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断桥残雪
在這經文中間是一條無數日月星辰組成的浩瀚星河,浩瀚星河中間虛空盤坐着一偉岸男子。
男子披星光霞衣,手結法印。
這經文畫像也不知道何人所畫,那男子明明只是一幅畫像,不僅給人栩栩如生,仿若真實存在一般,甚至人看着他時,心裏竟然能產生一種開天闢地,演化出天地萬物,億萬日月星辰的感覺。
秦子凌收斂心神,藉着燭光逐字閱讀經文,一一跟腦子裏殘存的有關經文記憶對照。
很快,秦子凌就明白過來,這神魂修煉之法境界分定神、出竅、附體、驅物、分神、奪舍、顯聖、雷劫、天仙等境界。
修煉之法很簡單,就是按經文中的畫像男子盤坐,手結法印,然後冥想浩瀚星河圖像。
但大道至簡,悟在天成。
修煉之法至簡之處也正是它的至繁所在。
厲墨一代魔頭,得了“不滅星河觀想大法”之後,歷經十年方纔入了門檻,也就是踏入定神境界,此後又經七十年方纔修煉到分神境界後期,勉強觸摸到了奪舍門檻。
也正因爲這樣,哪怕秦子凌只是一位練筋肉的武徒,厲墨也沒能奪舍成功,反倒弄得兩敗俱傷,最終被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秦子凌融合。
神魂最是縹緲虛無,摸不着看不到,所以“定神”一詞,看似簡單,但要定住縹緲虛無的神魂又談何容易,甚至可以說根本無從下手。
但若不定住神魂,盤腿冥想星河圖像不過只是徒有其表,擺擺架子而已,通過此法根本無法壯大神魂。
正因如此,定神這一道門檻便已經把絕大多數人擋在了修行神魂之道的門外。
而定神之後的每一個境界突破也都極爲艱難。
相對於境界的突破之難,神魂之道前面幾個境界的威力卻很弱,跟它的難度根本不成正比。
像定神,無非就是讓自己的心靈神魂進入一種無比玄妙的空靈境界,但這卻不能用來禦敵。
出竅也無非就是讓自己的神魂離體,在世間遊走,如同鬼魂在世間遊蕩一般,只能以神念幻象迷惑恐嚇心志不堅定的普通人,卻無法傷害他的肉身,甚至若靠近氣血旺盛的人,反倒要受他的氣血灼傷。
神魂繼續壯大,達到了附體境界,才顯出了一些攻擊威力來。但那也只能附體一些氣血普通的生物身上,否則就算能勉強附體,自身神魂也要大受損傷。
只有神魂壯大到可以操控外物,也就是驅物境界,那時驅使兇器,來去無跡可行,神出鬼沒,一旦殺人,讓人防不勝防,神魂之道的威力這纔有了質的飛躍。
神魂之道入門如此之難,對天賦要求奇高,入門之後窮其一生也不可能修煉出威力巨大的法術來,久而久之,神魂之道和修煉此道的人便近乎絕跡,再加上神魂之術的獨有縹緲虛無特點,到了如今,神魂之道和修煉此道的人變得無比神祕,仿若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存在。
以秦子凌目前的身份,若不是融合了厲墨的殘魂意識,而厲墨又剛好修煉了神魂之道,他這輩子是絕對不可能接觸到神魂之道。
而現在,他的面前擺放着就是一門自古以來便徽肿派竦z縹緲色彩的神魂之道修行祕法。
“按厲墨的記憶中,定神是一種思想空靈到極致的一種狀態,在這種狀態之下,人完全忘了外界和自身這個肉體,方纔能觸摸到神魂的存在,才能以神魂之法觀想不滅星河圖像。”
“要想進入定神狀態,要先通過坐禪靜思,冥想引導等等心靈的訓練,並且在訓練時配以珍貴的香料安神,數年甚至數十年如一日,週而復始,方纔有一線希望進入定神狀態。”
“珍貴的安神香料我是不用想了,那都是有錢人才能買得起的奢侈品。”
秦子凌想到這裏苦笑着搖搖頭,繼續一邊閱讀經文一邊對照印證腦海裏厲墨的殘缺記憶。
自重生之後,秦子凌不僅感官變得極爲敏銳,而且心思敏捷,一心可多用,看書也近乎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所以很快,秦子凌就把那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的經卷從頭到尾過目了一遍,再加上厲墨的殘缺記憶,“不滅星河觀想大法”便牢牢烙印在他腦海裏,甚至就連那幅觀想圖也印在了腦海裏。
秦子凌將經卷收入養屍環。
養屍環自從被祭煉之後,已經化爲肌膚上的細紋一樣纏繞在小指上,只有使用時纔會顯現出來,很是神奇。
收起經卷,秦子凌打開窗戶,抬頭望向夜空的滿天繁星,深深看了幾眼之後,便在窗戶下盤腿而坐,手結法印,按照功法記載和厲墨修行經驗,排空大腦中所有雜念,忘掉外界,忘掉肉身外殼,只剩下可以不受空間限制的心靈神魂化身盤坐在星空下,有星辰光輝照射下來,緩緩沒入神魂,不斷滋養壯大的神魂。
