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秋月明
老人家笑着繼續英文：“爲什麼喜歡？”
荊小強繼續普通話：“不爲什麼，我父母也在這裏，我更是生長在這裏。”
老太太出其不意：“我能幫你聯繫到去花旗讀書的機會，你有興趣嗎？”
荊小強這纔是本能的：“謝謝，不需要……”
上輩子二十多年，都呆吐了。
可連成叔和他老婆都滿臉是笑，好像看荊小強被庖丁解牛似的清理出來。
90年啊，全國只要有能力的人都想去花旗看看。
這跟愛國不愛國沒關係，整個國家都窮，從上到下都非常向往那個自由先進美好的國度。
電影、電視到處都在宣傳，各種洋玩意兒潮水般的湧入。
雙軌制搖搖欲墜，都是以前封閉起來的巨大差距摁不住了。
聰明人都感覺被騙了，想去腐朽墮落的資本主義世界看看纔是正常想法。
荊小強這麼嫺熟的外語，瞭解國外生活的做派，居然一口就拒絕。
這不正常，超級不正常。
老太太也不揭穿他的遮掩，反而笑着點頭：“只有看過世界，纔會明白自己的根在這裏，很好，羅伯特，你能明白這點，未來一定會出人頭地做出一番事業的。”
荊小強反抗：“沒有沒有，我沒什麼大志向，只想混喫等死的過點小日子。”
老太太笑着嗯嗯嗯：“過日子，纔是人間大事，中國就是想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
荊小強喫驚，老太太眼光心態都不一般啊，可身上一點官味都沒。
洋氣得很。
還推薦紅酒給荊小強，這貨又下意識本能：“謝謝，謝謝，待會兒我要開車，就不喝酒了。”
90年啊，全國人民都還沒這麼強烈的意識。
你說你沒在什麼法律意識深厚的地方待過，誰相信啊？
老太太笑得就像個冬天裏覓食成功的萬年狐妖，再滿意不過了。
荊小強很想給旁邊看熱鬧的成叔兩腳踹飛，再不幫腔，就不帶你去玩！
成叔竟然一眼就明白，非常沉穩的說帶小夥子去見兩個老朋友，還提了名字的。
老太太看看荊小強天真無邪、一臉正氣的模樣說好好談。
出來兩人上了車就相互埋怨：“你不是吧，繞這麼大圈子，是不是想當我老丈人，你這不地道啊，我把你當兄弟！”
成叔臉皮厚：“我媽說你很聰明，果然看出來了啊，我家66年的小姑娘，碩士，讀書好得不得了，各種條件絕對好，就是喜歡讀書把婚事耽誤了，我媽成天唸叨該訂親了。”
荊小強差點翻臉：“不是吧，大我六歲……沒有沒有，我才十八歲，你都這麼愛玩，憑什麼我就得早早的走進婚姻墳墓，你看你跟你老婆，絕對也有故事，你怎麼會找這樣的，你媽也不會同意！”
他一點都沒有在討論未來丈母孃的心理障礙。
成叔還真不把他當後輩，只當賢婿：“我那是時代的產物，那幾年被攆到鄉下去種地結的婚，我媽就不許再離婚了，也不許納妾，不許包女人，嚴格按照同盟會標準來！”
這凱迪拉克Brougham開着極其舒服，寬大的車身跟條遊艇似的，直徑很大的桃木方向盤復古優雅，最主要是前排鬆軟的電控座位跟後排一樣是貫通的，荊小強不由自主的伸手在副駕座位上敲手指，想象以後坐個妞兒，包臀裙長腿，順勢撫摸上去……美滋滋呀！
但聽見成叔最後幾個字，就像最後抬頭突然看見長腿是陸曦一樣，嚇得爪子都收回來了：“啥？同盟會？”
後排成叔滿臉平靜：“對啊，我們家就是那一撥兒的後人，幫着跟海內外聯繫投資處理點統戰工作，沒什麼大不了的。”
乖乖裏隆冬！
荊小強看了眼後排，連鼻毛都變得高大上了，不是吧！
您這家世比陸曦還要嚇人，連忙使勁搖頭：“謝謝謝謝，我代表全家謝謝你，我絕對不會當你女婿的，你看我每天在健身房舔着臉混個兩三百美元，配得上你那碩士女兒嗎，配得上你的家世嗎，我不配！”
