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但不管怎麼說,能保住兩個姐姐一條命,也算是相當不錯的結果了。
義陽公主兩人發完誓,武則天對她們擺了擺手:“好了,坐下吧!”
至少表面上,她也是說到做到,並沒有讓兩人離開,而是繼續聽着接下來的安排。
“還有幾日便要過年了,國喪期間,大朝會就不要鬧騰了,到時候等到三郎登基大典再說吧。這期間,各個封地的宗族親王也都會入京奔喪,三郎你作爲新皇,記得安排一下……”
做好了後續的安排,她似乎有點累了,打了個招呼就先去休息了。
老媽一走,第一次當皇帝的李顯感覺主心骨都沒了。
“月辰,這幾日如何安排?”李顯扭過頭問道。
李月辰想了想:“還有幾日便過年了,到時候阿兄你要準備大朝會,這幾日先好好學習吧。最近的守夜,我跟旦旦還有兩位阿姊輪流來就好了。”
“那,阿兄……”
“他身份太敏感,這種事情,還是少在皇宮出現比較好。”李月辰輕輕搖了搖頭。
……
晚上,李月辰負責守夜。
子時剛過,哪怕一向精神頭不錯的李月辰,也因爲這幾天的傷心而感到有些疲累,躺在棺槨旁邊的搖椅上昏昏欲睡。
半睡不醒之間,忽然聽到似乎有腳步聲響起,她微微睜開眼睛,卻發現是上官婉兒躡手躡腳的進來了,手裏還端着一個托盤。
“婉兒怎麼來了?”李月辰問道。
看到她醒了,上官婉兒將托盤放在桌子上:“這幾日殿下一直忙碌,想來也沒有好好用膳。今晚守夜,婉兒去燉了些參雞湯給殿下送來。”
“哦?正好有些餓了!”李月辰一臉期待的坐起來,來到她身邊,打開蓋子之後將腦袋湊過去看。
只見幾片雞肉混着一根人蔘泡在飄着幾滴油星的半透明雞湯裏面,在有些寒冷的天氣裏面微微散發着熱氣。
李月辰抽了抽鼻子,點了點頭:“嗯,味道倒是不錯……”
只不過問題就是……這麼大一根人蔘全喫下去的話……會不會補的流鼻血?
皇宮裏面的東西都不簡單,更別說是給公主喫的了,這人蔘從個頭上來看,少說也有一百歲的年齡了。
不過考慮到自己曾經一口氣幹了十幾碗冰淇淋都沒事兒,想來應該問題不大。
正好也有些餓了,李月辰也不管那些,一口氣將雞湯喝了個精光。
看到她有胃口喫東西,上官婉兒笑了笑:“看來殿下精神頭不錯,婉兒也就放心了。”
“嗯,不用擔心,沒事的。”李月辰擺了擺手,又躺在了搖椅上,“時間不早了,婉兒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需要婉兒陪着殿下嗎?”她歪着腦袋問道。
李月辰搖了搖頭:“這裏是靈堂,跟你在一起免不了嬉笑打鬧,不合適。”
“那好吧,婉兒先回去了。”雖然有些失落,不過既然李月辰沒啥事兒,至少她就放心了。
上官婉兒回去之後,李月辰又閉上眼睛打算小眯一會兒。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喫了人蔘的原因,感覺身體有些發熱,閉上眼睛根本睡不着。
想了想之後,乾脆拿了個墊子,盤腿坐在老爹棺材前,開始唸誦起經文來。
……
李治去世後的沒幾天,大唐迎來了永淳三年的新年。
因爲正好在國喪期間,所以哪怕是大年初一的大朝會,羣臣都是一副悲慼的模樣。
中午的宴會上,也沒有叫舞女助興,大家都非常安靜的喫飯,氣氛甚至都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會結束,剛回到東宮,李顯就迫不及待的摘掉了頭冠,喚宮女過來幫忙脫掉身上麻煩的袞冕。
因爲先帝的棺槨還在皇宮裏面,所以哪怕已經成了皇帝的李顯這段時間仍然住在東宮,只是沒事的時候就會進宮去陪陪母親。
換下了衣服,李顯一屁股坐在搖椅上輕輕晃動起來,對孫靜邦擺了擺手:“快去泡茶!”
旁邊的韋蓮兒輕輕走到他身後,在他肩膀上揉捏起來:“大朝會如何?”
