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96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第二百六十九章 姐妹(終)

陸南梔離開小荒山。

她沒有回頭。

燈坏幕鸸庠诒翅岜焕迷絹碓竭h。

快到山腳之時,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站在灌木叢中。

陸南槿披着一件風衣,腰部的風衣輪廓被三把長短刀撐起了一個凸起,她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一直靜立,沒有上山。

嵐切是掌控風流動的能力。

小荒山上的每一縷風,都可以是她的眼睛。

陸南梔停住腳步。

她看着妹妹,輕聲問道:“都看到了?”

“燈稽c燃之前,都看到了。”陸南槿平靜望着山頂,“在這之後,就看不到了。”

“現在……燈豢煜恕!�

夫人瞥了眼妹妹的風衣。

三把刀。

在這個時候,帶刀前來……意欲何爲,不必多說。

“你還想上去看一眼麼?”

“不……不用了。”陸南槿搖了搖頭,道:“很多事情,不是非要親眼去看,才能看到真相……真相我已經知道了,剩下的沒那麼重要。”

苦修十年,嵐切最終沒有出鞘。

秦夜現身之後,這把刀,就不會再對趙西來出鞘。

“你是怎麼知道的?”陸南梔沿着山道,漫無邊際地走着,她現在還不想回去。

這次離開赴會,全是臨時起意,她既沒有通知南灣也沒有通知賙濟人,還特意叮囑顧慎和顧南風保密……爲的就是減少麻煩。

當然。

自己的妹妹,也算是一個麻煩。

從南槿先前的表現來看,在這種和平談判的場面中,她是有可能起到反作用的……既然決意赴會,夫人還是希望能夠和平解決爭端。

從結果來看。

大都的風波,結束地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太平。

而自己的妹妹……也並非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魯莽”,在使徒之戰落幕後,南槿剋制了第一次,在今夜剋制了第二次,這兩次剋制就足以說明,或許自己先前對妹妹的看法是有所偏頗的。

“你們是不是忘了,病牀裏還有一個病號。”

陸南槿從林中走出。

她跟在了姐姐身後……像是很多年前的那樣。

夫人微微一怔,旋即意識到……這趟走得的確很匆忙,以至於忽略了病牀裏躺着不能動彈的那位。

“鸚集他沒事吧?”

“放心……死不了。”南槿淡然道:“我去病房看他,他傷勢很重,但好在精神恢復地很快,看起來活蹦亂跳的……就是有些無聊。”

“活蹦亂跳?”

聯想到病牀上幹挺着的那具木乃伊,夫人怎麼也無法將其與“活蹦亂跳”這四字聯繫到一起……

“因爲全身包紮的原因,能動的地方有限。”陸南槿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所以是眉毛活蹦亂跳。”

“……原來如此。”

這是在說冷笑話嗎……夫人在恍悟的同時,忽然覺得自己的妹妹有些陌生,這可不像是自己印象中那個不苟言笑的小女孩。

不過下一刻她又有種熟悉的感覺。

很久之前。

她和南槿也是這樣走在山道的夜風裏,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漫無目的,追逐着散漫的螢火蟲……如今螢火流螢已看不到了。

而那雙牽着姐妹的大手,也看不到了。

或許是因爲分別太久的緣故,她印象中的南槿,已經只剩下別離時,抱着長刀,滿臉倔強的模樣,那個外表看起來冷冰冰,實際上碰到一點委屈就會哭鼻子的小女孩,十年之後再歸鄉,看起來已經變得足夠成熟,足夠強大。

有時候她倒是寧願,時間就停在十年前。

她已長成參天大樹,能夠爲妹妹提供一份庇廕。

兩人走在山林間,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距離也不再那麼疏遠,彷彿要走回那個草長鶯飛的童年。

“屬於老陸的東西……我拿回來了。”

走了很久之後。

經過了深思熟慮,陸南梔聲音平靜地分享了這個喜訊:“……這應該算個好消息吧?”

“當然算。”陸南槿微微低眉,“恭喜你,拿回了屬於你的東西。”

“不僅僅是屬於我的東西……”夫人蹙起眉頭,柔聲糾正道:“花幟的股份裏,也有你的一份……”

這是一份無比龐大,龐大到天文數字才能計算的產業。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很多年前,你就不必爲這些而擔憂了。比起金錢,你有更崇高的理想,更偉大的志向。”陸南槿認真開口,再次祝賀道:“恭喜你,接過了花幟的旗幟,站在了更大的戰場上。”

夫人有些啞然。

她輕聲喃喃道:“戰場……倒是恰當的比喻啊。”

這杆旗幟已經被舉得很高了。

但還不夠高,還可以更高,更高!

