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荊小強嗤之以鼻:“沒錯,你的確很有眼光,我非常優秀,但你覺得我是當上門女婿的樣子嗎,我現在這種收入能力跟舞臺專業能力,自由自在的過日子不香,非得去你家被約束起來,換你你願意嗎?”
成叔真是個好玩伴,沒啥壞心眼。
呆呆的坐在那想想承認:“不願意,說實話,我羨慕你得不得了,讓我再活一次,我寧願要自由自在的去打拼一輩子,而不是這樣無時不刻都被約束了,做什麼都不是我的本意,我這輩子憋死了!”
荊小強伸手拍拍成叔的肩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有,你現在擁有的是無數人渴望的,別無病呻吟了,既然來了,就演好自己的角色吧,來,到家了,我忽然不想把車停你車庫了,陷阱太多,我得掂量下。”
果然有得必有失,成叔拉荊小強陪着進屋去露個臉,家教極嚴的證明他沒有鬼混,在外過夜就更不要想了。
荊小強開車走的時候,都完全能感受到成叔站在窗前,看着他遠去的極度羨慕眼神。
有車,感覺的確完全不同了,自由的維度都瞬間擴大好多倍。
在還很稀少的市區公路上稍微跑跑就到郊外,漫無目的的開到一處燈火輝煌的港口碼頭對岸,把車停在水岸邊享受這種涼風習習的放空感覺。
結果剛開始就被蚊子襲擊,關上車窗又悶熱,正暢想以後帶妹子來坐在這裏的小資情調被打得稀碎。
緊接着電筒光照射過來,厲聲喝問是誰在這裏幹什麼!
荊小強第一時間都準備跟犯罪分子作鬥爭了!
以前在新澤西或者布魯克林這邊,稍微跟女友逛到偏僻點的地方,入夜以後就可能會被幫派分子襲擊搶劫。
這也是他狂練身體的起源點。
回到國內還不安全嗎?
好像九十年代還真有點亂。
結果馬上看見挎着衝鋒槍的民兵跟表情嚴肅的警察,他立刻就慫了。
在花旗待過的就知道千萬別跟警察橫。
高舉雙手投降,接着被高度警惕的警察和民兵押着開車回警署,出示那張機關單位的購車收據都不夠,哪個單位,能找誰來擔保領人?
荊小強摸遍全身,實在是不想提到成叔,那不就成了那家的贅婿麼。
而且也沒成叔家的電話啊。
只找到了周晴雲的那張名片。
打電話給音樂學院教授,周晴雲以學院名義口頭擔保都不行,得自己親自打車到郊區來領人,不然就是明天保衛科出介紹信來取人。
看着頭髮花白的老教授頭髮混亂的匆忙抵達,荊小強覺得抱歉極了,終於有點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使勁給周晴雲鞠躬。
大學教授工作證還是有威力,主要是荊小強無意中闖進了造船廠的範圍,那裏可是有軍艦製造的高度機密。
荊小強欲哭無淚:“我就是剛剛開了車,想到處走走,漫無目的的走走……”
烏漆嘛黑的那個地方,連照相機、望遠鏡啥都沒有,當什麼探子嘛。
反而是周晴雲連忙幫他解釋:“我們是藝術院校,藝術家有時候需要靈感,需要思考,最近他正在創作跟空軍戰士有關的作品,可能需要感受採風,我們回去會加強思想教育……”
這才把荊小強領走,居然從頭到尾都沒人查荊小強的駕駛證!
還要千恩萬謝警察叔叔的高度警惕,挽回了可能更加嚴重的後果,荊小強開着車出來回市區,抱歉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四五十歲的人了,還出這種洋相,差點把頭埋進桃木方向盤裏。
又是聲樂教授安慰他:“我知道,我明白,藝術家都是格格不入的,要用與胁煌难酃饪创挛铮幌矚g墨守成規,也不願安於現狀,可我們現在所處的社會需要每個人都整整齊齊,你是個好孩子,苦悶也是正常的……”
荊小強猛抬頭,很想說,不是的!
我是在惆悵的想妹子……!
想大波浪的那種妹子,而不是純情、堅定、女碩士……
第34章、我老氣橫秋,我風華正茂
周晴雲真是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孩子身上。
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勞累奔波:“我聽他們說你拼命在健身增重,對的,只有讓身體厚重起來,才能自如的推動胸腔共鳴,可以說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學生有你這樣瘋狂自律上進,很好,非常好,這纔是珍惜天賦的最佳表現……”
荊小強啊?
