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
……
一小時後,大月高掛。
潛龍觀庭院散發着烤魚的香氣。
“所以……真的就只是釣了一天魚?”
羅胖子撓了撓頭。
顧慎,陸南槿,還有“遠道而來”的貴客李青穗,高叔,都匯聚在一個庭院裏,共同守着嗤嗤冒着煙的炭火烤爐。
烤架很大,同時烤着好幾條魚。
顧家少主親自下廚,翻動着烤網,肥美的魚腹魚皮被烤得發焦,收緊,笑着問道:“不然呢……你以爲我是去和老爺子打架的?”
回想着少主先前那副淵渟嶽峙的模樣。
羅鈺悻悻然道:“我還真想過你們打起來的模樣……不過這些內容,是這頓飯可以說的嗎?”
他有些提防地看着李青穗。
畢竟院子裏還坐着一位五大家的未來家主啊!
“沒什麼不能說的。”
顧南風笑了笑,把第一條新鮮出爐的烤魚端到李青穗面前,在顧慎面前刁蠻霸道的李氏大小姐,此刻重新恢復了平日那副端莊淑嫺的模樣,她先是認真行了一禮,然後細緻地切下了一小塊魚肉,最後溫柔道謝。
“謝謝南風哥哥~”
顧慎聽到這甜甜的稱呼,忍不住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他神情古怪瞥了眼李青穗,後者的喫相可謂是溫文爾雅,細嚼慢嚥。
這小姑娘太會僞裝了!
“魔女”這個稱呼,應該送給她纔是。
“高叔,你也嚐嚐我的手藝吧!”顧南風問道:“在北洲的時候,食材有限,經常做這個……味道如何?”
“味道很好。”高叔品嚐了一口,笑着打趣道:“沒想到啊……你去北洲八年,原來是去修行廚藝了。”
顧南風也笑了。
“八年前,離開長野之時,謝謝高叔送了我一程。”
他認真道:“如果沒有高叔出手……那時候,恐怕還會再多一些麻煩。”
聽到這,除了李青穗和高叔以外,所有人都怔了怔。
顧家的新舊兩派,經歷了長久的鬥爭。
當年把“少主”顧南風送到北洲……是舊派艱難的決定,爲了這個決定,舊派也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兩派劍拔弩張之時曾爆發過劇烈的激戰,有許多人爲此而死去。
如今“鬥爭”已經平息。
只不過八年前所經歷的血與火,卻從未在顧南風腦海裏止戈。
最後離開長野。
高叔護送了自己一程……在邊界處他和故鄉告別,從此踏上了漫長的北洲征程。
李青穗那時候還只是一個牙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趴在車窗外看着這一切,她還不太明白,離別意味着什麼。
如今她也不太明白,迴歸又意味着什麼。
只不過對於顧南風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大哥哥”,她心中的確是有着和別人不一樣的“回憶”。
很小的時候。
顧南風帶她抓過蜻蜓,看過星星,跑過雪禁城的每一條街巷……如今那些都成了很遙遠的回憶,和這回憶捆綁在一起的,是她還沒承受“家主之名”的自由。
顧南風回長野,這個消息其實很早就傳到了她的耳中。
只不過。
八年之後,她已經不是那個大街小巷扛着捕蜓網亂跑的孩子了。
她是李氏的家主。
想要見上顧南風一面,也需要考慮場合,時機,氛圍。
所以……此刻的溫嫺,並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她實實在在,想要在顧南風面前展露的,自己八年後長成的樣子。
“和老爺子的見面,不算輕鬆吧?”
高叔抿了一口酒,輕聲問道:“每一次看到他老人家……我總會覺得很有壓力,像是看到了一座大山。”
顧慎聽到這個評價,有些訝異。
高叔……可是把白沉吊起來打的頂級超凡者。
這樣的人,在面對顧家老爺子的時候,也會覺得有壓力嗎?
“這種壓力與實力無關,有些人天生自帶氣場。老爺子是那種,即便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是來到你面前,便會讓你覺得要仰望,要敬畏的人物。”高天看到了顧慎的神情,笑着解釋道:“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贊同。”羅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壓力不算太大。”
顧南風輕描淡寫道:“只是釣了一天魚,閒敘了家長裏短的瑣事……除此以外,沒說什麼。”
羅鈺小心翼翼問道:“那關於法案的事情?”
“我提了,和大都區談判的事情一併提了。”顧南風淡淡道:“很可惜,老爺子沒搭理我……只是說下次見面,再聊正事。”
關於覺醒法案,以及大都區花幟易主的事情。
長野五大家其實都很關注……作爲東洲的兩座超級大區,他們的態度將決定東洲的命摺�
而向來低調的李氏,秉持着絕對的中立。
他們並不主動出擊,只是默默旁觀事態發展,如果秩序出現混亂……他們纔會出手,進行維護,毫無疑問,在法案這件事上,長野其他四大家,都是這樣的態度。
他們都在耐心等着顧家兩派的爭論結果。
“這應該算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吧……”
只是聽了寥寥幾個字,羅胖子就覺得心有餘悸。
而顧慎則是在那句話中,隱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下次見面?”
