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此言差矣!正因多年不見,纔要好好聚聚。說起來,兄弟這裏有好酒,今夜可要好好品嚐……”
盧正浩一邊說一邊做出一副神祕的表情:“仙人醉,可聽說過?”
這東西俞寶森還真聽說過,聽來往的商人說,那是一種透明似水的酒,但勁道極大,一口下去,先是火辣辣的,隨後便是醇香。
當真是想不到這位兒時玩伴居然還能搞來這樣的玩意兒,看來這些年確實是發達了不少。
……
隨後兩人便坐下聊天,現在還未到飯點,自然也聊不到正事,基本上都是聊着未見的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經歷的事情等等。
在這種天南海北的聊天之中,兩人多年未見的陌生感早已消失不見,似乎回到了年輕時那般光景。
俗話說,男人至死都是少年,這一刻,兩人臉上的表情看不到一點虛假,表露着發自內心的歡喜。
當晚霞灑滿大地,一名侍女從後面走出來開始點燈之時,盧正浩也起身:“俞兄在此稍待,某去叫廚房燒菜。”
說完,便暫時離開了正廳。
這種小事兒讓那侍女去不就行了?俞寶森心中疑惑,隨後又開始打量起這個在四處點蠟燭的侍女。
看着看着,就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這女子,步伐四平八穩,身形靈活,只有身上有武藝的人才會這般,而且看她腳下步距以及站姿走向,這不僅僅是身上有武藝那麼簡單,而且還是個高手,恐怕三五個人近不得身。
再看其手掌,有一層很明顯的老繭,從老繭的位置上就能推斷,這絕對是經常拿兵器的手!
王無瓊也想不到自己就點個蠟燭,居然已經快要被俞寶森看透了,她點完了蠟燭之後,對他行了一禮,隨後拿來茶壺爲其添水。
而另外一邊,廚房裏,盧正浩都快要給李月辰跪下了。
“不可啊!殿下千金之軀,豈能在此地爲我等屬下製作飯食?”
原本他以爲今天做飯的是手下的那幫士兵呢,沒想到一進廚房就看到李月辰擼着袖子準備自己動手,嚇得差點跪下。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跟來的士兵沒有炊事班的,他們做出來的飯菜味道肯定不行,所以李月辰只好親自上了。
“行了,莫要在乎這些,你去完成你的任務就好。”李月辰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看了看那竈臺,隨後點了點頭。
好在這次過來的時候預想到說不定要在野外喫飯,所以鐵鍋和小型腳踏式風箱都是帶了的,倒是可以做炒菜。
“不可啊,殿下豈能屈尊在此……”盧正浩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公主做的飯,他怎麼敢喫啊?
李月辰無奈,抓着他的後衣領將他提了起來,讓他站在自己面前。
她身高一米七七,比盧正浩還要高出一點,再加上他彎着腰,所以是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此事,乃是爲了國家安穩,更是爲了應對邊境可能出現的危機。”李月辰說道,“在目的上,你我並無區別,都是爲了國家。若是本宮親手做一頓飯便能讓國家安穩,那簡直大賺,不是嗎?”
聽着李月辰的這番話,盧正浩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但同時心中對這位公主的佩服程度更上一層樓了。
上位者往往只在乎自己,哪會像這位公主這樣,居然能屈尊在這下人待的地方做着下人做的事情?
“好了,快去吧,莫要引起懷疑。”李月辰擺了擺手,“若此事能成,我手下士兵的成功率便能高出幾成不止,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聽到這句話,盧正浩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聽說過類似的事情。
前些年東都暴雨,洛水溢出,這位公主組織手下軍隊抗洪救災,當時被沖走淹死了不少士兵。
這位公主爲了救自己手下的士兵,差點連她本人都被捲進去淹死……這事情經過這些年的流傳,幾乎已經到了全國皆知的地步。
再加上他是親眼見過這位公主在青島訓練士兵的模樣的,無論士兵怎麼喊苦喊累,都不曾對他們放鬆標準,儼然一副魔鬼教官的樣子。
但在關鍵時刻,她是非常愛惜手下士兵性命的!
