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頭七過後,政事纔開始繼續咿D。
第八天,羣臣身穿孝服上朝,李顯和李月辰也同樣穿着孝服站在羣臣最前方,參與今天的朝會。
朝會上,確定了皇帝的諡號:天皇大帝。
珠簾後的武則天似乎不想多說什麼廢話,輕輕揮了揮手。
旁邊的張成鑫恭敬行禮,隨後往前走了兩步,拿出一本詔書舉過頭頂,朗聲道:“天皇大帝遺詔!”
羣臣行禮之後,他才緩緩打開,高聲唸誦起來:“朕聞皇極者天下之至公,神器者域中之大寶,自非乾坤幽贊,歷數在躬,則鳳邸不易而臨,龍圖難可輒御……”
朝堂上,羣臣極其安靜的聽着。
通道里面的上官婉兒也在專心做着記錄,只不過在一邊記錄的同時,總會時不時扭過頭去看看站在李顯身邊的李月辰。
“朕以眇身,嗣膺鴻緒,欽若穹昊,肅雍清廟,顧諟明命,載迪彝倫。嘉與賢士大夫,勵精爲政,勖已想蛟冰之懼,爲善慕雞鳴之勤……”張成鑫的唸誦之聲響徹在整個大殿之內,如同晨鐘暮鼓一般,一字一句都極其明顯。
遺詔並不算太長,很快就唸到了結尾,也是大臣們最爲關心的後事安排問題。
在羣臣期待的心情之中,張成鑫的聲音持續在大殿內響起:“天下至大,宗社至重,執契承祧,不可暫曠。皇太子可於樞前即皇帝位,其服紀輕重,宜依漢制。以日易月,於事爲宜。園陵制度,務從節儉。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與鎮國太平公主進止!”
這句話一出,不少大臣心都涼了半截。
沒有顧命大臣也就算了,如今居然指明要讓未來的皇帝聽天后和公主的,那他們這些當臣子的又該如何?
當然這詔書內容還有另外一層解讀方式,那就是讓天后和太平公主兩方去互相鬥,讓未來的皇帝在其中保持平衡。
這是大部分官員聽到詔書內容之後首先冒出來的想法,因爲這才符合帝王心術之中的制衡之道。
可不管怎麼說,這遺詔就等於是將權力分散給了天后和太平公主,他們這些大臣如果想要發展,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去抱天后的大腿,要麼去抱公主的大腿。
理論上來說,抱公主的大腿要好一點,因爲畢竟公主還年輕,如今還不到二十歲。
自身戰鬥力強大不說,手下還有一支恐怖的千牛衛部隊,那可是能兵不血刃活捉論欽陵的軍隊!別看只有兩千多人,實際戰鬥力可能不低於十萬大軍!
但話說回來,天后也有她自己的優勢,那就是身份!
封建社會,女人地位確實不高,但母親的地位卻很高!
說到底,太平公主終究不可能在明面上跟天后起衝突的,尤其是在這種孝道等於人品的時代。
不管他們心中怎麼想的,朝會還是要進行下去。
珠簾後面的武則天帶頭站起身,帶着大臣們一起向遺詔行禮,隨後道:“我等自然遵照天皇遺囑!太子這便去柩前即位吧!”
遺詔裏面說了太子即位,那此時李顯只要去柩前磕頭行禮,就是皇帝了,可以坐在龍椅上主持朝會了。
至於說登基大典以及改年號等等,那都是等四十九天葬禮結束後的事情了。
來到仁壽殿,在京城的皇室宗親以及公侯伯等貴族們已經在此等待了,在他們以及所有大臣的見證下,太子將成爲新皇。
所有人站定之後,看到李顯不動彈,李月辰微微扭頭提醒道:“阿兄,快去!”
“我……真要當皇帝嗎?”李顯不知道爲何,在這一刻有些猶豫了,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回答道,“明明你比我更合適……”
“都已經這等時候了,說哪門子鬼話呢?”李月辰提醒的同時,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快去!”
聽到妹妹的催促,李顯看了看旁邊的黑壓壓的皇室宗親以及身後的大臣,有些猶豫的抬腿走到棺材前,跪下三叩九拜行禮。
行禮完成,武則天起身來到他面前,一臉嚴肅道:“從今日起,你就是皇帝了!要記住先帝的話,天下至大,宗社至重!”
“孩兒自當謹記!”
