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97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人死之後……靈魂會去往哪裏?”

褚靈思索了很久,問出了這個問題。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正坐在零零幺的車廂裏,書頁上沒有關於生或死的答案,機械感受不到痛楚,也無法領略死亡的意義……她只能求助顧慎。

顧慎笑了笑,“婆婆跟我說,好人會上天堂,壞人會下地獄。”

褚靈若有所思。

“天堂……地獄……”她喃喃問道:“那又是什麼地方?”

“一個是很乾淨的淨土,另外一個則是關押惡鬼的地方。”顧慎很有耐心地說道:“沒有人見過,都只是傳聞。”

“趙西來……會上天堂?”褚靈又想了想。

“唔……”

考慮了老爺子所做的位置,雖然不知道他生前做了那些事,但顧慎還是老實地回答道:“或許不會。”

好與壞,善與惡……哪是一個字,一句話就能概括的。

一個人的人生那麼長,那麼長啊。

“很乾淨的淨土……就像是四季曠野那樣嗎?”褚靈再一次發問,讓顧慎怔了怔。

收納流離失所的亡魂。

聚攏無序擴散的源質。

聽起來,倒還蠻挺像天堂的……顧慎忍不住笑了笑,道:“這麼來看,四季曠野應該是地獄纔對,鐵五這樣的傢伙,應該是沒法上天堂的。”

歪着腦袋想了很久。

褚靈道:“那麼……我呢?”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靈魂會去往哪裏?”

顧慎沒有想到,少女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會死嗎……死亡又是什麼感覺呢?”

第一次參與塵世葬禮的褚靈,哪怕只是以精神鏈接的方式,以顧慎的視角觀察着葬禮的進行……依舊感受到了非常強烈的代入感。

作爲一個汲取了無數知識的AI。

她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數據庫,擁有最理性的邏輯,她知道死亡的定義,知道不同地區的葬禮風俗,卻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樣的感覺。

凡物誕生之初,有了念頭,便可稱之爲“活着”。

那麼……自己如今,也算是“活着”。

凡物終焉之末,熄滅一切,便迎來了“死亡”。

趙西來會死。

自己當然也會死。

那一天的到來……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似乎是一個咚阋蝗f年,也無法解答的問題。

這世上有些滋味,是唯有親身體驗,親自品嚐,才能體會的。

“如果那一天到來了……我希望我能去一個乾淨的地方,像初生的地方一樣。”褚靈想了一會,合上了膝前的書頁,放棄了無用的咚愫退伎迹p聲笑道:“唔……你說的那個詞很恰當,淨土。我希望我能去到一片淨土,是天堂是地獄都無所謂。”

她誕生於深海的最底層。

那裏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一片黑暗。

說那裏是地獄,或許也不爲過……無盡的孤獨和寂寞,那不正是最大的折磨嗎?

如果死去。

熄滅了一切。

就像是閉眼,失去思維一樣……那麼去往一片虛無的淨土,重新歸於混沌之中,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第二章 髮絲

“有死亡,就有新生。”

“就像是睡覺一樣,閉上眼,睜開眼……我們會忘掉一些事情。帶着嶄新的記憶出發。一百年又一百年,一次又一次新生。”顧慎平靜道:“這裏需要聲明一下,這些話不是我說的……是南洲那些教士們說的,我個人一直都是堅定的……”

他本想說無神論。

但這三個字被顧慎嚥了回去。

“好吧……或許這幫教士們說的有一點點道理……”他輕輕嘆了口氣。

葬禮結束之後。

本就不大的雨勢越來越小。

小荒山的人煙逐漸稀少,趙器仍在木碑前長跪不起,其他人陸續離開。

顧慎的身後有人輕拍了一下。

“……老師。”他回頭,看到了拄杖的老人,賙濟人這次不再是白色西裝的打扮,也換上了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就在前夜老傢伙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第二天不會來參加葬禮,因爲他不喜歡悲傷的離別,也不喜歡羣聚。

今天賙濟人還是來了。

“不要誤會……我可不是因爲追悼趙西來這個老傢伙而來……”

賙濟人目光飄忽地瞥了眼木碑,下意識地辯解。

顧慎注意到他兩根手指夾着一根尚未點燃的雪茄,還隱約受了潮,先前在葬禮上沒有看到老師的身影……但現在來看,這身着裝,以及受潮的雪茄,足以說明他是一個口是心非的人。

“好吧好吧……”

賙濟人看着自己弟子的眼神,嘆了口氣,輕聲感慨道:“可能是歲數大了,見不得這種生離死別的場面……先前遠遠地觀望了一下,這場葬禮沒我想象中那麼沉重。”

他很熱絡地擠進顧慎的傘下,壓低聲音道:“不要收傘……看那個方向。”

兩根手指夾着雪茄,輕輕點了點。

顧慎順着老師的目光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位身姿挺拔,尚未離去的高大身影……那是一個半邊面頰佈滿刀痕的滄桑男人,即便不言不語,只看面相,也能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顧慎先前一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傢伙,拋開身材足夠高大的外在條件,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氣質。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冷冽如鐵”的氣質,與周圍人格格不入,來到荒山山頂上的那一刻起,就未與其他人有過任何一秒鐘的交互,連對視也不存在。

彷彿全世界都是多餘的。

而這樣的一個人……偏偏視線卻固定在長跪不起的趙器身上。

“這是?”