這次事情也是一樣,若是俞寶森願意幫忙,在關鍵時刻打開城門,說不定就能兵不血刃將事情解決掉。
但若是不成,大部隊進城的過程中,勢必要展開戰鬥,縱然她手下的士兵訓練有素,但數量比府兵少很多,肯定也會造成不少犧牲。
而今天這位公主願意在這裏給俞寶森做飯,就是爲了儘量減少手下士兵的犧牲。
想到這裏,盧正浩忍不住眼眶有些溼潤,能跟在這樣的老大手下,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不知積了幾輩子的德。
於是他馬上行禮:“是,屬下這便去!”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李月辰有點疑惑的自言自語:“好端端的哭什麼……”
隨後便開始架鍋準備做飯了,點燃了火苗將竈臺引燃之後,便開始發揮起了廚藝。
雖然這輩子親自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熟悉的記憶仍然讓她將印象裏的一道道家常菜炒了出來,然後讓王無瓊這個負責扮演侍女的送上桌。
……
正廳之中,俞寶森看着面前的方桌上的一道道從未見過的菜,人生中第一次感受着炒菜撲鼻的香氣,聽着對面盧正浩的解釋。
“此時東都與長安,這種腥嗽谕蛔郎嫌蒙诺膯孙堓^爲流行,比起分桌而食,更顯親近……”
盧正浩一邊解釋一邊拿出了個腦袋大小的罈子,在桌上的瓷杯裏倒了兩杯清澈透明的白酒。
看着這如同清水一般的液體,卻散發着醇厚的酒香,俞寶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聽說這酒乃是太平公主所創,真想不到自己也有能喝到這玩意兒的一天。
“來來來,我先敬俞兄一杯!”盧正浩端起了酒杯。
俞寶森也趕緊端起酒杯,跟他輕輕相碰,正準備喝,就聽到盧正浩提醒:“此酒性烈,飲時小心。”
雖然已經得到了提醒,不過第一口下去,仍然讓他咳嗽連連,瞬間紅了眼眶。
但緩過來之後,忍不住說了一句:“好酒!”
隨後連忙夾菜往嘴裏送。
這個動作讓盧正浩看着心驚肉跳,要知道,這都是公主親手做的飯菜啊,這麼狼吞虎嚥的喫也太失禮了!
隨後自己也喫了起來,只不過喫的過程中,總感覺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兩人的節奏逐漸慢了下來,開始聊起了正事。
俞寶森手裏端着酒杯,臉色有點泛紅,輕笑着問道:“盧兄今日約某見面,想來是有事相商。何事儘管明說,只要幫得上忙,某定無二話!”
“瞞不過俞兄啊!”盧正浩笑了起來,隨後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盧氏正密衷旆矗 �
聽到這句話,俞寶森瞳孔一縮,當即愣在原地,一瞬間似乎酒勁兒都下去了不少。
愣了幾秒過後,突然起身:“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事,天色不早,某便先回去了!此酒勁兒大,腦子有些昏沉,方纔盧兄所言,竟是一字未聽清!那便下回再說吧……”
說着,便要轉身離去。
但盧正浩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俞兄,你我相識多年,此事需要你幫忙!”
被拉住的俞寶森掙脫了兩下,發現掙脫不開。
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又無奈的坐下:“盧兄,你我自由相識,豈能如此害我?”
這下輪到盧正浩疑惑了:“俞兄何出此言?”
第五百一十三章 行動開始
面對發小兒的疑問,俞寶森嘆了口氣:“若我不知此事,到時盧氏造反,我大不了一死了之。但此時我已知道此事,此時上報,定然被盧家發現,殞命當場。就算僥倖……”
話還沒說完,就被盧正浩給打斷了:“俞兄就說,是否願意幫忙便好。”
“幫不了。”俞寶森搖搖頭,“實話實說,某認爲盧氏造反不會成功。就算今日死在這裏,子孫後代也不必背上反俚牧R名。”
他的語氣很平靜,並沒有透露着大義凜然的情緒,說完之後又畫風一轉:“只希望盧兄,能看在你我自幼相識之情分,保護我妻子兒女的周全!”
說完之後,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在等着他滅口的樣子。
然而盧正浩卻微微一笑:“俞兄大概是誤會了。實不相瞞,此時殿下軍隊,已講涿州完全包圍起來!”
聽到這句話,俞寶森一臉不可思議的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並沒有站在盧家這邊。
但仔細想想,這也不算意外,本身他就是和公主合作的,爲公主辦事,也實屬正常。
想到這裏,他抬頭問道:“此話當真?”