到這裏,禮也就成了。
雖然是冬天,但放了七天的屍體還是已經隱隱有些味道了,必須要儘快封棺纔行。
在皇室宗親以及大臣們哭哭啼啼的聲音之中,李月辰和李顯親自親自將棺蓋緩緩合上。
即將合上之時,武則天突然伸手推住了棺蓋。
“阿孃?”李月辰抬起頭。
“讓我再看一眼……”武則天輕聲回答道。
李月辰點點頭,站在她身邊,一起看老爹最後一眼。
武則天緩緩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已經冰冷一片的臉頰。眼眶忍不住又溼潤起來,但嘴角卻露出一個微笑,緩緩點了點頭。
隨後她後退了一步,點了點頭表示可以合上了。
李月辰伸手緩緩將棺蓋合上,看着李治的臉逐漸被棺木擋住,她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說了一句:老爹,再見!我會想你的!
棺木合上之後,旁邊早已準備好的皇室宗親走出來,跟她一起用圓木將棺材抬起,緩緩放入了旁邊的青銅棺槨之中!
隨後將青銅棺槨封死,味道就不會散發出來了。
看着棺槨封死,李顯深呼吸一口氣,轉過頭對着一種大臣們宣佈:“今日事畢,本宮……”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妹妹用手肘撞了一下,他有些疑惑的扭頭看去。
李月辰低聲提醒道:“朕!”
“啊!”
李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皇帝了,繼續說道:“朕還想多看看先帝,星湎然厝グ伞!�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皇即位
新皇即位,肯定是要在先皇靈柩前待會兒的,這也算是慣例了。
至於說大臣們走了以後是對着靈柩大哭還是大笑,那就不是他們該關心的事情了。
羣臣和皇室宗親逐漸離開,靈堂裏,只剩下了一家人。
現在青銅管已經封死,殿裏也可以點火盆了,武則天揮揮手,讓張成鑫去拿火盆。
幾個火盆一擺,殿內的溫度很快就升高了不少,變得暖和起來。
武則天看着張成鑫,緩緩道:“如今新皇即位,你這大內總管也要換人了……”
“是!”張成鑫面色有些悽苦的答應一聲。
大內總管是皇帝的隨身太監纔會擁有的職位,一般情況下,皇帝死了,這職位就該讓出來了。
接下來就應該是由李顯的貼身太監孫靜邦來擔任了。
大內總管這個職位,每天不知道多少人巴結又孝敬,如今要離開了,還怪捨不得的。
況且宮內局勢複雜,人走茶涼是常有的事兒,哪怕他現在還沒正式卸任,說話也肯定不如以前有用了。
反而是孫靜邦,現在雖然還沒交接工作呢,但肯定已經有不少人過去巴結孝敬了。
“你伺候先帝多年,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武則天嘆了口氣,似乎在感嘆歲月無情,“若是累了,自當給你個養老的好去處,若是還有精力,那就繼續在我身邊伺候……”
“奴婢謝天后!”張成鑫一聽馬上行禮,“奴婢還未到手腳不靈之時,仍然能爲天后鞍前馬後!”
武則天點點頭:“那也好。先退下吧,我們一家人好好聊聊。”
“喏,奴婢就在門外候着!”張成鑫答應一聲,走出了門外。
剛剛出來關上門,旁邊孫靜邦已經笑眯眯的走了過來,非常恭敬的行禮:“見過張公公!”。
張成鑫對他笑眯眯的態度感到有些驚訝,不過還是笑着回答道:“孫公公馬上就是大內總管了,何必如此多禮?”
“此言差矣,在張公公面前,咱是晚輩,理應多多向前輩學習!”孫靜邦姿態放的挺低。
看他一副低姿態的模樣,張成鑫笑了笑:“無礙,咱日後會繼續伺候天后,若有何不懂的,隨時發問便可!”
聽到這句話,孫靜邦心中鬆了口氣,同時也爲自己的直覺感到慶幸。
多虧剛剛沒有在這位前輩面前擺架子,否則的話後果恐怕會相當嚴重!