“別提了,太累了!”李顯擺了擺手,自言自語一樣的喃喃道:“我說我不當,非要讓我當……早知道這麼麻煩,當初說什麼都不該答應……”
現在的李顯是真的感覺有點後悔當這個皇帝了,本來大年初一多睡兒不好嗎?非要坐在龍椅上去聽那廢話連篇的駢文,還要接受羣臣以及外國使臣的祝賀。
說來說去,每年也就那麼幾句話,一點新意都沒有。
看他這副擺爛的模樣,韋蓮兒就有點恨鐵不成鋼,她勸誡道:“陛下怎能如此?貴爲天子,接受朝賀乃是天經地義,怎能覺得勞累?”
“你不懂……”李顯擺了擺手,一臉隨意的說道,“等將來有機會,也讓你跟阿孃似的坐在珠簾後看看就明白了!”
說完之後就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左右看了看道:“茶呢?快些送來!蓮兒,用力些!”
“啊?哦哦……”
有些發愣的韋蓮兒這才回過神,繼續在他肩膀上揉捏起來。
第三百二十四章 母親的叮囑
今年和往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因爲在國喪期間不允許任何娛樂活動,所以大臣以及王公貴族們都不太開心。
百姓倒是沒什麼限制,該喫喫該喝喝,飲酒作樂也無所謂,只要別宣揚就沒事兒。
哪怕去青樓,只要別鬧騰的到處都能聽到,官方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的。
如果是平時,過年時候的假期往往都比較安靜,對於皇室來說也是難得的休息時光,但今年卻極其忙碌。
基本上各地藩王以及其他老臣子都趕到京城奔喪,作爲繼承人的李顯最近忙的是不可開交。
李月辰也每天都陪他一起安排接見來奔喪的人,有些身份比較高的,還需要武則天親自接見。
一連七天的假期基本上都沒怎麼休息,初八又到了上朝的日子,李顯擺着一張司馬臉出現在了朝堂上。
初八來上朝的羣臣們感到有些驚訝。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天后居然沒來!珠簾後面的座位上居然空蕩蕩的!
看到這一幕,當即就有很多大臣互相對視一眼,難不成天后還政於陛下了?
武則天沒來上朝,一來是最近有些累,想要歇歇;二來,確實也抱着一點還政的心思。
畢竟都快六十歲了,早已過了奮鬥的年齡,如今也是時候歇歇了。
只不過心思歸心思,如今她心裏還想着李治的計劃,目前還不到時候。
而李顯擺着一張司馬臉坐在龍椅上,怎麼着都感覺很不舒服!
龍椅說是龍椅,實際上跟一張單人牀差不多大,雖然有靠背,但根本用不到,兩側是混合着金絲的絲綢包裹的抱枕,看起來是墊胳膊用的,實際上也用不到。
皇帝也是跪坐在龍椅上的,雙手要放在膝蓋上。
如今的李顯已經不適應跪坐了,畢竟坐慣了妹妹發明的椅子甚至是搖椅,再繼續跪坐,就感覺脛骨不舒服。
說起來,如今我都是皇帝了,是否可以命人打造一個不需跪坐的椅子?李顯一邊聽着大臣們的彙報一邊在心裏想着。
“陛下,陛下!”
正在出神的李顯突然聽到有人叫陛下,這纔想起來自己已經是皇帝了,連忙回過神:“嗯?”
侍御史狄仁傑突然皺起了眉頭:“陛下身爲天子,怎可在朝堂上發呆?”
“別瞎說,朕沒有!”
李顯下意識的反駁一句,隨後有些結結巴巴的解釋起來:“那個……嗯……朕是在思念先帝在位時的光景!”
聽到他這麼說,狄仁傑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陛下有孝心,這也是能爲天下做表率的好事,然身爲天子,還是要將大多精力放在朝政上纔是!”
“嗯,提醒的是!朕自當銘記!”李顯敷衍的點了點頭,順便稍微調整了一下已經很不舒服的小腿。
中書令裴炎這時站了出來:“陛下,先帝陵寢,是否應在東都就近安葬?”