秦子凌盤坐沒多久,便仿若真的看到了自己盤坐在星空之下,點點星辰光華由頭頂沒入,豁然感覺到全身清涼,無比暢爽,深入骨髓,甚至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冥想中的神魂化身本來是模糊不清,像一縷縷青煙晃動,仿若隨時要散去的,這時竟然漸漸變得清晰可見,變得收斂凝實起來,那形象跟他一般無二,仿若是另外一個活生生的他的存在一樣,讓他都分不清楚,這是現實還是虛幻想象。
“這……”秦子凌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何爲真,何爲假?世人以眼見爲真,眼不見爲假,卻不知心神被雜念所矇蔽,只看到得肉身外殼,卻看不到神魂存於人的大腦天庭,便以神魂爲虛幻縹緲。”
“入定見天庭神魂真我,此爲定神!”
“我這是已經達到定神境界了!”
秦子凌一臉震驚和不敢置信。
厲墨一代魔門宗師級人物,靜坐冥想了十年方纔入了門檻,並且每次修行還得點上珍貴的香料輔助。
而他只是隨便一盤坐,手結法印,竟然就直接踏入了定神境界,這未免也太快太容易了!
第6章 驅物
許久,秦子凌方纔恢復了心境,重新盤腿,手結法印。
這一次,他依舊很快就定住了神魂,點點星辰之輝沒入頭頂,讓他不僅感覺到渾身清爽,更是有一種力量在不斷增強的感覺。
“按‘不滅星河觀想大法’所講,世界如海,肉身爲渡海之舟,神魂爲乘坐舟內之人。神魂不居於肉身之內,便要溺水。但若神魂堅固強大,便可躍出舟筏,御水駕浪而行。我如今神魂不斷強大,也不知道是否可以躍出舟筏?”
秦子凌心頭有一念頭閃過,然後腦海裏浮現“不滅星河觀想大法”中有關神魂躍出舟筏之法。
然後腦子裏想着一步步走上船頭甲板上,然後一躍而起,跳入大海。
這一躍一跳,秦子凌驟然感覺到自己渾身一輕,然後整個人凌空飄在書桌上空,仿若整個人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一樣。
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景物,包括盤坐在書桌前的自己。
“我能看到自己?”秦子凌不禁被眼前詭異的一幕嚇了一大跳,隨後他纔想起自己這是神魂成功出竅了,又是不禁一陣驚喜和不敢置信。
“我這已經是達到出竅境界了!”心中驚喜着,秦子凌輕飄飄落在肉身邊上,然後去翻動書桌上擺放的書本。
神魂無形無質,按理而言應該直接穿透而過,但當秦子凌嘗試着翻動書本時,不僅沒有直接穿透而過,而且竟然真的翻動了書本。
只是原本很是輕巧的書本,翻動起來給他一種非常沉重的感覺,就像這書本是一張張厚厚的鐵皮裝訂而成一般。
“能翻動實物,這,這已經是驅物境界!”秦子凌看着這一幕,簡直就跟普通人大白天見了鬼一般。
厲墨苦修了八十年,也不過才達到驅物之後的分神境界,當然厲墨已經達到了分神境界的巔峯,觸摸到了奪舍門檻,神魂驅物不僅已經能舉重若輕,而且還能分出神魂凝鍊法印烙印在殭屍上面,配合着血祭之法,就算神魂不出竅,也能憑藉神魂意念輕鬆自如地操縱多頭殭屍。
秦子凌翻動輕巧的書本都有很沉重的感覺,比起厲墨的舉重若輕自然還差了很一大截。
但厲墨卻是苦修了八十年,而秦子凌只是花了片刻功夫,便直接跨過定神、出竅、附體三大境界踏入了驅物境界,這樣比起來,厲墨跟秦子凌的差距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好一會兒,秦子凌才冷靜下來。
“老天爺終究還是眷顧重生者的。我第一次進行神魂修煉就踏入驅物境界,必然跟我現在這具身體裏的神魂是融合兩個完整神魂和一個殘魂有關係,尤其厲墨曾經還是分神境界的神魂修行者。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得通,我直接從一個門外漢跳躍到驅物境界的神魂高手。”
想通了其中緣由之後,秦子凌很快就按耐不住心頭的好奇,心念一動,常人肉眼看不到的神魂之軀沒有從敞開的窗戶飄出,而是直接對着牆壁撞過去。
再然後,秦子凌只感覺四周的壓力驟然大了一些,但不過轉眼間,這壓力便突然消失,他已經出現在院子裏。
“神魂果然可以穿牆而過!”秦子凌望着屋子裏的自己,有些發愣,又有些難以抑制的興奮。
在另外一個世界,他後來得了漸凍症,連行動的自由都沒有。來到這個世界,雖然開局便是朝不保夕的亂世和敗落家境,但他卻獲得了上一世連想都不敢想的自由。
飛天遁地,穿牆過山,來去如風的自由!