成叔笑笑：“搞學術，搞鑽研有囡囡嘛，你只要人品好、身體好就夠了……”
荊小強直接啊呸！
敢情老子就給你們家傳宗接代當贅婿啊，不可能滴！
還要給成叔當擋箭牌，這貨到了歌舞廳簡直如魚得水……
雖然的確是不太會跳舞，連音樂節拍都抓不住，但當過體育老師身體協調性好，跟着別人學動作沒問題的。
看得出來確實是家風森嚴，歌舞廳也就這兩三年才風行起來，成叔還不太懂規矩。
荊小強站得高嘛，一直都能看見他。
才唱了兩首歌，眼角一直瞄着的地中海泛光，就不知怎麼跟那邊有人起了衝突，隱約看見大叔胳膊上還掛了個妙齡女郎呢，荊小強趕緊跳下臺衝過去。
人潮洶湧的大部分人根本沒注意到角落發生了啥。
再說在歌舞廳這都是天天發生的家常便飯，還不如荊小強下臺來驚喜，好多舞友無論男女都伸手在他身上亂摸！
已經儼然有種偶像派的感覺了，就是沒保安開道。
荊小強艱難擠過去，看見的卻是成叔三拳兩腳，把幾個年輕人放翻在地。
五六十歲的人了，臉上洋溢着青春痘要炸開的那種興奮，真是被管了一輩子，終於找到賢婿可以幫他兜底了嗎？
可能荊小強也是太符合他家跟他私人的條件了。
在自己服務的場子，荊小強肯定要趕緊制止場面，跟熟識的保安一起把人分開。
這種歌舞廳不賣酒精，只有茶水、咖啡、瓜子、小喫、香菸，一旦產生糾紛對抗，絕逼是因爲異性關係。
對方四五個年輕人原以爲對上個老頭子輕易就能震懾下去，結果猝不及防之下，被成叔隨手撂倒。
本來有點難以置信的無能狂怒，大丟面子的相互起身要圍攻，有個傢伙還去抓旁邊的椅子，氣勢洶洶的要大幹一場。
結果看見荊小強擠進來，一下就萎了。
根本不給荊小強裝逼的機會。
哪怕都在健身，五六十歲的人是爲了保持心肺功能，基本不可能再逆生長強壯肌肉羣。
所以成叔遮掩在襯衫下的塊頭很難辨認，可荊小強就太明顯了。
一件黑T恤繃得就像要炸開來，已經有點倒三角體型如同一堵牆，腰圓體闊的力量感，光是看看那些年輕人就紛紛舉手示意不打了。
其中有個一邊喊着小強哥沒事沒事，一邊還想威脅老傢伙：“待會兒別走……”
荊小強儘量擺出冷漠的樣子：“這是我朋友，走吧走吧……”
對方馬上一舳ⅰ�
真是給足了小強哥面子。
可能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這種古惑仔風格的老克勒覺得太爽了，在一片喧譁中激動的給身邊女郎介紹：“我女婿！我女婿呀……”
頓時引來周圍人驚訝的目光聚焦！
他是真不知道荊小強在歌舞廳的名聲吧。
第33章、我真沒有那麼高尚
荊小強之所以義無反顧的來滬海歌舞廳唱歌。
就是他發現自己擁有彈唱歌舞技能之後，好歹也是戲劇學院出身，經歷過那些年的圈子。
明白這是改開之後整整一代天王天后都是從歌舞廳唱成名的短暫年代。
無數響噹噹的名字都在這個階段大紅大紫，奠定後來可以喫多少年的老本。
無論是撈夠了現金，買車買房投資收益，還是一直可以腆着老臉出來走穴撈金。
只有這一小段時間是整個國內商業歌舞最野蠻生長的階段，沒有那麼多包裝，沒有那麼多派系公司。
單憑唱歌，就能在歌舞廳賺錢發跡。
荊小強沒想過出名。
他從來沒把自己當成歌星。
可過去這接近五十天時間裏，滬海市中心的幾大歌舞廳裏，交響樂團歌舞廳絕對是人氣、口碑、體驗的第一名！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年輕歌手小強，用迪斯高舞曲起步，再用沙啞抒情的嗓音形成個人特色，最後還能用詼諧的敘事歌曲模式調節氣氛，這已經不是普通歌手能做到的事情了。