您說得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但不可否認,強勁身體帶來的聲腔共鳴是實實在在的。
別說肺活量、心肺功能,光是他那拼命補充的各種健身餐能量,不光增強肌肉,各個器官都在連帶收益。
人體就如同一臺音箱,幾分錢的紙膜、塑料膜震動,跟頂級的合成纖維、超薄合金膜能比嗎。
這些天荊小強唱歌是真的輕鬆,連聲帶、嗓音都輕鬆。
老教授很珍惜:“我知道你是個有想法的孩子,所以沒有過多要求你,只遠遠關注你的做法,聽他們說過你對那個航空公司女孩子的做法,也知道你的高中同學來找你,你還是回去住在雜物間,這就是人品,我看過無數有天賦的男生,在追求的女孩子面前沉迷,你沒有,我很高興,很喜歡那首《does your mother know》。”
荊小強終於能解釋:“不是,您得看那是什麼家庭呀……”
周晴雲笑了:“嗯嗯嗯,我也知道,交響樂團的老宋都把那曲子的改編拿到我們院裏來徵求意見了,部隊文工團的確有他們的一套規則,別人早就趨之若鶩的貼上去了,你還能保持清醒,這就更難得,對,沒錯,藝術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自己人格跟心靈的獨立,如果你的創作都是ZZ任務,遲早你的整個世界觀都會糾結碰撞,這也是你們戲劇學院前輩們早就證明過的事情……”
平京戲劇學院畢業生默默點頭,然後又,哎哎,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晴雲太喜歡了:“有時候我都在想,你才十八歲,歌唱技巧和天賦結合得這麼好,對英文詞曲又如此熟悉,鋼琴學習更是突飛猛進,要怎麼才能把這份天賦發揮到淋漓盡致,又要怎麼才能把這份上天的賜予跟你的努力,都呈現給更多人呢,剩下的就是思想和世界觀、人生觀的打造……”
五十六歲的聲樂教授,眼裏沒有一絲雜質,偶爾經過的路燈映照下,只有對音樂真切熱愛,還有對教書育人的真铡�
荊小強偶爾側頭禮貌的回應,都覺得慚愧了。
老師的存在,就是傳道受業解惑,沒有人是生來就無所不知的,老師就是在把人類知識,更重要的是做人道理傳承下去。
只是荊小強也差不多五十歲的心理年齡,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生,滾爬百老匯那麼多年。
似乎,學業跟閱歷,並不能代表一切?
所以他不吭聲。
周晴雲難得抓住機會:“我沒有想約束教導你的意思,就按照你把一切獻給大校哌M人民羣挟斨腥ミ@種思路來,沒錯,如果一首作品是按照ZZ任務來完成,你的靈魂被禁錮被扭曲,會非常難受,但如果我們是在向人民羣袀鬟f美好呢?既然你這麼受歡迎,那就有責任有義務,把美好傳遞給大校皇敲颐抑簦阏f呢?”
荊小強默默點頭。
周晴雲開心得不得了:“越是年輕的天才,都越發的驕傲,你放心去努力吧,我會儘可能的協助你,爭取在天賦和社會責任之間,走出一條完美結合的道路來,好嗎?”
荊小強忽然想起一首歌:“您聽過鮑勃迪倫的《My Back Pages》(昨日的我)麼?”
聲樂教授馬上點頭:“當然,作爲六十年代的作品,這是影響了整整一兩代花旗人的經典之作,內涵非常深刻!”
荊小強若有所思:“可很多人都說這首歌不好聽,可聽性非常差。”
周晴雲已經沉浸在音樂的世界:“對,他的嗓音慵懶隨性,幾乎沒有編曲,每個單詞的尾音都被拉得很長,特點上跟你的嗓音有接近,但卻沒有你對技巧的豐富嫺熟。”
荊小強清清嗓子:“那我們可以來個更有趣的版本……”
說唱就唱:“深紅色的火舌舔舐我的耳朵,縱有重重陷阱我仍側身前進,奮不顧身撲向燃燒着的前路,只因有信念指引着我……”
這會兒的周晴雲臉上,已經泛着少女般的光芒,很是天真稚嫩的搖頭晃腦,像是聽到美妙歌曲之前的預熱,又猝不及防這麼就開始了。
沒有伴奏,也沒有節拍,僅僅是凱迪拉克那5.7升排量發動機的低沉吼聲作爲陪伴。
這是首經典的反戰嬉皮士歌曲,六十年代的花旗年輕人厭倦了戰爭,反思一切的心態。
本來應該是那種民謠的悠長,可荊小強卻用花腔讓歌聲非常花哨,甚至還幾句換個腔調相互調侃似的,聽起來就很有感覺了,哪怕不懂唱的什麼意思。
歌曲內容其實也晦澀難懂,但是四段歌詞,每次結尾的時候都有一句:
“I was so much older then
那時的我老氣橫秋
I’m younger than that now
如今纔是風華正茂”。
昨天老態龍鍾,反而今天活力重現,挺矛盾的主題。
本來是主唱表達自己曾經頹廢浪蕩又或者覺得整個世界都沒有意義,但在理清思路、認清自己跟世界之後熱愛生活,自我重生。
可這不就是荊小強的真實寫照麼?