如今天后仍然勢大,新皇纔剛剛上位,他這個大內總管也需要熟悉很多事情。
只有跟這位前輩繼續打好關係,以後的很多事情處理起來才能順利。
剛剛自己要是敢給人家擺架子,萬一在天后面前說一聲自己這個貼身太監蠱惑新皇什麼的,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笑眯眯的掏出一個小袋子塞進張成鑫手裏:“哎呀,以後還需要張公公多多指教啦……”
……
仁壽殿裏,武則天突然扭過頭,直勾勾的看着義陽和宣城公主,一言不發。
義陽公主一愣,隨後便有一股巨大的恐懼感瞬間瀰漫在心頭。
此時此刻在殿裏坐着的,都是她的親生孩子,只有自己姐妹倆是不是。
如今先帝一走,不會護着她們,恐怕她要開始動手斬草除根了!
“阿孃爲何這般看着兩位阿姊?”
就在這時,李月辰突然開口說話了,同時端着茶壺給老媽面前添上一杯茶。
她這麼一開口,剛剛原本還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一變,兩位姐姐的壓力小了不少。
剛剛她直勾勾的看着兩個姐姐的時候,李月辰就感覺要糟。
畢竟已經是上過戰場的人,李月辰對殺氣還是比較敏感的。
雖然母親剛剛並沒有目露兇光,但想殺人的時候,那種特殊的氣息對於上過戰場的人來說是很容易感覺到的。
武則天輕輕抬起頭,看着女兒問道:“怎麼?你在擔心?”
聽到如此直白的問話,李月辰也懶得隱藏,直接回答道:“是!”
從小到大她在父母面前都沒有耍過心機,向來有什麼說什麼,今後,同樣不會改變!
“那你想要保她們?”
“是!”李月辰點頭回答,“況且阿孃也有些過了,當初的事情都過去多久了,還要抓着不放?”
這話一出,李顯和李旦都有點發愣,想不到這個妹妹膽量是真大,居然敢跟老媽說的這麼直白!
當初蕭淑妃的事情他們兩個也不是不知道,但這個時候敢站出來說話的,還是隻有李月辰一個。
不過武則天倒是沒有因爲女兒頂撞自己生氣,只是微微笑着反問道:“你可知,對她們而言,我是殺母仇人?”
“這天下嫉恨阿孃之人多了去了,殺的過來嗎?”李月辰反問一句。
“月辰!過分了!”李顯連忙開口提醒。
他是真的嚇壞了,想不到妹妹居然敢這麼跟老媽說話,簡直是不要命了!
“那辰兒你如何保證?將來我不會被對付?”武則天看似有些好奇的問道。
李月辰面色嚴肅:“無論發生何事,縱使天下皆敵,我也會堅定不移的站在阿孃身邊!我死之前,無人能動阿孃一根頭髮!”
聽到這番話,義陽公主微微有些發愣。
曾經李月辰就跟她們說過類似的話,如果有朝一日她們跟天后起衝突,她肯定是會站在天后那邊的。
李顯和李旦兩人看着面色嚴肅的妹妹,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他們或許不會相信,但這個妹妹,可是有先例的!
當初二哥李賢被忽悠着造反,李月辰一個人面對着黑壓壓的士兵都沒有退縮,她說的這番話,是真的能做到的!
武則天聽到女兒的這番話,略微笑了一下,隨後扭過頭看着義陽和宣城公主說道:“辰兒都如此說了,我也不想爲難你們。若是能答應我一個要求,以後我便不再將你們視爲威脅,同樣可以將你們當成親生女兒來看待!”
姐妹倆互相對視了一眼,義陽公主有些小心翼翼的:“不知是何要求?”
“你二人一生不得成婚生子!”武則天說道。
“這怎麼能行?”李月辰發反問一句,“她們……”
武則天突然開口打斷:“怕守活寡,養幾個面首就好了。我的要求就這一個!”
她可以放過她們兩個,因爲有女兒在,這兩個人是不可能對自己有威脅的。
但若是成婚生子就不一樣了,那對自己的仇恨就會延續下去。
李月辰還要說什麼,去見義陽公主笑了笑道:“我如今已年近四十,本就未想此事。既然阿孃有要求,我與妹妹可在此對先帝立誓,餘生不成婚,不生子,姊妹相伴終生!”
“阿姊,這……”
宣城公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無礙的,辰兒不必爲難,確實原本也未想過此事。”
兩人沒有一點含糊的對着先帝棺槨立下誓言,往後餘生不成婚不生子。
李月辰皺着眉頭看着這一切,心裏還是感覺老媽做的有點過分了。
但這個時候她也不好繼續說什麼。
說到底,畢竟是歷史上留下了赫赫兇名的女皇帝,自己將來也不能永遠呆在兩個姐姐身邊,萬一她要趁機下手,自己還真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