趁着心頭的興奮勁,秦子凌的神魂離地半米左右,踏着風兒如同踏浪一樣,離開了家,一路往郡城的方向飄去。
明月懸空,月光如水。
秦子凌踏風而行,越行越是興致高漲,突然想起一句詩詞“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不由得起了好奇,朝着明月的方向踏空飛去。
只是飛得越高,秦子凌便感覺到越喫力,寒風吹來竟然有種要被風凍僵和吹散的感覺。
大概到了千餘米,秦子凌便感覺承受不住寒風吹拂,連忙停了念頭,降落回地面,繼續朝着郡城方向飄飛而去。
這期間,秦子凌又測試了神魂飄飛的速度,發現速度越快,神魂便有一種喘不過氣,甚至神魂要散架的感覺。
再後來,神魂離開安河村大概四里左右的距離,秦子凌便感覺不到自己肉身的存在,一種莫名的恐懼在心裏頭湧起,仿若再前行,他就會成爲在世間遊蕩的孤魂野鬼一般。
秦子凌沒敢再繼續前行,轉身返回。
返回時,黑夜中他看到有一隊人馬朝城外徐家堡方向而去。
這隊人馬個個身上血氣縈繞,尤其一乘坐在雲豹馬上的高大男子,身上的氣血更是濃烈,在秦子凌的眼裏簡直就是黑夜裏的一把火把,不僅顯目,而且還散發着火焰的炙熱,讓他產生一種一旦靠近就要被燙傷的直覺。
那隊人馬自然發現不了秦子凌,很快離去,而秦子凌也繼續返回安河村。
“按厲墨的殘缺記憶,這世界上不僅有真正的神魂強者,而且有能鎮殺神魂的法術,甚至氣血旺盛的武道強者,憑自身氣血便能將神魂震盪衝殺,看來這件事情不假。我如今雖然已經能勉強驅物,但因爲這境界不是我辛苦修煉而來,恐怕還不能算是真正的驅物境界,只能算是半步驅物境界。我的神魂其實還是偏弱,不管是神魂飄飛的速度、高度還有距離受限制還是很大。而且我的肉身相對於神魂更是弱小,神魂一旦離體,肉身沒了神魂居中調度,也會變得虛弱。”
“看來,若沒有必要,這神魂之術要慎用,而且還得儘快提升肉身境界。肉身爲舟,只有肉身強大,神魂居住裏面才能安心,才能不斷壯大。”神魂飄回到肉身之後,秦子凌感到精神疲倦,這才知道神魂之道雖然玄妙莫測,卻有諸多限制,而且真要施展起來也是極爲耗神,甚至肉身長時間離了神魂,隱隱中也給秦子凌變虛弱的感覺,再想起剛纔半路所見,以及腦海裏的一點殘缺記憶,秦子凌沒有被“新技能”所帶來的的興奮衝昏頭,以爲憑自己現在的本事就可以肆意妄爲,相反他心生警惕,絲毫不敢自滿大意。
暗暗一番自我警告之後,秦子凌收斂心神,觀想自己盤坐在浩浩蕩蕩的星河之中,點點星光沒頂而入,神魂不斷壯大。
隨着不斷觀想,漸漸地秦子凌感到陣陣倦意襲上大腦,再也無法定神觀想“不滅星河”,遂停止修行,上牀睡覺。
……
第二日,秦子凌醒來,整個人說不出的神清氣爽,昨日失血的虛弱感也蕩然無存。
喫過早餐,秦子凌帶上印染月給他準備在武館喫的餐點,一路往郡城而去。
第7章 寒鐵掌院
方槊郡城牆高二十米,巍峨高大,如同一尊巨獸蹲伏在烏陽山脈腳下。
城牆和城門都有身穿鎧甲,手持刀劍槍戟的士兵巡邏把守,顯得森嚴凜然。
此時太陽剛剛纔從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
城門外已經聚集了大批要進城的城外百姓,這些百姓穿着雖然寒酸,但比起畏縮聚集在官道邊,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來的逃難流民卻要好上許多。
那些逃難流民,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黃肌瘦,一副顛簸流離,營養不良的樣子。
甚至秦子凌看到城外路邊橫躺着數具難民的屍體,有一個衙役正指揮人將那些屍體搬上架子車,然後嘎吱嘎吱地往城外亂墳崗的方向拉去。
“唉,這樣的世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是啊,據說現在南定州州牧王琅自立爲王,殺得不從者人頭滾地,血流成河,說不定哪天就殺到我們西雲州來了!”