“俞兄不信我?”盧正浩笑呵呵的問道。
對此,俞寶森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點點頭:“茲事體大,不得不小心謹慎。”
話音剛落,卻聽到旁邊突然響起一個略微有些低沉,帶着一些空靈感的女聲:“那不知本宮能否證明?”
俞寶森扭過頭,就見一個大紅色的高挑身影走進了正廳之中。
穩健有力的步伐,搭配着一米七七的身高,在這個時代可謂是鶴立雞羣的存在。
大紅色的頭繩繫着高高烏黑馬尾辮,隨着步伐左右搖擺着。
這個年代,男人都很少能長這麼高,更別說女人了。
看着這個身影,俞寶森忍不住想到了太平公主的各種傳言。
傳說她總是一身大紅色圓領袍,繫着個馬尾辮,身材高挑,力大無窮。雖有戰神之名,卻有一張美若天仙的臉……
雖然從未見過公主本人,但這一刻,他心中多半是相信了的。
剛剛那點蠟燭的侍女就跟在她身邊,俞寶森這才反應過來,難怪剛剛就看這侍女不對勁,原來是公主的護衛。
再想到進來時看到的那些家丁……所有的線索都能對的上了!
於是馬上起身行禮:“屬下俞寶森,見過公主殿下!”
如今公主是兵部尚書,他是折衝府都尉,自稱屬下倒是也沒有問題。
“俞都尉免禮!”
李月辰來到桌前坐下,接過王無瓊遞過來的筷子夾菜喫了一口,隨後點點頭:“看來本宮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嘛……”
聽到這句話,俞寶森一驚,扭頭看向盧正浩。
在他點頭確認之後,嚇得差點跪下來:“屬下不知這飯菜乃是殿下所做,殿下恕罪!”
“無礙無礙,免禮!”李月辰笑呵呵的抬了抬手,“方纔對話,本宮全部聽到了。俞都尉心繫國家,讓本宮倍感欣慰!”
“此乃屬下應當之責……”
“好了,客套先免了。”李月辰放下筷子,一臉嚴肅,“正如你所聽到的,盧氏造反已成事實。本宮提前收到情報,已派遣軍隊將涿州城包圍。今夜,我需要俞都尉打開城門,讓軍隊進入城中,可能做到?”
俞寶森連忙行禮:“殿下之命,自當遵從!”
李月辰點點頭,隨後招了招手,叫來了外面等着的耿雲強:“你先回去,下達命令,今夜按照計劃行動!”
“殿下,可否太急了些?”
“俞都尉來此,肯定已經被盧氏發現,爲了避免夜長夢多,就今夜!”
聽到命令,耿雲強也明白過來了,雖然盧正浩邀請俞寶森喫飯確實可疑,但他們肯定想不到今晚就會動手。
說不定此時盧家內部正想着明天叫盧正浩過去問問情況呢,就算現在懷疑他背叛了盧家,也不會想到速度會這麼快。
想到這裏,耿雲強也沒有任何問題,馬上答應下來。
李月辰點點頭:“今夜子時一過,就開始行動。”
說着,她抬起一根手指,一臉嚴肅道:“記住!明日清晨,我要涿州城一切如常!”
耿雲強馬上抬手敬禮:“是!殿下放心!”
……
跟了李月辰這麼久了,都知道效率的重要性,耿雲強答應之後馬上跟俞寶森確定開門時間。
現在纔剛剛進入亥時,時間還算充足,確定之後馬上從翻牆離開了盧正浩的宅邸。
看着他靈活的身手,俞寶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起來,自己也是習武之人,可現在這身手怕是已經不行了。
李月辰對王無瓊擺了擺手:“去將本宮那盔甲和雙錘拿來吧。”
“殿下不必親自……”
“不一樣,這算是他們第一次獨立行動,爲防止意外情況,本宮還是給他們壓壓陣的好。”李月辰笑道。
說到底,這些士兵每個人都像是李月辰的徒弟一樣,都是自己親自帶出來的。
雖然嘴上說着讓他們自由發揮,但終歸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聽到她的話,王無瓊也明白了,馬上答應一聲,叫了兩個人去拿她的盔甲和武器了。
畢竟這一套玩意兒實在太重,她自己怕是拿不過來。
……
看着王無瓊幫助李月辰穿上了那一看就很厚重的盔甲,又看了看旁邊那兩把人頭大小的錘子,俞寶森的酒勁兒已經完全清醒了。
看了看正在往盔甲上套紅袍的李月辰,忍不住問道:“殿下,不知屬下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