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有些人出道之始就頭角崢嶸,而有些人則是開頭看似平凡,不顯山露水,後面穩紮穩打,越走越高。
池綬就屬於後者,由於這些年的“出色表現”,學院高層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畢業之後,最先晉升四階的年輕人。
啪嚓!
谷厲瞪大雙眼,手中的酒杯沒拿穩,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片。
“你瘋了,真準備去找高層求情?”
“這次返程,乃是上城主動召我。”
池綬搖了搖頭,說道:“學院那邊應是有其他任務要交付給我……或許是葉卡洛琳一事,或許是其他事。不論如何,我定是能夠見到負責此事的高層。”
“姓池的——”
谷厲和池綬共事已有一段時間。
雖然以前隱有矛盾,但覺醒法案頒佈之後,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再那麼激烈。
如今事關重要,他也不再用陰陽怪氣的語氣,戲謔嘲諷地稱呼“池大人”,而是換了一副口吻,鄭重勸誡道:“你應該清楚,我們是什麼身份,上城的那些大人物,又是什麼身份……我知道你出身正統,和我這種下里巴人不同,但在真正的‘上層人’眼中,你我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哈……”
池綬頭次看到谷厲這副嚴肅認真的面孔,他淡淡一笑,自嘲道:“什麼出身正統,我的出身和你差不多。”
都是沒有背景的小人物。
只是……
他更勤奮一些,邭飧靡恍圆拍苓M入源之塔,才能站在如今這個位置。
“如若我沒猜錯,你這次去上城,大概率是要‘高升’了。”
谷厲壓低聲音,雙手按住池綬肩頭:“我知道你我交情,沒有深厚到可以交心囑託的程度。但我現在掏心窩子和你說一句實話,忤逆上城之令,本就是斬首之罪,萊茵發生了什麼,上面人看在眼裏,比誰都清楚。”
“……”
“若你此次前去上城,面見了上城的高層掌權者,定要將此案乾淨利落地‘了結’,千萬不要替這女人開脫。一旦惹惱了上面,你的未來,前程,便全都付之一炬了。”
谷厲關心的,不僅僅是池綬。
還有自己。
萊茵城境況穩定,他的好日子才能長久。
“我如何選……不勞你操心。”
池綬不冷不熱回了這麼一句。
雖然語氣冷淡。
但他心底,卻是有些酸澀。
實在沒想到,自己臨行前,還有人和自己說這番話。
“這段時日,萊茵城的事務,交給你來打理……上城那邊派來的神官,也交給你來統領。”
池綬猶豫了兩秒,鄭重說道:“承你吉言,此次前去上城,若我能夠‘高升’,便會向源之塔舉薦你,到那時候,你便可以更換‘僱傭’身份,真正成爲神官隊伍中的一員。”
“……?”谷厲一怔,緊接着眼神露出驚喜之色。
他投機倒把一輩子,偏偏剛剛那句話,開口之時,沒有絲毫投機取巧之意。
“此話我可當真了,池大人可千萬高升。”
谷厲連忙應下,他可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但我回來,須得見她無恙。”
話鋒一轉,池綬望向葉卡洛琳所在方向,換上了一副冷冽面孔:“我不在,上城無論來什麼人,都不要帶他們來見葉卡洛琳,就算她有罪,就算要處決,也該是由我親手處置。”
聽到這。
谷厲臉上的笑意便僵硬凝滯。
他總覺得這姓池的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喫了“有文化”的虧,太遵守制度,太循規蹈矩,太有人情味。
砍一顆頭顱,換千金前程,這種事情,多少人求之不得?