而遠方,就是新的戰場……

“你呢?”她轉頭望向妹妹:“如果你厭倦了裁決所的生活……不如就留在大都吧……”

“姐姐,我本以爲你很瞭解我的。”

未等她說完,陸南槿便笑着搖頭,道:“我是不會留在大都的。這個地方不適合我。”

從她握住刀的那一刻,生命所追尋的意義就變得不一樣了。

“不得不承認……很久以前的我自己,實在是個幼稚可笑的傢伙。”

陸南槿低聲道:“之所以義無反顧地加入裁決所,是因爲想要成爲老師那樣的‘大裁決官’,用自己的刀劍,爲公正冠名……這樣的話,獅子巷的仇怨,也就能夠昭雪。”

“幼稚。”

“真的很幼稚。”

長長的山道里,迴盪着一個女孩對自己過往的嘲笑。

月光灑落。

她越往前走,就越清晰地看到當年的影子,被踩在腳底下。

“冠冕之上並非正義,刀劍之下,亦非裁決……”

層層迷霧拆開。

獅子巷的背後兇手,除了聯邦的調查組,還有源之塔的使徒,再往後是源之塔的神座……這根本就不是抱刀潛修十年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陸南梔只能安慰。

“那位幕後之人呢……”南槿笑着問姐姐:“他可曾流血,可曾後悔,可曾付出代價?”

她所問的,可是那位高坐源之塔頂的天空神座啊!

神怎會流血?

神怎會後悔?

“我還要變得更強,這一次……不僅僅是爲了復仇。”陸南槿抬起頭來,眼前滿是老城區所見到的那一幕震撼畫面。

無數狂風縈繞,嵐切纏成利刃。

即便只有一把木刀,依舊可以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宏偉之力。

在顧南風遞出那一刀後。

她看到了希望。

也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前行方向。

陸南槿沉聲道:“我要……離開大都。”

淨土

第一章 山雨

小雨。

淅淅瀝瀝的小雨。

小荒山上空飄着細密如絨毛的雨絲,垂灑在雨傘厚重的布面,匯聚積水的地面一時昏暗如鏡,水泊中倒映出黑衣林立的地上世界。

這片自老城區規劃以來,就無人問津的荒郊野嶺,數十年來從未如此熱鬧過。

數百人聚集在此,從山腳到山頂。

花幟的董事會,南灣的高層,招臅媳碧玫某舱撸蠖紖^三所的職使,議會的相關官員,在大都區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今天全都來到了這裏。

一輛輛黑車在山下停靠,遠遠望去在大雨中像是一條蟄臥的黑龍。

上山祭拜的人統一着裝,清一色黑色正裝,神情肅穆。

饒是聚集了如此多人,這座小荒山依舊安靜。

秩序森嚴。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隆重肅立的人羣對面,是兩枚單薄的,風一吹就會傾倒的木碑。

一塊刻着:無名之輩,陸承。

另一塊刻着:有志之士,趙西來。

這塊木碑上的題字,是趙老爺子最後的堅持……對他而言,能夠埋葬在這座小荒山,就算是了卻了自己最後的遺願。

在這塊墓碑上,除了姓名,已經不需要有更多的介紹。

他這一生,經歷了無數戰鬥,沐浴了無數鮮血,最終立起的不只是一塊死後的碑……花幟的旗幟仍在,那麼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志向,理想,追求,抱負……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埋在了那裏。

這裏,就只是一個死後的棲息所而已。

趙器在木碑前長跪不起,他拒絕了撐傘,在葬禮正式開始之前,他就來到了這裏,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已經有數個小時……沒有人知道這位趙氏獨子此刻在想什麼,只能隱約看見,趙公子的身體輪廓隱約在雨絲中顫抖,面頰上佈滿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混雜物。

陳叄爲夫人撐着傘。

陸南梔穿了一件樸素簡約的黑色大衣,內裏套着一件黑裙,即便戴着薄紗禮帽,透過面紗也能看見,她的神情有些憔悴,眼眶微微泛紅。

……

……

顧慎撐着傘,站在小荒山頂的偏僻角落,默默注視着這場隆重莊嚴的葬禮。

褚靈則是通過精神鏈接,與他一同凝視着這一幕。

大都的備選議員交接儀式,已經順利完成,……花幟在最後的關頭放棄了“鬥爭”,那位老爺子的放棄使得無數人背地裏鬆了一口氣,都深深感到慶幸。

慶幸於大都仍然太平,沒有迎來疾風驟雨。

陸南梔如今是大都區最爲耀眼的人物,沒有之一,老爺子的遺囑在死後公佈……她獲得了全部的繼承權,趙器只獲得了趙氏龐大產業裏1%的股份,而且這1%被交付給崔忠毡9埽谛庞毣鹬羞轉,他不能動用也不能取出,只能每年接受一定額的打款,作爲保障生活的“生活費”。

當然,這仍是一筆天文數字……但想要提出信託基金,代價是去往北洲,並且進入要塞,從最底層做起。

陸南梔成爲了大都的第三位正式議員。

可如今的大都,又一次只剩下了兩位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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