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288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無需競爭,也無需比試?”

池綬望着老師,仍然是不敢相信的語氣。

“離開學院之後,晉升四階的有好幾位……可只有你,能修行出兩縷心流之力。”王銃輕聲道:“這一點太不容易了,【心界】不是主殺伐的能力,若要一對一單挑廝殺,對你不公平。我也是付出了許多心血,才爲你鎖定了這席名額。”

“謝……謝老師!”

池綬並非傻子,他聽懂老師這番話裏的真實含義了。

神使之位,重若千鈞。

王銃爲自己鎖定這個名額,一定耗費了不少人情,付出了許多代價。

“當年沒能讓你駐守上城,反是發往萊茵,算是爲師失職,對不住你。”

王銃笑了笑,道:“五年之後,如今你可以回來了。這一次……你不必再離開。”

看着老師的笑容,池綬心底很是感動。

這些年,他和老師一直保持着聯絡。

兩人之間的關係,平淡如水。

但恰恰是這種關係,最能維繫長久。

沒想到,五年來老師一直惦記着自己……白虎神使之位,實在太過珍貴,這份恩情,他沒齒難忘。

但池綬並沒有第一時間出言感激,而後接下。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就此站定,看着自己的老師。

這條長街,已經快要走到盡頭……再往前走去,就是聖十字學院的大門。

“嗯?”

王銃眯起雙眼,他很瞭解自己這位弟子的秉性。

他更瞭解萊茵城發生了什麼。

走到如今,之所以沒提。

是因爲他不想提,也不認爲有提的必要。

今日他刻意早早來到上城,迎接自己弟子,交談之間只提“白虎神使”之位,只提上城的恩賜和嘉賞。

他以爲,說這些,便足夠了。

“老師,我有一事。”

池綬沉聲道:“我認爲萊茵囚犯葉卡洛琳,不應被處以死刑。”

這句話落地之後,黑傘下的世界,彷彿真的陷入了真空。

就連雨水的潺潺墜地之音,都在此刻消失了。

強大的領域之力,將池綬徽郑蹉|的神色變得很難看,在釋放黑傘的那一刻起,合一的【天刃】領域便將這片地界封鎖……他擔心池綬會開口,他擔心的就是這一刻,此刻磅礴精神力如水銀瀉地,將池綬的話語盡數封鎖在傘內。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在做什麼?”

王銃調轉身子,背對遠方聖十字學院的那扇大門。

他聲音沙啞,隱隱還有些顫抖:“這幾日,上城發了多少封催促之信……你竟敢視若無睹,拒不處刑?!”

池綬身子震顫了一下。

原來……

萊茵的事情,老師都知道。

“我……”

池綬默默攥攏十指,沉默片刻之後,自嘲笑道:“……若披神袍,便爲神官。神官的規矩早已釘立百年,要處決一區之領袖,需奉神座之諭令,或者押送上城,以免邊陲霍亂,肆意妄爲,而生災殃。老師,這是您教我的。”

“蠢貨!”

王銃怒不可遏,但這怒火併非直接宣泄而出。

他的額頭鼓起青筋。

傘面的雨滴撞擊之音瞬間渾厚如緊鑼密鼓。

“規矩,還不是人定的麼?”

中洲很亂,因何而亂,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如今的源之塔,已經成爲了徹徹底底的禁區——

前些日子,源之塔被大雪冰封,同時還被金光徽郑鍠V大人徹底閉關不出……

再聯合近日的諸多事件,孟西洲發言宣戰,東洲北洲躍躍欲試。

上城的那些封號,哪裏還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神戰!

唯有神戰,才能引出如此大的仗勢!

這種情況下,上城哪裏還有餘力,去管萊茵的一位叛徒……如今整片上城都被【深海】接管,這是清朧大人留給中洲的最後“福廕”,王銃藉着這個機會,爲自己的愛徒鎖定了一席“神使之位”,可他沒想到自己這位徒弟,竟是如此的“愚笨”!

“……是,規矩是人定的。”

池綬諔┑溃骸八晕依u會來到上城,我想救下葉卡洛琳。”

“你……”

王銃神色鐵青,他仍在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憤怒,不敢置信道:“你瘋了?”

“我沒瘋。”

池綬鄭重說道:“【深海】發佈的通緝令中,有諸多熟悉身影,三十年前古文會成員被屠殺了一遍……這個世界並沒有因爲他們的死而變好,所謂的‘背叛人類罪’,實在是虛無縹緲的罪名,除了罪名之外,再找不出其他實質有力的證據。這五年萊茵城的變化如脫胎換骨,千萬子民因此而收益,若因一紙罪令,不問青紅皁白,就將其斬殺,那麼律法的意義何在?”

