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可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真相。
“無所不知”的守陵人,也不知道自己所守護的那位,究竟是生,還是死……傳出去的話,恐怕許多人的信仰,會就此崩塌吧?
顧慎深吸一口氣,道:“那一次的‘神臨’……是顧長志先生埋在酒神座身上的種子!”
“在【舊世界】,酒神座曾偷偷窺伺過顧長志先生……而‘神臨’的種子,便是在那時候埋下。”
守陵人不由發出一聲恍悟的感慨之音。
這是數十年前埋下的因果伏筆。
怪不得……怪不得最後的“神臨”能夠降臨。
她和源之塔的那位預言家,因爲古老的傳承,以及超凡能力的特殊性,的確能夠做到某種程度上的“未卜先知”,即“先視未來”,但人力有時盡……他們再如何占卜,如何卦算,也很難窺伺那幾位持握火種的“神座”!
顧慎繼續道:“酒神座遭受了神罰……”
他將黃金神域內,顧長志的神諭,複述了一遍。
因爲多視之罪……酒神座被剝去了雙目,成爲了一個瞎子。
而一旦睜眸,違背諭罰,顧長志的神念就會再次降臨,酒神座將立即迎來更恐怖的責罰!
這絕對是一句誅心之語。
在經歷了一次“巧合”之後……酒神座絕對產生了心理陰影。
這一戰後,他無論怎麼覆盤,都無法追溯出最終的神臨真相……而思前想後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答案,就是整場大都的使徒之戰,都出自於顧長志的設計。
請君入甕。
他不信邪,於是跳了。
於是……瞎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敢再跳一次麼?
雖未親身經歷,但僅僅是聽顧慎的描述,守陵人也感受到了那場神戰的驚心動魄……
“短時間內,那位酒神座應該是不會輕舉妄動了。”顧慎鄭重道:“顧長志先生在神臨快要結束的時候,解答了我許多困惑。”
“他似乎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
“顧南風用最高席權限,修改身份代碼,去往北洲……”
“以及借走光明城使徒信物的事情,他似乎都知道。”
守陵人聽到這裏……面具下的神情有些奇妙。
她胸口忽然變得輕鬆。
那裏懸了很久的一塊大石,似乎輕飄飄的放下了。
這些話已經足夠證明,顧長志還活着。
他知道自己動用了“最高席權限”,幫助顧南風逃離長野,去往北洲……也知道後來發生的一切。
“對了,沒記錯的話,他提到了你,稱呼是……”顧慎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短暫停頓了一下,認真道:“小野。”
小野……遙遠而又熟悉的稱呼啊。
一股酸澀感湧上心頭,守陵人用力吸了一口氣,她望向身後曠野漫卷的風雲,喃喃笑道:“果然,我就知道的……你一直都在……而且看着外面的世界……”
只是爲何,從未給外面一句回應?
她苦苦等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
這裏太孤獨。
時間太漫長。
“我想請問,顧長志先生……究竟在哪裏?”
顧慎看出了千野大師眼中的欣喜與落寞,心酸與黯然,他等待了許久,等到她的情緒逐漸平復,才試探性地開口,想要詢問顧長志先生的“安眠處”。
守陵人指了指身後。
古木之後,漫漫長野,無邊無際。
“他就在那裏……在很遠很遠的遠方。”
“在清冢的盡頭。”
“也在夢境的盡頭。”
……
……
第二十八章 顛倒之陣
“二十年前,因爲聯邦議會的一場‘任務’,顧長志去往了北洲要塞之外的世界……”
“任務結束,回到長野之後,他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隨着他的沉眠,顧家內逐漸出現了矛盾,而且愈演愈烈,最終……舊派人士花費巨大代價,修築了這座‘清冢’,本意是聚攏遊離的超凡源質,喚醒長眠之人。”
守陵人說到這,自嘲地笑了笑,“後來……你也都知道了。長眠之人未醒,而長野逐漸太平。”
顧慎安靜聽着,若有所思。
【清冢】修築之後,無論是舊派還是新派,都發現了這座“奇蹟之地”的妙用,大量的無序源質得以被吸納,整座長野大區空前穩定,換而言之……如果真的有一天,秩序崩塌,末日降臨,清冢散發的強大力量也足以庇護長野太平安寧。
“內陵有大霧徽郑瑢こH藷o法進入。”守陵人緩緩道:“在【清冢】建起之前,這裏其實是一片歷史已久的古代遺蹟,本已荒廢百年,因爲陣紋再起,被超凡源質浸泡……這座古代遺蹟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奇妙的變化?”顧慎回想起自己先前看到的巨像,以及觸摸的石座。
“內陵的世界……成爲了一種不確定態……”
守陵人喃喃道:“如果【清冢】不再咿D,超凡源質消散,霧氣退潮,那麼我不知道,這些古代巨像,以及整座遺蹟,能不能留在地面之上。”
“這是……什麼意思?”顧慎還沒有理解。
“如你所見,這是一座精神世界……”千野大師意味深長地開口,道:“是四季曠野。”
顧慎緩緩點頭。
他不知從何時,精神被催眠。
“事實上……這是一座真實存在的‘物質世界’。”守陵人眯起雙眼,道:“在這裏受到傷害,你會感受到疼,即便走出內陵,傷口依舊存在。甚至……在這裏你會死。”
“整座內陵,被霧氣徽值脑颍闶侨绱耍 �
“精神和物質……被拉扯到了同一條水平線上,沒有人能夠解釋這種現象是怎麼出現的,但確實出現了。”守陵人平靜道:“你可以說這裏是虛假的‘精神界’,也可以說這裏是真實的‘物質界’。而顧長志……就在虛假與真實的盡頭。”
“清冢法案推行之時,內外陵刻畫了數千座超凡陣紋,爲了確保這座‘奇蹟之地’能夠咿D……安放着顧長志的休眠艙被搬到了古代遺蹟巨像陣眼的中央之處。”
“而陣紋開啓的那一刻,火種的力量自行燃起。”
“大量無序的超凡源質被吸納,這個現象在當時被認爲是‘神蹟’,是沉睡中的‘神’對世間呼喚的回應……大霧從那時候出現,形成了所謂的‘內陵’分界線,而‘四季曠野’的幻境也逐漸誕生,再也沒有人能夠找到那枚‘休眠艙’,整座巨像陣都被超凡霧氣遮蔽。”
顧慎想到了一個詞,脫口而出:“這就是……妙境?”