“北洲前進城,鑄雪大公的手底下有三個實力很強的心腹,被外面人稱之爲‘三犬’。”

“……三犬?”這是顧慎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對主人死心塌地,同時瘋起來又不要命……這樣的人,不是犬又是什麼。”賙濟人淡淡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野犬,段鋒。”

“北洲的人來這裏……”顧慎望向趙器,眯起雙眼,道:“是來接他去要塞的?”

雖然遺囑明確公示出來了。

但還是有許多人不敢相信……趙老爺子捨得把自己兒子送去北洲喫苦?做做樣子得了。

顧慎相信趙西來做得出來。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北洲的人速度那麼快。

“落銀城要塞,北洲要塞正翼偏西側的第三要塞,算是規模很大的一座要塞……這是趙器接下來會被送去的地方。”賙濟人面無表情地開口道:“這個要塞的地理位置很重要,是通往‘拱點’的必經之道,如果有一天以牯堡要塞爲首的‘拱點戰線’失守,就需要正翼要塞頂上。”

正在精神鏈接中的顧慎眼前立馬浮現出北洲要塞的整體輪廓圖。

褚靈很貼心地附贈上了幾個關鍵點的標註。

整座北洲要塞,呈現一條貫穿東西方的巨大弧線,像是一對展翅而飛的羽翼,而中間那抹拱點極其凸出,像是鳥首……這就是拱點。

拱點當中最爲“危險”的地方就是“牯堡”,據說那裏終年大雪,氣候極其惡劣,即便駐守在牯堡的戰士們都有着極其強大的意志力,每年依舊有許多因自然氣候而受傷的傷者。

“來真的?”

顧慎有些訝異,北洲要塞卸唷w環境和氛圍十分嚴肅,把趙器送到要塞已經是相當嚴峻的處罰了,可送到落銀城要塞,那裏可不是正常戰士能待的地方。

“據說這是趙西來親自跟林家通的電話,或許是他的要求。”

賙濟人微諷地笑了笑,道:“又或許是因爲法案的事情……那位鑄雪大公決定幫老朋友好好教育一下不成器的兒子,不過竟然派了這麼一位心腹手下前來,這是生怕趙器跑掉?”

顧慎默默看着野犬上前,來到木碑前,對趙器說了什麼。

那位長叩不起的大孝子抬起頭來,滿面悲傷,同樣說了些什麼……但最終只是稍稍拖延了一會,待到山上人散的差不多了,趙器被野犬拽起脖子,提拎着帶走。

野犬並沒有直接離去。

反而是向着顧慎所在的方向走來。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是來找自己的?

距離越近……越能感受到這個男人所帶來的壓迫感。

顧慎下意識抬高了傘面,這樣才能看清男人的面容,左邊面頰滿是疤痕,看起來極其猙獰。

“……”野犬與顧慎對視了一眼。

但也僅僅只是一眼。

他無視了這個少年。

在他身上,殺氣自行散發而出,如針一般形成綿密實質的壓迫氣場,只是在貼近顧慎傘前之時,這片壓迫氣場,便被無形的力量柔和化解。

野犬真正要找的人……其實是賙濟人。

這個看似目中無人,野蠻跋扈的男人開口了。

只是他的聲音卻沒有想象中那麼暴戾,而是十分平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鑄雪大公託我帶一樣東西給您……”

面對東洲的大裁決官,即便是野犬,也用上了敬語。

賙濟人眯起雙眼,心中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浮現。

野犬伸出手掌,在他的小指指節,纏繞着一縷纖細的髮絲。

“?!”

顧慎認出了這縷髮絲……這是羅師姐的本命封印物!

自大藤分別之後,羅師姐和鍾師兄一同結伴,外出執行任務……一直都沒有傳來消息。

這是……去了北洲?

“這是【天瞳】大人不久前送至要塞的髮絲,其內留了一縷精神力量,閱後即碎。”

野犬柔聲道:“我奉鑄雪大公之命,將這縷髮絲交付給您……還請收下。”

第三章 動身

一縷髮絲纏繞在野犬的小指之上。

在微微躬身之後,這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抬起手掌,做了個禮貌的呈遞動作。

“嗖”的一聲。

髮絲自行脫落,如一根羽毛般漂浮,輕飄飄落在了樹先生的掌心。

任務完成,野犬不再停留,他拖着趙器離開。

顧慎注意到,老師的神情不太好看。

“你的師姐,離開青河之後,去了北洲,去執行任務……可能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賙濟人皺起眉頭,簡單解釋了一句,“容我讀取一下……”

他緩緩攥攏手掌,用了接近一分鐘來閱讀這縷髮絲內所留下的精神波動。

在物件中寄存精神力量,其實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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