最重要還在於他這一系列外文歌曲，不但給同行樹立了難以超越模仿的門檻，在崇尚國際化的滬海，普遍崇洋媚外的這個年代，還真是山羊打了綿羊屁，騷氣又洋氣。
等到他開始用這種個人特色嗓音，挨着演繹當前流行的港臺歌曲。
其他還駐紮在滬海的歌手已經覺得相當挫敗了。
因爲聽過小強唱歌，再到別的歌舞廳，都會覺得差點意思。
譬如說當時著名的駱中旭，後來大紅大紫的黃媽，這會兒都在另外幾家唱歌。
結果都找了理由離開滬海了！
成天被舞友來說那誰誰誰唱得怎麼樣，帶動氣氛又是一絕，您這是不是有點太做作了之類，很搞心態啊。
有電視臺之類關係的去平京，想賺錢的南下到粵州鵬圳，反正稍有名氣的這會兒都不想呆在滬海。
只剩下一些不出名的新手在各家支撐，看新學期開學以後音樂院校有沒有人能夠來頂上。
整個滬海歌舞廳行業都震動了，隱隱然有點當年程大家、梅大家唱紅滬海灘的味道。
來挖荊小強的人其實川流不息，唱片公司也來過不少。
可惜挖不動。
荊小強沒有其他歌手那種趁着當紅拼命找錢的心態，每天固定五首，唱完收工，不然能給多少？
兩塊錢一張門票，一個歌舞廳自己可能都才門票收入兩三千，場地、電費、樂隊啥的各種成本刨掉。
能給歌手一千嗎？
這年頭，歌廳唱歌，每天最多也多不到涉外酒店的健身小費。
至於唱片公司邀請發專輯，沒資格參與分成，能拿幾千到一萬就到頂了。
也爭不過滬海現在已經在合作的音像公司啊。
所以荊小強這種漫不經心的做派，反而有點飢餓銷售的效果，讓舞友們每天都聽不夠，沒覺得審美疲勞。
整個滬海灘口碑極好！
聽過沒聽過的都在朝着這裏湧來，只有擠不下了才轉向其他歌舞廳。
好多舞友都是奔着聽小強唱歌來的，黃牛都自主維護秩序。
現在聽說這是小強的老丈人，成叔挽着的妙齡女郎都驚喜不已。
荊小強沒好氣，伸手隔開棒打鴛鴦：“別理他，糟老頭子壞得很，小姑娘別上了他的當！”
那姑娘嗲得要命：“人家纔不小呢……”
還橫搖。
成叔太喜歡這種調調了，一個勁推荊小強回去唱歌：“你忙你忙，別管我……哦哦，要一起回去，記得哦！”
荊小強無語，內心哀嚎我真的錯了！
這個老逼登真是被他媽管了一輩子，就跟那查爾斯王子似的，滬海地界上做點什麼事情，只要是他原來圈子的任何人，估計消息都會傳到他媽耳朵裏。
唯有荊小強這個純粹的外來戶最安全！
怪不得那麼熱心的幫忙搞輛車，司機、女婿、擋箭牌、娛樂業嚮導，簡直齊活兒……
荊小強覺得凱迪拉克都不香了！
等他唱完五首歌去找這個老傢伙的時候，居然已經學會了恰恰，正在扭着屁股跟橫搖妹子周旋，開心得不得了。
荊小強沒好氣的一把揪住他衣領撤退，成叔還勉力給妹子告別，約好後天見……
繞到後門外路邊開上車，荊小強納悶：“爲什麼約後天，後天我要去大學報到，沒準兒就不來了。”
成叔身不由己：“明天囡囡回來，晚上送她去學校……要不你幫幫忙吧！”
荊小強人間清醒：“啊呸！你少繞這麼大的圈子，沒門兒，別以爲幫我便宜收了車，還停你那就理所當然的使喚我，你都知道找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就非得讓我找年紀大的？”
成叔在副駕駛唉聲嘆氣：“我這個做父親的失敗啊，沒有早早的幫女兒解決終身大事，難道我也要到公園相親角去擺攤了嗎？”
荊小強冷眼旁觀：“演，繼續演，請開始你的表演。”
成叔擺事實講道理：“我們家真的還可以，國內的資產好早就全部捐獻了，但海外還有存款，打報告就能取外匯回來，你跟囡囡絕對不愁喫穿……”
怎麼突然就被並列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