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清冢的源質逐漸失控,或許是顧長志的力量正在消散……
“或許沒有預想中那麼糟糕。”顧慎安慰道:“我能幫到什麼嗎?”
“當年修建清冢,有天時、地利、人和相助……長野內有現成的古文圖紙,超凡陣紋,以及足量的強邏輯材料。”守陵人說道:“可如今清冢建成,隨着時間推移,外陵表面的一部分陣紋逐漸被消磨,我猜測超凡源質的失控,可能與陣紋老化磨損有關。”
“這些陣紋本該由顧家維護。”
“然而……顧家對【清冢】的態度正在變化。”
她緩緩道:“如你所言,清冢超凡源質逐漸失控之事,未必有那麼糟糕,可大可小……但如果被有心人捉住,放大抨擊,那麼剛剛平息的爭論,又會重演一回。”
清冢的失序……是否意味着火種力量的衰減,又是否意味着那位火種主人的將逝……
歸根結底,最終的問題一定會演變成——
顧長志究竟是生是死?
明明使徒都已出現,爲何他本尊仍是久久不願露面?
聽到這裏……顧慎已經明白了。
“修築陣紋的事情……不能外傳。”
“沒錯。”守陵人點頭,無奈道:“身在陵內,這些年來,我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就是南風。”
顧南風是顧家少主,他當然有能力,也有權限,去調動修補陣紋所需要的資源……只是這些手段,都無法避免經過顧家之手。
她緩緩道:“如今,多了一個你。”
顧慎是顧長志精神,親自欽定的“神臨者”。
雖然先前只在精神世界見了一面。
但精通卦算識相之術的守陵人,在大都那一夜後開始了不止一次的推演,預測……最終她確信,這位神臨者是可以信賴之人。
所以,纔有了道館的“顯聖”相助。
“這一次……我恐怕需要你的幫助。”
守陵人深吸一口氣,她緩緩拂袖。
一片樹葉,被她隨意一拈,從樹枝之上飄落,徐徐蕩向顧慎。
最終飄落在其掌心。
那片金燦樹葉,內蘊豐滿的精神之力,滿是信息。
這片葉子上,密密麻麻書寫排列了數十種材料。
顧慎皺起眉頭……這些材料他大多沒有見過,聞所未聞。
這些材料,有些甚至無法在東洲找到,憑藉個人力量幾乎無法收集完整。
至少需要一個龐大的集團。
收集這些材料,花幟能做到的麼?
“我會盡自己所能,嘗試收集這些材料……”顧慎思忖片刻,收下清單,他謹慎道:“但我無法保證,能夠收集全部的材料。”
顧慎向來不喜歡給出自己能力之外的承諾,所以他沒有說出“一定完成任務”諸如此類的言語。
“如果……我只是問如果……”
顧慎小心翼翼問道:“因爲材料沒有集全,導致這些陣紋沒有得到完全的修復,會有什麼後果?”
聞言之後,守陵人意味深長望向顧慎。
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守陵十年?”
顧慎怔了怔。
在長野幾大世家,以及三所超凡者的眼中。
守陵人是一位不染塵埃,斬斷塵緣的“殉道者”,她犧牲了自己,成全了猩蛇@世上,從來就沒有無慾無求之人。
即便是“神”,依舊有七情六慾,依舊與因果沾染。
守陵人的神化外衣之下,跳動着的,仍是一顆凡俗之心。
“世人總喜歡造神,把一個人想象得光芒萬丈,無堅不摧。”守陵人淡淡道:“可實際上,哪有這樣的人?因爲把‘神’想象得太過完美,所以一定會失望。於是他們熱衷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毀掉‘神’。”
“顧長志沉眠之際,每年都有很多人會來清冢叩首,跪拜。”
“因爲我掌控着這裏的陣紋,聚攏着遊離的源質……所以時間一長,他們把我也看成了‘神’,可實際上,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對我而言……坐鎮清冢的最大意義,不是守護長野。”
千野輕聲道:“而是等他回來。”
“真正守護長野的人,是顧長志。”守陵人低垂眉眼,道:“現在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如果陣紋無法修補,或許長野周遭會出現‘秩序崩塌’的現象,但我更在乎的是……是顧長志會不會因此而無法甦醒。實際上,我這十年如一日的鎮守,都是爲了讓他能夠更早的醒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復甦顧長志!