普通人真的很難聽懂這首歌,據說蘋果教主喬布斯就是巨崇拜這首歌,從嬉皮士之路走上天皇巨星的道路。
無數七八九十年代的超級巨星、樂隊,也是在這首歌的激勵下,逐漸放棄頹廢的整體態度,開始朝着井噴的藝術創作高峯攀登。
荊小強唱的版本,也是九十年代中後期,幾支著名樂隊一起如同朝聖般在偶像面前用各種他們已經集大成的頂尖風格演繹。
那當然好聽了。
哪怕喝得酩酊大醉的原唱只在其中含含糊糊的混了幾句,也徹底被推上了民謠巔峯寶座。
他也是唯一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歌手,地位可想而知,當然這會兒還沒得。
可週晴雲能聽懂啊,這是個有思想的人,在反省自思。
十八歲的少年,不光能觸摸這樣的思想,甚至還能用不同的聲音、腔調去解讀這種思想。
差不多就等於修仙少年,觸碰到九龍拖棺的時候,還能順手給幾條鎖鏈染成別的材質吧。
感動得斜靠在車門邊,輕輕捂住自己嘴,傾聽車廂裏堪稱睿智的歌聲。
能把歌曲唱出智慧感,早已遠超她那些還在表達階級情緒的科班生。
還談什麼世界觀、人生觀啊,都穩定得很了。
看不清,因爲眼淚早已模糊了眼眶,卻一動不動,不想打擾了這樣的演繹。
唱完,荊小強也拿定了主意:“開學以後,我就不到歌舞廳唱歌了,據說戲劇學院也不少人來這邊玩,我不想出這個風頭,但是您這邊需要我唱歌或者別的什麼,我隨時效勞……”
說着伸手打開中控臺上的音響,就是他那盤羅伯特情歌王子。
錄音棚的精心修飾,編曲和伴奏都美妙很多。
周晴雲笑起來,輕輕拉衣袖沾掉淚花,像個溺愛孩子的老母親:“好啊,我也覺得歌舞廳太雜亂了,但是你要經常唱,並且跟高水平的人交流,才能保證你的天賦不會消退下去,我來給你安排吧,先爭取一週到我那邊上一次研究生的課程,主要就是保證隨時瞭解你的聲樂進度,好嗎?”
這是真的愛才,只憑今天來擔保自己,荊小強就順毛驢了:“好,我這段也是在酒店健身房做兼職,每天早上六七點到八點,未來應該不會耽誤學校的課程,不會太忙,您是住在音樂學院附近嗎?”
周晴雲這才環顧四周:“哎呀,是的呢,那邊那邊,好快,呀,你開車真平穩,咦,這個車好漂亮,好豪華的樣子,到處都亮晶晶的。”
老教授是真的開心,一點不擺架子。
荊小強就像對待自己的長輩:“您有需要車的時候,叫我開過去給您當司機……我想想,我去買個BP機,方便您找我。”
對上真正愛護自己的人,荊小強就儘量讓人家方便。
周晴雲嗯嗯笑:“有些學生掛在腰上炫耀得很,我本來很煩這些成天在社會上賺錢的行爲,現在看來,好像也是時代改變……有個別青年老師用那個大哥大,就有點顯擺了。”
荊小強調皮:“好!那我爭取什麼時候賺到錢也去買一個,他們用的時候,我就摸出來打臉!”
周晴雲哈哈哈的再滿意沒有了。
第35章、男人最專一了
荊小強最後還是把車停到酒店停車場去。
結果才知道人家是住客免費!
他這一直住,就一直免費!
而且早就打過照面的保安還邀請荊小強把車停到酒店門口當牌面呀,這麼漂亮高檔的車,比普通的奔馳、寶馬看着還高檔。
荊小強愛惜,開地下車庫去,保證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真皮車頂不受日曬雨淋。
然後見證了這個年代幾十層大廈的地下車庫,是多麼林立紛亂承重柱的雞肋場地,幸好這年頭私家車少,他技術過硬,不然這輛超長超大的誇張美式車一定會在牆面柱頭剮蹭。
但隔壁能停使領館的車,又挺有逼格的。
回到房間已經半夜,看見自己留在這裏不多的幾件衣服,就算是所有行李。
被馮曉夏折得整整齊齊。
荊小強忽然覺得,這年頭沒有手機也挺好,不然飛機落地肯定就是一通問詢。
不用操那麼多沒必要的心。
第二天一早依舊健身房走起,甚至還提前了一小時,要調整配合學校的時間。
成叔依舊準時到點,卻像發現了新大陸,說今天爭取下午就把女兒送學校去,晚上繼續歌舞廳走起?
荊小強師傅帶進門:“不過今天是最後一次,明天我去學校報到之後,就不去歌舞廳上班了,你自己玩注意安全,還是有幫派分子的。”
成叔超級失望:“啊?你不去,我怎麼跟家裏交代,解放前就聽他們說舞廳好玩,解放後就是單位舞會,全都盯着的,前幾年都還沒有……那下午幫我送囡囡去學校,我們按租車算。”
沒想到荊小強一口答應下來:“我還是很感謝你找路子幫我買車,本來你也有想找個包車的需求,沒問題,只要你答應不張羅我當女婿,以後我的時間不牴觸,要求接送老太太跟家人都沒問題,但我也就是個兼職司機,好不好?”
昨晚的事情,還是讓他意識到,能打,並不是在這個時代能相安無事的根本,真有事兒,周教授都沒成叔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