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其實就是“封印物”的最初形成……大到描繪刻畫一整場龐大夢境,小到傳遞一小縷精神力,超凡者通過意志刻錄,來留下屬於自己的精神。
在封印物內留下的精神波動,經過原主加密之後,會成爲相當安全的信息媒介。
在這個時代。
人們的信息往往通過【深海】傳遞,可對於封號級超凡而言,【深海】傳遞消息,則不是放在首選,聯邦議會執掌着深水區的最高權限……在涉及私人的重要事件中,這些超凡會選擇用封印物傳遞意念,以防信息泄露。
這一分鐘的時間裏。
樹先生的神情陰晴不定。
“羅洱和鍾帷被困在了北洲之外,這縷髮絲能夠飛回要塞,已經算是一場奇蹟……”
北洲之外?
還未等顧慎反應過來。
“顧慎,我恐怕需要動身一趟了。”賙濟人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擔憂,道:“只是我離開東洲的話,你和南槿……”
說罷,樹先生目光略微望向山頂的另外一個方向,陸南槿正在和顧南風交談……這位長野城少主在大都區停留了相當長的時間,他尚未動身返鄉,似乎是在籌備着什麼。
“見到了大成嵐切之後……南槿不可能留在大都,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跟着顧南風一同動身,前去長野。”樹先生意味深長道:“長野是三所的總部,那裏超凡者雲集,天才卸啵瑏K且尚武好鬥……如果去了那裏,恐怕會有不少麻煩。”
“爲什麼?”顧慎有些不解。
“因爲……我。”賙濟人無奈笑了笑,“大裁決官的位子,可不是那麼好當的,這些年,我在總部有不少朋友,也有不少敵人,並非因爲我是君子他們是小人,只是立場不同,所以不得不站在對立兩邊……所以作爲大裁決官的弟子,到了長野難免會引起更多的注意。”
“老師是在擔心師姐?”顧慎笑道:“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有事。”
“我也覺得她不會有事。”
賙濟人望向顧慎,輕聲道:“我是在擔心你。”
顧慎怔了怔。
他只覺得老師此刻的眼神裏,蘊含了太多太多的信息。
事實上,顧慎也準備動身去長野,而這件事情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是裁決所的裁決使。
也是【古文會】的未來領袖。
在經歷了夫人的談話,以及使徒的戰鬥之後……顧慎愈發想要探究艾倫圖靈留下的真相。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必須要串聯起整座失落的古文會,哪怕只有零零散散的那些人。
而眼下古文會面臨的最大危機。
正是覺醒法案。
這本是一場已經落敗的戰爭——
因爲趙西來的“離世”,使得幾乎塵埃落定的法案局勢,重新開始逆轉,趙氏集團與外洲的合作宣佈解除……花幟大廈易主,手握大都重權的新任議員陸南梔是堅定的法案反對派,與南灣派系的陳叄達成了合作,大都區的兩大支柱,開始了十年來前所未有的真正合作。
而在外洲,那些希望推動法案頒佈的人們,如今連花幟大廈的電話都打不通。
他們可不是善茬,不會善罷甘休。
這場“法案戰爭”還沒有真正的決出勝負,只是原先穩穩推進的局勢……出現了一絲轉機,對推行派而言,始終沉默的長野成爲了他們最後的必爭之地。
“沒猜錯的話,你也要去長野。”
賙濟人穩穩一笑,他替顧慎想到了一個非常合適的理由,“畢竟穀雨卷沒有拓本,一直就在長野……你想觀摩這門呼吸法的話,只有去往長野,對吧?”
“……沒錯。”
顧慎與老師對視一眼,他很有默契地開口,順着對方的話意下了臺階:“我的確會動身去一趟長野……我想看一看顧長志先生留下的穀雨卷。”
其實……不止是穀雨卷。
那個男人所留下的所有呼吸法,顧慎都要全部觀看一遍!
這趟去長野城……顧慎要去清冢,要見守陵人,更要見顧長志!
“你是裁決所新出的S級……”
“守陵人前幾年有一個預言,說是由於超凡源質的大量遊離擴散,可能會導致五洲出現越來越多的超凡天才。或許會出現不止一位的S級。”賙濟人緩緩道:“於是所有人都在等待……傳說中的‘S’級,然後,你出現了。”
顧慎眯起雙眼。
他的心境,已和先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一開始面對審覈組的時候,顧慎還沒覺醒“熾火”,只見山高而不見其道,心中懷揣着“自己能不能登山”的困惑……那麼現在,他的心境就是,見過了一重一重的高山,並且認識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還在山腳下。
或許……現在的位置連山腳都算不上。
但長路漫漫,既然開始了攀登,他就不會停下。
“會有很多人挑戰我?”