“這個……”
李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隨後就突然響起了昨天妹妹說過的話:“朝堂上若有不好當場決定的事情,就讓他們寫個摺子,然後交給阿孃去決定就好。”
“嗯,此事還需仔細考慮,回去寫個奏疏呈上來吧!”李顯回答道。
“喏!”裴炎答應一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朝堂上一時安靜下來,李顯等了幾秒鐘,隨後說道:“若是無事,便先退朝吧,朕還想在先帝下葬之前多看看。”
當然這實際上只是藉口,真實情況是腿已經感覺有點發麻了。
……
最近這段時間,李月辰也沒有出宮,幾乎每天都在仁壽殿裏面陪着母親。
武則天每天待在靈堂裏面,一天裏面大多數時間都在對着棺槨發呆,只有李月辰過來的時候,纔會跟她說說話聊聊天。
一轉眼過去了七天,李月辰又是早上喫過飯就來到了仁壽殿。
“阿孃,明日便是上元節了,不如趁此機會出宮溜達一圈,放鬆一下吧。”李月辰一邊勸誡一邊給她倒了一杯茶。
說起這個,武則天表情有點懷念:“說起來,往年上元節總是微服出宮,如今……”
李月辰握着她的手:“阿爺一直都在,我們隨時可以懷念的。”
女兒很懂事,讓武則天這個當母親的感到欣慰,正準備開口說話,張成鑫突然走了進來:“娘娘,陛下來了!”
“叫他進來!”
不一會兒,李顯就進入了殿內,不過不是自己來的,身後的孫靜邦手裏還抱着一摞厚厚的奏摺。
“這是……”李月辰一臉疑惑的看了過去。
李顯笑嘻嘻的坐在了武則天旁邊:“這些事情我也不知該如何辦,還請阿孃幫幫孩兒!”
看了看那將近一尺厚的一摞奏摺,李月辰皺起了眉頭:“這些事情阿兄難道都不會處理?”
“……”李顯沒說話,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武則天沒說話,揮揮手讓周圍其他下人都退出去,隨便拿起一本奏摺看了看:“嗯……先帝陵寢還是放在長安……自大唐開國,帝陵皆在長安,如何能將先帝葬在東都?”
李月辰點點頭,這種事情決定不了很正常,但不可能這麼多事情都不會處理吧?
想到這裏,她也隨手拿起一本奏摺打開看了起來。
宗正寺卿上奏,關於先帝下葬的流程以及所需物品等事宜……
宗正寺是專門管理皇室族譜的部門,不光負責記錄皇室成員的出生死亡,也包括嫁娶之內的婚事等等,編纂族譜,以及負責生日以及葬禮等各種事情。
這次上奏的關於先帝下葬的流程以及陪葬物品單什麼的,說白了就是要錢的。
皇陵的建造是一項大工程,需要花不少錢,其中什麼事情要多少花費,都是宗正寺來負責的。
行吧,這事兒算起來也有點麻煩,下一個。
李月辰將奏摺扔下,又拿起了另一本。
黃門侍郎劉景先彈劾裴炎……
這傢伙是不要命了嗎?李月辰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滿朝文武皆知中書令裴炎是天后的支持者,新皇剛剛上位就這麼急着表現?
不過權诌@方面,李月辰都搞不清楚,更別提李顯這不學無術的了。
看到妹妹一臉無奈的扔下奏摺,他在旁邊聳了聳肩:“看吧,我就說這些事很麻煩,所以阿孃就幫幫孩兒吧!”
武則天嘆了口氣:“雖然你阿爺走之前確實讓我做攝政太后,但你如今身爲皇帝,應當學着親政了!”
“不瞞阿孃說,這些我一看就頭大。”李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隨後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猛地抬起頭,“對了,不如我跟阿爺一樣,不用上朝,還是讓阿孃來上朝就好了!”
“阿兄!”
李月辰皺起了眉頭,“你怎能如此自私?阿孃如今年紀不小了,是該兒孫滿堂安心享福之時,你怎能爲了一己私慾便將這麼大的事情交給阿孃處理?”
“可我真的不會啊……”李顯一臉委屈,“本來當初我就沒想做太子,還不是心疼月辰你才做的……”
“混賬!”
武則天突然大罵一句。
李顯嚇了一跳,馬上變成一副恭敬的樣子,不過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委屈:“孩兒也不忍阿孃受苦,可我……”
看到兒子這副表情,武則天也無奈的嘆了口氣。
事情也確實如此,李顯本來也沒想當皇帝,他最大的愛好就是音樂和書法,然後就是各種玩,根本就不是管理國家的那塊料。
想到這裏,她的語氣輕柔了不少:“三郎,你可知,我早晚也是要死的!能幫你一時,又如何幫你一世?還是說……你打算死在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