谷厲以爲他瘋了,要救葉卡洛琳。

老師也以爲他瘋了。

只有池綬知道,他沒瘋,他要做的事情不止是救人。

他要做的是將上城傾倒的律法和公理扳回一部分,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這一部分至少可以讓人們產生思考,爲什麼深海的一紙號令,就能讓如此多人爲之瘋狂。

這實在是很可怕的事情。

“這女人是古文會餘孽!”

王銃低喝。

“東洲陸南梔亦是!林氏皇族亦是!”

池綬咬了咬牙,說道:“葉卡洛琳是古文會成員……所以呢?”

“啪!”

王銃怒而拂袖。

池綬的面頰上頓時多了一道掌印。

他面頰高高腫起,但眼神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滿懷歉意地望着老師……連池綬自己都覺得,這番話,實在太過混賬了。

這一巴掌之後。

王銃的眼神變了。

他看着自己最欣賞的那位弟子,一時之間陷入了惘然。

因爲他沒辦法回答池綬的問題。

古文會餘孽,所以呢?

【深海】發出了通緝……只有罪名,沒有罪行,有些時候處刑一個人,不需要罪行。

順意而爲,此人該死。

既然所有人都認爲,古文會餘孽該死。

那麼……這紙通緝令上寫了什麼,便無人在意。

真正讓王銃惘然的。

不是池綬的這些話。

而三十年前,他成就封號之際,所做的那些往事。

三十年前,年輕的王銃,加入了“清剿古文會”的隊伍之中,成爲了血夜中劊子手的一員。

當年王銃其實也有過和池綬一樣的念頭。

他質疑過深海,也在殺戮之中產生過動搖。

只是,“服從”的誘惑實在太大了,世人忙碌終生,只爲追逐名利。

他能成爲上城的封號,能成爲學院裏最有聲名的老師,只是因爲……三十年前,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這段記憶被深埋心中。

三十年後,再被提起……王銃才意識到,原來有些事情過去了,並不意味着結束。

所謂的正確選擇,也未必正確。

“等會見到院長大人,不要亂說話……”

王銃冷靜下來,他聲音沙啞地囑咐道:“成就神使之前,還有一個任務,這個任務,算是上城對你的考察……若能順利完成,神使之位便是你的,還有‘火種之夢’會傳賜於你。若命咧窬祛欖赌悖f不定你還有機會獲得‘權柄本源’之力。”

這些話,足以讓中洲每一位超凡者爲之瘋狂。

聲名,造化,權柄。

超凡者所追逐的一切……現在就擺在池綬面前。

可謂是。

一步登天。

但池綬的反應很是平靜,甚至可以用冷淡二字來形容。

“切記切記,不要提到那個女人,不要替她求情,你改變不了什麼。”

王銃的聲音裏透露着隱藏不住的疲倦。

“你是老師最欣賞的弟子……”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像是看着當年的自己,明明是嚴厲的教誨,說到最後,反而有些懇求的意味。

“這一次,就聽老師的。接下考驗,完成任務……然後成爲神使。”

“……”

池綬失望地抬起頭來,眼眶有些溼潤。

雨水太大,視線有些模糊。

他默默抹了抹面頰。

原來……

闊別五年,陌生的不止是上城啊。

連最親近的老師,也成了陌路人。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的可以忽略。

池綬默默走出了黑傘的徽止爣瑳]有回頭也沒有和老師道別,他推開聖十字學院的大門,在大雨之中前行,但並沒有行走太久,空蕩蕩的園區之中,有好幾位披着大袍的高大身影,正在等待自己。

“院長。”

池綬揚起臉,面前最高大的那道身影,正是聖十字學院的院長,亦是位列上城四議員之席的大人物,烈·雷諾。

論輩分。

烈·雷諾是和東洲顧騎麟一個時代的老人,經歷過諸多戰爭,身子骨還算硬朗。

超凡者的年齡越大,源質越渾厚,承受的災厄不祥越多。

在渡過了最巔峯的歲月之後,他們的實力就會不可避免迎來下降……

五年前池綬在學院裏碰見過好幾次院長大人。

他記得很清楚,即便有封印物遮掩,院長身上依舊散發出了明顯的暮氣。

上一篇:合道

下一篇:陛下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