“當然。”
“但我在乎的不是這些……不是你的輸贏,勝負。”
“如果動起手來,千萬要小心,不要暴露了那些見不得人的祕密。”賙濟人意味深長道:“畢竟,長野城和大都不一樣……那裏有太多的眼睛。”
這一句話,別有用意。
“好消息是,追查真理之尺案卷的趙某人已經駕鶴西去,這把尺子你可以放心大膽地使用。”
“壞消息是……比起那把尺子……你更要注意,那一小縷火。”
賙濟人伸出兩根手指,輕輕點在顧慎的眉心。
感受到了超凡源質的引召。
顧慎眉心的熾火下意識躍動了一下,即將被引出。
“關於‘熾火’可以收集遊離源質的祕密,你知,我知……不要讓第三人知。”
……
……
第四章 討要
小荒山山頂。
追悼儀式結束之後。
陸南梔被不少人圍住,東洲議會如今面臨着相當巨大的外界壓力……好在花幟和南灣已經確定了盟友關係,今天是兩位議員難得同時在場的日子。
“關於法案的事情……今天就先說到這吧……”
夫人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到來,連忙伸手招呼道:“顧慎……你來得正好。”
顧慎之名,如今在大都已是頗爲響亮。
裁決所大名鼎鼎的S級。
未來的東洲新星。
除此以外……這個少年來到大都區後,接連發生的幾樁重大案件,都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只需要翻看卷宗便會發現,這是一個在大都超凡案件中出現頻率相當之高的名字。
鳶丹街大霧案,周馭案,自由禮堂案……關於長久基金會的勘破,擊垮,清剿,以及前不久引起劇烈震動的使徒襲殺……這個少年都有參與。
並且,做出了相當卓越的貢獻。
這還是賙濟人和谷稚壓下自由禮堂案的結果……如此戰績已經甚是驚人。很難想象,這僅僅只是一個覺醒超凡能力不過半年的新人。
當顧慎的名字在四周人羣中傳開,人們下意識爲他讓出了一條道路,並且仔細觀察這個“天才”的容貌……這位傳聞中的S級生得還算清俊,但身材既不高大,也不魁梧,只是渾身氣質內斂,像是一縷剛剛燃起的火苗,並不灼目,但很有力量。
先前追悼之時。
顧慎並沒有直接在人羣中默哀悼念。
裁決所需要維護現場的秩序……他站在山頂最偏僻的角落,所以並沒有什麼人發現這個“耀眼的新星”。
少年不卑不亢地穿過一道又一道審視的目光,來到夫人身邊……的確,如果不是夫人提及,就這麼走在人羣中,這並不是一張會引起很多人注意的面容。
“時候不早了,送我離開這裏……”
陸南梔低聲開口。
“抱歉諸位……我還有要事處理。”同時她抬高了一些聲音,略有歉意,對一旁陳叄道,“辛苦了,這裏的事情要麻煩你了。”
“客氣。”
陳叄微笑道:“諸位……讓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關於大都區經濟命吖餐w的未來發展……”
顧慎以身攔在人羣之中,替夫人開道。
兩人一同離開。
……
……
“其實我並不喜歡應對這樣的場面……”
陸南梔坐進車裏,輕聲道:“老陸不喜歡人多,這本該是一場安靜的追悼儀式……”
趙西來把自己葬在這座小荒山的本意,就是想和陸承一樣,就此默默的死去。
正如他放棄與陸南梔的鬥爭一般。
生前種種,譬如浮雲。
闔目之後,煙消雲散。
奈何花幟易主的動靜太大,消息擴散太快,以至於追悼儀式最終演變成了這個模樣……
還真是諷刺啊。
顧慎回想着半個小時前,他看到儀式上有人以袖口抹淚,神情沉痛,看上去十分悲傷,千真萬確,就是不知道他們在參加自己父母葬禮的時候,能不能擠出這一滴眼淚呢?
“沒什麼關係……反正今天之後,他們也不會再來這裏。”
加長的車廂後座裏,裏早就坐了另外兩人。
提前下山,在車子裏閉目養神了一會的陸南槿,此刻幽幽開口。
顧南風抱着木刀,望着車窗外的風景,輕聲感慨道:“倒也未必……若我久居大都,定會常來,除了看望那兩位,這座小山的風景其實也很不錯。”
冬雨之後。
山體蕭瑟。
哪有風景二字可言……不過這裏就勝在一個真字之上,雖然北風蕭瑟,但好歹是“真山”,大都區內的人造假山,四季長春,曲水流觴,太完美無瑕,反而顯假。
真山假山,真人假人,一如枯冬來臨之際的遍野蕭瑟之風,或者追悼儀式上的那一滴淚……僞裝的再像,終究是騙不了自己。
“這世上可只有一位顧南風啊。”
顧慎也望向窗外,淡淡道:“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都不會再來這裏……他們並非爲山色而來,也非爲追悼而來,所以他們眼裏,看不到這樣的景。”
如果沒有意外……當兩位議員離開之後。
小荒山依舊是小荒山。
這裏立着兩塊孤獨而又相依的木碑,風吹日曬霜拍雪打,對於那些參加葬禮的無心悼念之人而言……這世界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少了一個“曾經高大”的靈魂。
事實上,對於有心悼念之人而言,也沒什麼改變……只是這世界多了一個“曾經高大”的靈魂。
“陸夫人……我準備明日動身長野。”
顧南風猶豫了片刻,終是開口。
陸南槿緩緩睜眼,輕聲道:“我也會一同前去。”
陸南梔沒什麼意外的點了點頭。
這幾日,南槿以“切磋刀術”之由,找了顧南風數十次,每一次都要求對方全力而爲……結果不必多說,兩位嵐切使用者的刀術境界相差巨大。
木刀砍碎鋼刀。
只需要一招。
而陸南槿屢敗屢戰,她找顧南風切磋的意圖十分明顯……其實就是想一同前去長野,砥礪刀術。
而這位顧家少主答應地也很爽快。
這就是他停留在大都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