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又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我……”李顯抬頭看了看,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旁邊的李月辰正準備開口勸兩句,武則天突然擺了擺手:“罷了,這些事情,我來幫你處理。你這段時間好好學着……正好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要做,我還需要臨朝稱制一段時間。”
“哈?”
李月辰一愣,沒想到臨朝稱制這四個字居然被老媽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了!
其實這個年代還沒有明確規定的“後宮不得干政”的說法,臨朝稱制也沒有電視劇裏面那麼敏感。
其意思就是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後宮上朝,代替行使皇帝的權利。
不過現在皇帝好好的,這屬於明確的奪權行爲,就算現在家庭氛圍不錯,也不能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吧?
而且她說接下來還有不少事情,指的又是什麼?李月辰心中疑惑。
武則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此地只有我等三人,接下來的話,可要記好了!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很重要,關聯到幾年甚至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上百年之後!在外,你二人決不可跟我太過親近!三郎,尤其是你!”
“這……這是爲何?”李顯一臉疑惑,旁邊的李月辰也不明所以。
“不要問那許多,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武則天搖搖頭,“總之,不能讓外人知道你跟我親近,在外人面前,你必須跟我抗爭,然後暫時輸給我!”
聽到這句話,李顯不明所以,李月辰則是有些擔心的看着母親。
說出這種話,很可能是在琢磨什麼大計劃。
她忍不住問道:“阿孃,這……”
“辰兒你也一樣,此事很重要!”武則天打斷了她的話,“好了,三郎不要在此處待太久,先回去歇息吧。今天我的話,不能再告知第四人知曉!四郎也不可!”
“這到底是爲何啊?”李顯不解,“哪有當子女的不能跟阿孃親近之理?”
“日後你自然會知曉!”武則天很明顯不想解釋太多,“好了,先回去吧!”
看她態度明顯,李顯也不敢多問,乖乖的點點頭先回去了。
不過走之前,給李月辰打了個眼色,很明顯是讓她問問,然後悄悄告訴他。
等李顯離開之後,李月辰忍不住開口問道:“阿孃此舉到底何意?”
“爲了完成你阿爺的夙願。”武則天端起茶杯,輕聲說道,“同時也是爲了給他上一課,教會他如何做皇帝,以及皇帝的責任!”
“如何做?”李月辰問道。
武則天微微笑了笑:“你也不要問,總之,以後多幫幫他就是了。另外,你也不可在外人面前跟他太過親近。”
聽到她的話,李月辰皺起了眉頭。
她很瞭解母親的性格,她不想說的事情是不可能問出來的,但究竟有什麼事情居然連自己都不能告訴?
而且不讓子女跟她親近,這擺明了是打算在外人面前當一個惡人的形象,她到底想做什麼?
……
今年的上元節因爲在國喪期間,所以沒什麼花燈,街上也看不到多少人,百姓們大多就是在自己家中放放孔明燈罷了。
這種情況下,微服出宮什麼的肯定是別想了,一家人就站在城牆上看了看漫天飄蕩的孔明燈而已。
城牆上,李旦看着頭頂的孔明燈,有些遺憾道:“其實應該去月辰軍中,乘坐那熱氣球上去看看的。”
“夜間飛行是很危險的事情,阿兄還是別想了。”李月辰回答道,“而且此時正值寒冬,天空上溫度更低,感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李顯有些疑惑:“難道那熱氣球下面的吊籃就不能如同房屋一樣封閉起來嗎?只要將熱氣球加大的話……”
“可惜我不知道怎麼提煉氫氣,否則的話飛艇還是有可能實現的。”李月辰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氫氣是何物?”
“莫問,我也解釋不清……”李月辰一隻手撐在城牆上回答道。
李顯看着跟平時沒什麼區別的東都城,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想要開口問問李月辰昨天走了之後母親有沒有交代一些其他事情,不過看到李旦還在旁邊,就沒有多說什麼。
……
上元節過後的第一個朝會,珠簾後面再度出現了天后的影子,對此,有人覺得驚訝,有人卻覺得在意料之中。
只不過這次天后全程都沒有說話,只是在後面看着而已,似乎是在檢驗皇帝的能力,看着他處理朝會。
朝會結束之後也沒有說什麼,一言不發的離開,母子倆之間也沒有說一句話。
這樣的場景讓大臣們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朝堂信號
上元節後的第一次朝會上,天后全程沒有說話,不過新皇李顯卻宣佈了兩件事情!