“據說西南面的藩國羅甸國也反了,多次進犯邊界,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許多百姓都逃離了合崖郡。”
“九高郡那邊聽說連年洪災,蝗災,許多地方的百姓顆粒無收,但官府不僅不開放糧倉,發放賑災物品,還繼續增加賦稅,搞得民不聊生,多地紛紛揭竿而起,造反作亂了。現在九高郡據說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那個慘啊。”
“哼,我們方槊郡又好到哪裏去?現在普通老百姓誰敢出遠門?到處是馬俜送阶鱽y,也就城池四周看起來還算平靜,有些人煙,離開十多里之外,你看看還有幾戶人家?那些當官的只知道在城中爭權奪勢,尋歡作樂,欺壓百姓,收斂錢財,卻沒人肯帶兵剿滅匪徒。”
“噓!這話可不好亂說!”
“唉,這世道不太平啊!”
“……”
秦子凌站在人羣中,看着眼前的景象,聽着人們的低聲竊語,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
以前,他只在歷史書中看到對亂世苦難,人命如草芥,甚至易子而食的描述,但那終究太過遙遠,身在繁華盛世,文明和科技高度發展時代的秦子凌的任何想象都是很蒼白的。
直到十天前,他重生在很像歷史書中所描寫的封建亂世的世界,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亂世苦難,亂世人命如草芥。
在這樣的一個亂世裏,無權無勢,家境貧寒,宅子位於城外,只有殘破矮牆防護的一座村莊裏,自身武道上也沒有什麼成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練筋肉境界的武徒,也就只能對付三五個沒有練武的大漢,一旦戰亂蔓延到郡城,或者有馬倭骺芰鞲Z到這一帶,他這點本事連自保都難,更別說什麼保護家人,拯救蒼生那更只是個笑話。
所以,前些天,秦子凌認清自己的處境之後,心裏真的非常絕望。
直到昨天,秦子凌心裏才點燃了希望。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輕輕在左手小指上的一道淡淡黑色膚紋上捏轉了一下,秦子凌昂然入了城門。
郡城分內城和外城。
內城另有城牆和護城河,裏面住的都是郡城的豪門望族,達官貴人。
東西四條大街和南北六條大街,把全城分成大小不一的裏坊。
秦子凌進了西城門之後,穿過兩條大街,輕車熟路地來到了XC區顯元坊一座門前擺放了兩個石獅子的大宅子面前。
大宅硃色大門門楣上掛有一牌匾,寫着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寒鐵掌院”。
秦子凌推開硃色大門,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寬敞的練武場。
練武場已經聚集了二十來人,有男有女,男多女少。
這二十來人都很年輕,有些在練拳掌,有些抓着石鎖練力,還有些圍着木人樁……
練武場角落的一棵大樹下,坐着一位男子。
他的兩鬢雖然已經有些發白,身子也有些佝僂清瘦,但骨架卻很大,尤其兩隻手掌比起普通人大上不少,給人一種氣度威猛的感覺。
他便是“寒鐵掌院”武館館主左樂。
“館主,子凌給您請安了。”秦子凌進了武館,先到左樂跟前鞠躬請安。
左樂自顧自端地喝着茶,頭也不抬地揮揮手,示意他自己去練。
秦子凌對左樂愛理不理的反應一點都沒感到意外。
他這種還處於練筋肉的學徒,不過只是左樂營生賺錢的對象,今天來一批,明天走一批,不能算是他的真正門徒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