“是。”
守陵人緩緩點頭,聲音沙啞,有些感慨,“若蘊含超凡源質的死物,便算是封印物……那麼這世上還有什麼封印物,能夠比‘火種’的力量更強大?”
的確……回想着獅子巷那一戰的景象,顧慎由衷感受到了“神”力的可怕。
一枚火種,便可以賦予一個人凌駕猩系膫グ吨Γ�
這種力量,已經無法用議會評價封印物的那套標準來測定了。
如今……神座長眠。
只剩下火種散發餘光,也形成了一座浩瀚無邊的四季曠野妙境。
怪不得清冢內陵會被封鎖。
“回到你先前的問題……顧長志,究竟在哪裏?”
守陵人的聲音將顧慎思緒拉回現實。
她望着遠方飛揚的草葉,輕聲道:“就在這裏,只不過沒人看得見。”
顧慎點燃熾火。
他心中本有一縷小小的僥倖,或許自己的“火焰”加持視野之後,能夠看到不一樣的景象……但遺憾的是,他與其他人並無不同。
無論如何努力地往遠方眺望,那依舊是一片浩無邊際的曠野。
“什麼都沒有,對吧……”
聽得出來,那張花貓面具下的聲音裏,夾雜着一絲絲小小的失落。
守陵人其實心底也有過那麼一瞬的僥倖。
只不過這些年來,她已經經歷了太多次的希望,失望。
她微笑道:“清冢的超凡源質,大部分時間都很平靜……但偶爾會出現紊亂。就像是海潮,看似起起伏伏,很有規律,但總有那麼幾天,是不穩定的。”
“這就是我久居於此的意義。”
守陵人緩緩抬起一條手臂,以倒吊姿勢,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慢慢勾勒,虛空之中繚繞雪白熒光,一座座精妙陣紋在顧慎面前展化……宛如齒輪一般旋轉。
上千座超凡陣紋。
其中……還有晦澀的古代文字!
“這些應該是清冢設計之時,埋在陵內各地的陣紋吧……”顧慎看得頭皮發麻,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這些是‘冢鬼’能夠設計出來的?”
冢鬼……聽到了這個熟悉的稱呼。
守陵人的語氣變得低沉起來:“冢鬼哪有這種能耐,能設計出這些陣紋?這些都源自於顧長志帶回長野的古代圖紙。那個自作聰明的傢伙,一知半解地看出了這些圖紙的作用,於是在清冢修築之時,把這些陣紋都復刻出來,埋入這座古代遺蹟之中……”
千野大師的話音裏似乎隱含憤怒?
顧慎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
“世間萬物,皆有黑白,陰陽,正反兩面……這座清冢耗費無數物力修築的超大型陣紋,由兩千五百六十座小型陣紋組成。那個蠢貨,從圖紙中拆解出了陣紋的走向,卻在最終的規劃裏犯下大錯。”
“整座陣紋,順序顛倒。”
守陵人盤坐在樹上,咬牙冷冷道:“若想執掌陣紋,就必須……逆轉自己的世界。”
顧慎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第一眼看到守陵人的時候……對方就倒懸盤坐,他還以爲是某種特定的修行姿勢。
這一枯坐,就是十數年!
怪不得,在來的路上,冢鬼寧願跳機,也不願見守陵人一面!
……
……
第二十九章 光芒萬丈之人
“這次的會面,雪禁城那些人應該都看在眼裏。”
守陵人認真道:“使徒之戰後,清冢內陵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許多注意。你可能會被很多人盯上——”
顧慎笑着搖了搖頭,“無所謂。”
他還用得着在乎這個嗎?
自己早就被三所的那些高層盯上了!
“也是。”
千野大師啞然一笑。
“其實找你入陵,”她頓了頓,聲音逐漸變得嚴肅,道:“還有一事……”
守陵人緩緩抬頭。
四季曠野上方流雲舒捲。
“從去年開始,清冢外陵上空的那些超凡源質,開始變得不受控制。”千野大師沉聲道:“我本以爲是火種力量波散的週期性現象,但現在來看,超凡源質逐漸有‘失控’的大趨勢。”
“我心底隱約有不祥的預感……”守陵人話只說了一半。
但顧慎心領神會,他神情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