首先是跟羣臣經過商量之後,爲先帝上廟號,與歷史上一樣,高宗!
其次自然就是陵寢的事情,先帝遺體要葬在關中,太史局先派人回去尋找適合的風水寶地,然後做好修建皇陵的準備。
這件事情剛剛通知下去,第二天工部和宗正寺的摺子就送過來了,簡單來說就一個意思,要錢!
修建皇陵,宗正寺負責出設計圖,工部負責修建,當然需要錢!
不管是材料費還是人工費,都是很大的一筆開支。
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這次要的款項數目比起太宗的昭陵數目要大上不少。
仁壽殿裏,武則天將奏摺“啪”的一聲甩在桌子上,扶着額頭嘆了口氣:“他們倒是真敢開口,皇室的錢如此容易訛詐嗎?”
李月辰在旁邊給她添上茶水,隨後拿起來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道:“這數目比起當初太宗的昭陵翻了兩倍還多啊!”
“藉口已經準備好了!”武則天隨意的回答道,“近些年都不缺糧,無法用以前的價格招到工人了……”
“哼,估計就是看我生意做得大,想要讓皇室出出血吧?”李月辰咧嘴一笑,這點事情背後的本質,她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誰都知道公主的生意做到了全國,而且玻璃、香皂已經潤膚水等各種產品都有極強的技術壁壘,至今都無法破解!
壟斷生意的錢有多好賺?誰都知道,但誰都說不出具體數字。
別說外人,現在就連李月辰都不知道自己多有錢,反正肯定不缺就是了。
再加上公主的生意不用給任何人交保護費,這其中的利潤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養得起每個月都在賠錢的報社以及壯大的千牛衛!
“哼哼……”
武則天突然冷笑了兩聲,如同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先帝纔剛走,這幫人就敢蹦躂了,真當我不會殺人似的……”
聽到這句話,李月辰微微一驚,老媽也不愧是歷史上留下兇名的狠人,真的是說殺就殺,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她想了想,開口道:“阿孃不必如此,阿爺陵寢的修建,不用交由工部了,千牛衛之中關押的那些俘虜以及工兵部隊可以做此事。況且俘虜還不用給工錢,同時還能免除百姓的徭役。”
徭役,簡單的說,就是無償給國家幹活兒,主要分爲雜役和力役。
雜役一般都是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少年人,一般不會給他們安排太累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不過就是麻煩一些,時間也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叫去幹活兒了。
力役一般是二十歲以上五十六歲以下的,這個時間比較短,法律規定是每年只有二十天,但乾的都是一些苦力活兒,極其折磨人。
長城也好,大明宮也好,都是這些人修建起來的。
當然光有徭役還不夠,畢竟修建皇陵不是二十天就能搞定的,所以還要另外花錢招人幹活兒,工部說的招人錢就是這個。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國家相對和平的時期,或者說沒有那麼多國家大工程要做的時候,不想幹活兒可以上繳一些錢財或者絹帛來免除徭役。
李月辰這個未來人對這項制度可謂是非常討厭,將其定爲了將來必須要廢除的制度之一。
當然並不會完全廢除,因爲在她看來,徭役制度裏面也有一些比較值得稱讚的地方。
比如說,給侍制度。
八十歲以上老人以及身患重病者,國家會派人去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被派去照顧的人,也算在徭役裏面。
給侍的人選一般都是先從直系子孫開始選擇,也就是說,在家裏照顧老人盡孝,也是徭役的一種。
而膝下無子女者,只要符合要求,國家也會派其他人去照顧他們。
在李月辰看來,這算是唐朝特有的一種養老制度了,應該是值得保留的。
只不過這項制度纔剛剛開始,目前還沒有寫在法律裏面,將來如果有機會可以將其完善一下。
武則天微微抬頭想了想:“說起來,如今所有俘虜加起來有一萬多吧?”