換做是他,連一秒猶豫也不會有。
……
……
池綬一番囑託之後,連夜離開萊茵。
他不擔心谷厲會處決葉卡洛琳……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很清楚谷厲的爲人。
這世上有人清澈如江河,也有人渾濁如泥沙。
谷厲就是渾濁如泥沙的那種“小人物”,這種人自小在底層靠着摸爬滾打而生,之所以“賣命”往上爬,無非爲了讓自己活得好一些。
看似夠狠,能夠豁出一切,但其實只是僞裝。
這樣的人最是惜命。
這樣的人,也最是珍惜機會。
而如今的自己,就是谷厲唯一能把握住的機會。
谷厲的背後,是紅葡集團。
紅葡給了谷厲“臨時神官”的身份,給萊茵城的臨時管轄權……看似風光體面,但這些東西沾上“臨時”二字,就說明這不是真正的器重。
實際上,僱傭關係裏就沒有器重這種東西。
谷厲心底清楚,他不過是紅葡集團的狗。
狡兔死,走狗烹。
若真有找猓蛻摻o出“正式神官”的授封。
如今,紅葡沒給他的東西。
池綬給了……
雖然只是一個承諾。
但這承諾,便已經足夠。
谷厲很擅長打“太極”,如今諸事繁忙,即便上城在此期間派遣使者督查此案,他也有的是辦法把“葉卡洛琳之案”拖到池綬回來再行操辦。
……
……
五年沒有返回上城。
這一次“歸鄉”,池綬對眼前的城市感到一陣陌生。
或許是因爲覺醒法案之故。
街道上沒什麼行走的路人,大量微型艇懸浮在高空之中,不過這些微型艇也大多空置……
霓虹閃爍,深夜的街道看似繁華,但實則極其冷清。
在五年前上城不是這個樣子,池綬記得離開前也是一個夜晚,那時候上城的街道上滿是行人,嘈雜的人聲如今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取代。
雨聲?
池綬記得,上城是從來不下雨的。
他抬起頭來,看着灰暗的天頂,星辰的輝光已經看不見了,千絲萬縷的雨水如針線一般墜落。
“砰”的一道悶響。
一把漆黑大傘,在池綬頭頂撐開。
池綬回過頭來,怔了一秒。
“……老師。”
池綬聲音有些沙啞,他從傘中退了出來,對老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他在聖十字學院就讀。
這座學院培養出了大半個中洲的優秀精銳,而池綬的老師,則是和【巨月】梅里茲齊名的封號超凡,【天刃】王銃。
中洲始終對膚色有歧視,所以池綬曾備受欺凌。
具備一半東洲血統的王銃,將他收下,悉心栽培。
可以說……
沒有王銃,就沒有他。
池綬沒有想到,自己來到上城,老師會親自迎接。
時隔五年再回來。
眼前的上城,已經是一座徹底陌生的城市。
但唯一慶幸的是,老師的面孔,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
第十一章 陌生之人
“小池。”
上城的雨夜,泛着銀色的閃光,水泊中倒映着繁華又冷清的長街。
王銃道:“萊茵城駐守的五年,你做得很好。”
“老師……”
池綬笑了笑,道:“這是我應做的。”
王銃鬆開持傘之手,大黑傘在空中緩緩上升,傘面溢散出一圈漆黑漣漪,就此化爲一面遮掩方圓十米的蓬頂,徽衷趲熗蕉祟^頂。
雨聲瞬間消弭。
傘下的世界更加寂靜。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雖已離別五年,但師徒二人之間,卻沒有太多的話可說,就這麼相伴而行,保持沉默。
許久之後,反倒是池綬先開口。
“此次授命,很是緊急,是上城有什麼任務,要委派於我嗎?”
如今整座中洲都亂成一鍋粥。
臨時調回,必有急事。
“源之塔的四位神使,有三席空缺。”
王銃也沒繞關子,道:“白虎神使之傳承,落在了聖十字學院。院長大人希望院內可以有人擔任‘白虎神使’之位。”
池綬怔住了。
臨行之前,谷厲告訴他,此次任務或許是“高升”。
可他沒想到,這“高升”竟有如此之高。
“白虎神使……我?”
池綬詫異開口。
源之塔的神使甄選極其嚴格,一般都是從少年時期開始栽培。
只不過如今乃是特殊時期,兩位神使戰死在冰海遺蹟,神使候選者也損失慘重……如今再慢慢培養神使,已經不太可能,中洲繼續有人可以頂上這個位置。
“沒錯。”
王銃沉聲道:“學院一共有四個候選者,但思前想後,只有你最合適……另外三位,都不如你。”
“所以,接下來面見‘院長’,只要你點頭答應,選擇應下。”
“——今日之後,便不用再回萊茵。”
王銃微笑道:“白虎神使的傳承,以及酒神座的火種之夢,即日起都是你的。”
池綬有種做夢一般不真實的錯覺。
只要自己點頭。
四神使之中,就有自己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