顧南風笑了笑,將一整條新鮮出爐的烤魚,端到顧慎面前。
“就在明晚,他約了我們喫飯。”
我們……
顧慎緩緩抬頭,望向顧家少主。
羅鈺神情錯愕。
“沒錯……老爺子邀請我,還有你,一同共進晚宴。”顧南風輕聲道:“怎麼樣,顧慎,要不要隨我一同赴宴?”
顧慎輕嘆一聲,笑道:“是因爲花幟,還是因爲占卜術?”
顧南風笑而不語。
顧慎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又或者,是因爲這嚇死人的‘S級’評級……”
“再或者,沒有那麼多因爲……”
顧南風微笑道:“老爺子是個簡單的人,或許他老人家只是想請你喫一頓飯,就像今天這頓一樣。”
……
……
第八十三章 家主
“其實老爺子沒他們說的那麼可怕。”
晚餐結束之後,李青穗禮貌告辭,和高叔一同驅車離開,羅鈺接了個電話也匆忙告退,陸南槿重新回到風來觀參悟刀意。
墅區重新恢復了寧靜。
顧南風與顧慎行走在山路之間,“只不過高叔說得沒錯,有些人天生就自帶一股氣場……老爺子就是那樣的人。”
顧家少主輕聲解釋道:“或許是因爲活了太久的原因,他身上有很強烈的殺氣,那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東西。按照年齡來計算,他是比樹先生還要年長的老古董,親眼見證並且經歷了五洲歷史的劇烈變革,在【深海】誕生之前,老爺子就已經是長野的話事人,我聽說六十年前的戰爭中,他曾扛着源能榴彈炮,一個人守住了一整個據點。”
這句話聽起來甚是威猛。
與此刻的環境十分不搭。
山風拂面。
流水入耳。
繁星點點,隱沒在搖曳的林葉之間。
顧慎想象着老爺子年輕時候坦胸露臂,身上披掛一連串子彈,肩抗榴彈炮的英勇形象,嘖嘖感慨:“老爺子年輕時候這麼彪猛……打人應該很疼吧?”
顧南風笑了,“我沒被他打過。我出生的時候,是最好的時代,那時候新舊兩派還沒分裂,神座大人已經站在世界之巔,他爲人類奉獻了一切,不娶妻不生子,所以老爺子一直期盼着顧家的血脈有所傳承。”
而他,出生了。
不用想也知道,顧南風落地之時,就註定享萬千寵愛於一身。
“在很小的時候,我過着逡掠袷车纳睿蚕胍模鸵欢艿玫健D呐率且焐系脑铝粒蠣斪右矔扇苏聛硭徒o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南風的語氣裏並沒有聽出任何炫耀的意味。
相反,這纔是最真實的。
“其實我並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麼好。”他聳了聳肩,笑着問道:“因爲什麼都能得到,所以生活實在太無趣了……不是麼?”
顧慎諔┗卮穑骸罢f實話……我很想說是,但經歷不允許。”
顧南風怔了怔,意識到顧慎在檔案中的童年,並不富裕。
“但我大概能夠理解。”顧慎淡淡道:“雖然過着和你截然不同的生活,但我從另外一個角度,明白了你剛剛說的那個道理……很小的時候我只想要喫飽,喫飽以後我想要穿暖,再之後還想要有大大的房子,有很多的錢。可後來這些都擁有了,我還想要更多,人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哪怕一出生就擁有了一切,仍然會想把手伸向自己未曾觸摸過的地方。”
“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因爲應有盡有,所以我一度很想逃離長野。”顧南風微笑道:“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把我帶去練刀,我練得很認真,因爲我是傳承了顧家希望的子嗣,所以什麼事情都要拿第一,又因爲神座大人站在了山巔,所以我至少也要抵達半山腰。我做的一切,都象徵着顧家的顏面,我不能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能半途而廢,更不能說我自己做不到。”
“……”
顧慎眼神微微動了動。
“後來發生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顧南風平靜道:“神座大人陷入沉眠之後,顧家爆發了分裂,我‘如願以償’離開了長野。”
“去到北洲之後,我才逐漸開始明白,老爺子很久以前對我的教育。”
他低聲道:“不僅僅是爲了顧家……也是爲了我自己。他在教我,如何成爲一個足夠強大的人。”
北洲一無所有的要塞生活,和長野予取予給的逡掠袷常翘烊乐畡e。
恐怕誰也沒想到。
八年之後。
顧家大少爺能夠成爲CN021,北洲的傳奇人物,鏽骨大將最欣賞的後生。
“其實……”
顧慎坦盏溃骸皩睹魈煲娎蠣斪舆@件事情,我沒有感到害怕。”
“哦?”這下反倒是顧南風有些訝異了。
他笑了笑,道:“我本想安慰安慰你,讓你明天見到老爺子的時候放輕鬆點,不要那麼緊張。”
或許是因爲,在黃金神域見過顧長志的原因。
對於顧家,顧慎並不覺得陌生。
顧慎緩緩問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他老人家爲什麼突然想要見我?”
如果不是因爲占卜術,也不是因爲花幟,那麼還能是什麼原因呢?
顧慎可不相信。
長野那麼多人,老爺子只是隨便挑了一個,然後挑中了自己。
“你現在是搶手人物,五大家都很想見你。”
顧南風說道:“所以……老爺子想見你,也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