……總覺得我是因爲畏懼戰爭而選擇了退縮……”
顧騎麟眯起雙眼,彈了彈菸灰,“在戰場上,這種行爲叫做逃兵。如果新舊兩派之間,註定要有那麼一戰,那麼我一定是血拼到底的那個人,我絕不妥協,絕不退後,更不可能……當一個逃兵。”
“新舊兩派,之所以還能‘和平’,是因爲雙方都沒有取勝的把握。”
“六十年前,我北赴要塞抗擊災境的時候,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和你一樣,我有着雄心壯志,相信自己能夠以一人之力,改變整場戰爭的局面。”
顧南風愣住。
“可如今我老了。”
老爺子輕聲開口,道:“如果你有能力,握住勝利之劍,給顧家帶來真正的和平……那就請吧。”
世人總認爲,權柄大名,即是常勝之劍。
但實際上,恰恰相反。
因爲手握長劍,方有世人敬畏之名。
退後,妥協,都只是一種蓄力……當爆發只意味着毀滅,那麼咆哮亦是無效的吶喊。
顧南風忽然明白了老爺子這些年做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麼,把自己送出長野也好,拒絕讓自己迴歸也好……都是在等待自己的成長。
而說到這裏。
顧南風反而有些沉默了。
他望向老爺子,“您……願意讓我放手一搏?”
“如果不願意,你就會善罷甘休了麼?”老爺子平靜道:“如果把你換做是六十年前的我,談判無果的情況下,應該會扛着源能炮打過去,把新派那些礙事的傢伙都轟碎。”
顧南風笑了笑,“源能炮已經落伍了……現在北洲軍部有更厲害的武器。”
“說回正題。”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道:“如果您願意支持我,我將計劃收回顧家分散在外的力量……這並不是一個短暫的過程,可能會爆發很大的衝突。”
用詞很文雅。
其實就是“合流”。
顧家不再分爲新派,舊派!
老人雙手撐肘,安靜聽着,“你準備怎麼做?”
顧南風說道:“從成功率最大的角度考慮……我會着手拉攏五大家中的其他三家。”
老爺子眯起雙眼:“但這會擴大戰局,如果爆發衝突,整個長野都會被拉下水。”
“所以……需要更大的力量,外部的力量。”
顧騎麟沉默了一小會。
“你是說長野以外的盟友……花幟?”
“或許還有更多的盟友。”顧南風平靜開口,道:“我知道您的顧慮,很多年來五大家都維持着微妙的平衡……長野內的爭鬥,不涉及長野外的勢力。大家各自保持着均衡,共生,一旦牽扯到了外部勢力,局勢就會越來越複雜,五大家制定的規矩也會被打破。”
老爺子點了點頭,“這是……大忌!”
顧南風忽然問道:“如果和敵人約定好了空手搏擊,而對方臨陣掏出了刀,你該怎麼辦?”
“……”
老人眯起雙眼,他明白了侄孫的意思。
“我會祭出源能炮,雖然你剛剛說……這玩意兒已經過時了,但單挑真的很好用。”老爺子沉聲開口,“你的意思,有人已經違背了規矩?”
“其實並不難猜。”
顧南風認真道:“試想一下,就在前不久,兩位【使徒】聯手進入大都區,如果沒有背後神座的授意……他們怎敢打破大洲之間的平衡?源之塔窺伺清冢已經多年,如果沒有得到風聲,他們怎會如此肆意妄爲的行動?”
而與清冢關係最密切的。
就是長野,顧家。
“在【使徒】入侵案件爆發之前,千野大師對我說……她感覺到有人在窺伺清冢,動用占卜術後,預測到了大都區將會降臨不祥,與外洲的火種有關,可能是【使徒】將要採取行動。”
顧南風緩緩道:“於是……我選擇離開北洲,動身解局。”
“而當我真正回到東洲,瞭解覺醒法案之後,就更加確定……這樁法案的推進,絕對會將東洲割裂。”顧南風沉聲道:“所以……我必須要阻止法案的通過。”
老人同樣聲音低沉:“證據呢?”
“沒有證據。”
顧南風搖了搖頭,道:“如果你不相信……那麼即便找到證據,也沒有用。”
“你要知道……在法案這件事情上,長野的態度始終是中肯的。顧家新派的那些人,從未在公開場合發表過支持法案的正向意見。”顧騎麟皺眉,“如果他們與外洲有所聯繫,那麼只需要大力支持就好。”
“如果知道結局已經註定,何必要表態?”
顧南風只是輕笑了一聲,道:“要知道,趙西來不臨時變卦的話,法案已經推行。長野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助力。”
老爺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是了。
如果新派的那些人,展露出了一丁點的對法案推進過程的興趣,他都會有所察覺。
而那時候,舊派一定會提防。
可偏偏一丁點反應也沒有……要麼是徹徹底底的不在乎,要麼是篤定結局一定會按照自己預料的方向發展。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老爺子微微低眸,道:“那麼戰爭,的確不可避免。”
當顧家新派與外洲勾結。
那麼無論清冢內的那位,到底是什麼情況……遲早都會爆發出“火種”的爭奪。
“這就是我迫切想要見您一面的原因。”
顧南風深吸一口氣,道:“離開長野八年,顧家無論哪一邊,都不會認可我的‘家主’身份,要推進長野和大都的談判,以我的力量,再怎麼呼籲,也不會得到支持。”
“談判這件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老爺子再次搖頭,“如今的舊派,不過是半個顧家,代表不了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