“嗯!”李月辰點了點頭,“工程院配合使用炸藥開洞的話,工期應該能在兩個月內完成。”
這年頭,皇陵的修建時間往往很長,甚至還有皇帝下葬之後十幾年都一直斷斷續續在修的。
主要是因爲皇帝陵寢的結構很宏大,下面的墓室雖然已經很寬廣了,但關鍵還在於上面,真的會造一座巨大的陵園!
其中亭臺樓閣,石碑人像……應有盡有,什麼都不會少。
但這主要是因爲一年往往就那麼些人來負責建造,不會一年到頭都在開工幹活兒。
可如果要用那些俘虜和工兵部隊就不一樣了,李月辰有把握在最短時間之內將皇陵建成。
“好,那此事便交給辰兒去做了!”武則天點點頭,“等太史局選好位置之後,便着手動工吧。反正如今兩京往返也方便許多了。”
“嗯,阿孃放心吧!”李月辰點頭答應一聲。
……
正月底的朝堂上,一片安靜。
下面的大臣們微微抬起頭,看着龍椅上的皇帝和珠簾後坐着的天后,再次感到了不尋常。
太奇怪了,母子倆之間不說話就算了,居然連一點眼神上的互動都沒有,好像就當對方不存在似的。
跪坐在龍椅上的李顯看着下面安靜的大臣們,緩緩開口問道:“星淇蛇�有事要奏?若是無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挑高空間之中引發出一陣迴音,迴盪在大殿之內。
聽到他的話,大臣也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不太舒服的脛骨,準備起身行禮回去了。
然而卻沒想到,李顯後半句話並未宣佈退朝。
“若是無事……那朕說說吧。”
李顯扭了扭脖子:“想必星涠加眠^胡牀,也用過太平發明的那椅子……星湔J爲感覺如何?”
聽到他這麼問,大臣們之間都互相對視了一眼,並沒有人馬上回答。
畢竟按照常理來說,皇帝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隱含着各種不同的意思在其中,若是不瞭解這話裏隱含的意思就隨意回答,很有可能會出問題的。
聽到沒人說話,李顯開始點名了:“裴公認爲如何?”
本來還在思考這話背後用意的裴炎聽到問自己,略微有些驚訝。
首先抬起頭看了一眼珠簾背後的武則天,發現她沒什麼表情。
正在等待他回答的李顯這個時候突然想到母親說過,在外人面前要表現不合,於是馬上故意皺起了眉頭,做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看到皇帝皺眉,裴炎一驚,連忙低下頭行禮回答道:“回陛下,臣覺得此物坐着舒坦!”
沉默了幾秒之後,李顯開口問道:“僅此而已?”
“敢問陛下,難道僅此還不夠嗎?”裴炎反問道,“一用具而已,坐着舒坦,便足夠了。”
“嗯……言之有理!”李顯微微點頭,突然話鋒一轉,“朕覺得,這龍椅跪坐不舒服,不如換成太平發明的那種……星湔J爲如何?”
這句話一出,下面的大臣們幾乎同一時間猛地抬起頭,驚訝的看向沒什麼表情的李顯。
他們現在明白皇帝的意思了,這是打算從天后手中奪權的信號!即將發起衝鋒的號角!
也不怪他們這麼想,畢竟類似的事情先帝當初幹過一次!
而現在,這位新皇看起來是打算效仿先帝了!
但這也太突然了吧?幾乎一點徵兆都沒有!
而且現在連登基大典都還沒有舉行呢,纔剛剛上來多久啊?形式摸清楚了嗎?
一時之間,不少大臣都在心中打鼓,感覺皇帝還是太急了,應該再等等的。
但不管如何,既然現在皇帝有奪權的想法了,不少反對太后專權的大臣們感覺似乎看到了希望!
若是能在此時幫皇帝奪權成功,有從龍之功的加持,將來必定前途一片光明!
但他們也沒有馬上表現出來,畢竟如今天后勢大,就連中書令裴炎都都是天后的忠實走狗,還是要觀望一下形式再說。
畢竟皇帝就算奪權失敗,仍然能當個傀儡,佔着皇帝的名頭每天在後宮醉生夢死玩女人,但他們這些人,到時候都會成爲被清算的對象。
不少大臣都紛紛扭過頭,往御史臺那邊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