他守護長野。
而她守護他。
“聽完這些,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千野微微一笑,自嘲道:“我從來就不是他們眼中的聖人,更不是救世渡人的神。我只是一個跋涉在苦海中的獨行者,只是碰巧做的這一切,幫助了很多人而已。”
顧慎站在樹下,看着守陵人被木髻栓起的霜白長髮。
或許十年前,這個女子來到清冢之時,曾是一頭黑髮。
如今滿頭銀絲。
這世上催人衰老的,不僅僅是歲月。
燃盡自身,只剩白燼。
任何一位光芒萬丈之人,拆開內心,總要有甘願燃燒的原因……歸根結底,評判一個人偉大與否的標準,不是內心道德的高低,而是在良心驅動之下,具體釋放出了多少的光熱。
“不……”
顧慎搖了搖頭,諔┑溃骸扒б按髱煛莻�偉大的人,也是個真實的人。”
第三十章 失效的占卜術
清冢外陵。
顧慎從霧氣之中緩緩走出。
他回頭望去,那巍峨的巨像,以及古老的陵門,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朦朧。
“出來了……”
羅胖子終於等到顧慎,連忙問道:“守陵人大師對你說了什麼?”
羅鈺是指揮所的中流砥柱,他背後的那位老爺子……也是當今顧家的舊派執掌者,應該就是千野大師口中,那些所謂盯着自己的人。
顧慎笑着搖了搖頭,道:“其實也沒說什麼……只是簡單寒暄了一二,我曾與千野大師在精神世界中見過一面。”
羅胖子怔了怔。
只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顧慎這番回應的緣由,這小子倒是足夠謹慎。
他輕笑一聲,也不尷尬,道:“小顧兄,你入清冢這一出……實在是出人意料,恐怕外面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好戲呢。”
清冢內陵,不得入內。
守陵人常年自鎖,與外界更是從不聯繫。
自從八年前顧南風離開長野,這些年來,都沒有人成功見到“千野大師”。
如今……顧南風終於修成歸來。
而巧合的是,能夠與清冢建立聯繫的人,又多了一個!
更巧的是,他也姓顧!
就連羅鈺自己也開始懷疑……這個出身青河的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會不會真的跟顧家有什麼聯繫。
這趟出入清冢,越是神祕,外界的猜疑就越是紛紛。
顧慎無奈道:“羅兄,你就別打趣我了,若有麻煩……在長野城內,還需要仰仗那位老爺子多多照拂。”
羅胖子哈哈大笑,連忙應下,道:“一定一定。”
“另外……”
顧慎笑着望向某個始終神情緊張的傢伙,道:“該你進去了。”
冢鬼:“???”
他想逃。
奈何羅鈺一枚鐵手早已按在他肩頭。
“來都來了……”
羅胖子冷笑道:“要知道,能與千野大師見一面,可是天大的福分!”
冢鬼連忙搖頭,道:“不不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這福分讓給你了!”
因爲自己的緣故,整座清冢大陣的陣紋是逆轉顛倒的,害得守陵人只能倒吊盤坐……要論冢鬼回到長野之後最怕見到的人,千野肯定能排在前三!
要是見了面。
自己的皮不得被扒下來,點了天燈?
下一刻,陸南槿以指尖敲擊木刀刀鞘,嵐切風聲震盪出一擊清脆凌厲的鋒鳴。
“鐺!”
這道聲音,在其他人耳中,並沒有什麼異樣。
但在邢雲耳中,卻如一座極近距離撞響的黃鐘大呂,雷音驟然爆發。
只一下,冢鬼腦瓜子便嗡嗡作響。
瘋女人!
自己身後有一個真正的瘋女人!
冢鬼看着陸南槿即將叩下第二次的手指,頓感嘴脣乾燥,連忙伸手擦去額頭的汗珠,哀聲求饒道:“我的姑奶奶,別敲了……去!我這就去!”
……
……
霧氣消散。
天雲低垂。
冢鬼來到了那一株老樹之前,看着那道散發煞氣的黑袍身影,他長長嘆了口氣,反倒是沒有入陵前的那副忐忑緊張姿態,深呼吸之後,他索性盤膝坐下,就這麼坐在曠野草地之上,靜靜等待着對方開口。
“……你似乎並不怕我。”
等了片刻,見對方竟閉目養神起來,守陵人終於開口。
“怕。”
冢鬼苦笑了一聲,坦盏溃骸芭碌靡馈!�
其實二人並沒有見過面。
清冢建成之後,顧長志休眠艙消失,四季曠野妙境形成……舊派沒有等來預想中的“神座復甦”,想要抓取負責人問罪之時,冢鬼已經逃之夭夭。
而守陵人入清冢,則是再之後的事情了。
“你倒是會逃,直至如今……顧家都不知道,清冢陣紋顛倒之事。”守陵人眯起雙眼,輕聲道:“不過你今日不必擔心,我見你,不是要算舊賬的。”
冢鬼長長鬆了一大口氣。
顛倒自身之後,方可與清冢陣紋相生感應。
這些年來,她始終倒懸古木之上,保持着這麼一個古怪而詭異的姿勢……
“我好奇的是……你如何看得懂那些圖紙上的‘古代文字’?”
千野大師盯着冢鬼。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無論是修行實力,還是天賦,亦或是其他,都很不起眼的“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