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湛阳
雖然對母親的安排有些異議,但李月辰並沒有說出來。
她很清楚,母親也是爲了讓自己不要太過傷心,好好休息而已。
況且仔細想想,這第一夜守靈,她想要自己來也很正常。
多年來夫妻情深,並肩作戰,他們兩個人之間,應該還有很多默契是自己不知道也無法理解的。
略微喫了幾口墊了墊肚子,李月辰就回了安福殿。
回來之後就直接進入內殿,側身躺在牀上,抱着自己的抱枕。
然而閉上眼睛,眼前閃過的仍然是老爹在世時候的各種畫面,這些畫面不停的在腦海裏面閃爍,讓她忍不住又流下眼淚。
忽然聽到背後有腳步聲響起,李月辰沒有去理會,只是抱着自己的抱枕無聲的哭泣。
“未經同意便私自進來了,還望殿下恕罪……”背後響起了上官婉兒溫柔的聲音,“但心中實在殿下,故此才進來看看……”
李月辰雙臂微微用力:“我沒事……”
上官婉兒沉默幾秒,跪坐在牀上,輕輕伏下身體,將她和抱枕一起抱住。
正在哭泣的李月辰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溫柔的笑臉,只不過此時這笑容裏面也含着眼淚:“殿下若實在難過,婉兒就陪着殿下大哭一場,但今夜過後,就不要再這般傷心了……聖人寵愛殿下,不會願意看到殿下這般的……”
聽到她的話,李月辰抬手擦了擦眼淚:“我知道,我知道……”
說着說着,就放聲大哭起來,上官婉兒抱着她,陪她一起哭。
房間外面,義陽和宣城兩位公主以及裴清婉都在這裏,聽到裏面的哭聲,都回頭看了一眼。
上官婉兒是她們讓進去的,義陽公主很清楚,這種時候,比起家人之間的安慰,或許朋友的陪伴更有效一點。
裴清婉有點擔心:“這……殿下若是傷心過度……”
“放心吧,辰兒很堅強吧!”義陽公主輕聲說道,“明日,她就又變回平日的樣子了。”
宣城公主也點點頭:“對,辰兒一向如此!”
裴清婉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丈夫去世的那段時間,輕輕點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月辰早早的睜開了眼睛。
昨天哭到大半夜,導致她的眼睛還有點紅腫,但在生物鐘的作用下,還是早早就醒過來了。
旁邊的上官婉兒還在睡,因爲陪她一起哭,臉上還掛着一絲明顯的淚痕。
她輕輕從牀上起來,並沒有將上官婉兒叫醒,躡手躡腳的退出了走出了房間。
走出房間之後,小荷已經端來了飯菜:“殿下,用些早膳吧。”
“嗯。”
李月辰答應一聲,隨便喫了兩口,就連忙跑到了仁壽殿。
過來之後,只看到二哥一個人在盤腿坐在棺材前守靈,武則天不見蹤影。
“阿孃呢?”她問道。
“後半夜就開始勸,剛剛睡下。”李賢輕聲回答,“哭了很久,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李月辰點點頭:“阿兄先回去吧,後面有我等在就好了。”
“嗯,月辰你也注意休息,不要因爲守靈將身體搞垮了。”李賢叮囑一句。
“放心,我會注意。”李月辰答應一聲,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突然開口道,“阿兄,若是突然有人去你……”
話還沒說完,李賢已經打斷了:“放心,我知道。皇帝駕崩之時,往往是宮廷政變最容易發生的時候,我會注意的。”
他知道妹妹擔心什麼。
無非就是怕有人利用他,以他的名義造反。
畢竟李賢雖然被廢,但血脈上仍然是皇帝的兒子,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
“一會兒我叫鴻風來派人保護阿兄回去!”李月辰說道,隨後又解釋道,“我不是爲了監視阿兄……”
“不,這個時候我應該被監視!”李賢突然伸手抓着妹妹的肩膀,一臉鄭重的表情,“你的做法很對,若我此時被劫持,局勢會很不利!”
看到他能理解,李月辰點點頭:“如此最好!”
讓李賢回軍營聽起來有點麻煩,但實際上,軍營反而比皇宮還要安全的多。
目前來說,千牛衛名義上雖然是皇家軍隊,但因爲李月辰特殊的地位和威望,他們是最不可能背叛她的。
千牛衛裏面,就是李月辰的私人地盤。比起如同篩子一樣的皇宮,那裏絕對沒人能潛入進去!
大概一個時辰後,耿雲強便帶着一個營的士兵來到了玄武門,接應李賢回去。
仁壽殿外,李月辰叮囑道:“雖然我不認爲有人會在此時搞事情,但回去的路上還是注意一些,防止有人劫持阿兄。”
“殿下放心,來之前一路上都已經布控,不會出現任何意外!”耿雲強回答道,“二殿下絕對能安然無恙的回去。”
李月辰點點頭,對耿雲強的辦事態度她是相當放心的。
說完之後,耿雲強沉默了兩秒,忍不住開口道:“殿下……”
“住口!”
李月辰突然打斷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最好別說出來!否則便是大罪,我也保不了你!”
聽到她的警告,耿雲強突然咧嘴一笑:“既然殿下明白,那就不說了!”
說完,他敬了個禮,轉身讓士兵們帶着李賢安然離開。
看着他們離去,李月辰微微嘆了口氣,她知道,知道自己還沒死,這支部隊對自己的忠斩龋褪怯肋h高於皇室的。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算是將來的一道保險。
抬手揉了揉有些紅腫的眼睛,李月辰轉身回到了仁壽殿。
皇帝駕崩,接下來需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三哥一個人怕是有點忙不過來,自己還要幫襯着點。
第三百二十二章 遺詔發佈
李月辰和哥哥姐姐們都穿上了白色的孝服,開始張羅着葬禮的事情。
一大早,百官們已經穿戴者孝服,掩面哭泣着進入皇宮,參加葬禮。
正常來說,皇帝的靈柩會在宮中停放七七四十九天然後再下葬。
按理說爲了防止屍體散發出味道,第二天就要閉棺了,然後會將棺材封死在青銅棺槨之內。
不過現在是冬天,氣溫比較低,所以目前棺材還沒有完全閉合,李治的上半身仍然暴露在空氣之中。
百官進殿朝拜之時,看到只有太子和公主在這裏主持葬禮,一時之間都有些驚訝。
這種情況下,至少要有個人站出來代表大臣們問一下具體是什麼情況纔行。
看到周圍的目光都向自己看過來,中書令裴炎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不知爲何天后未到場?”
其他大臣們也都一臉疑惑的樣子,表示疑問。
不過更多的,還是在心中猜測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昨天半夜皇宮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比如說會不會是太子和公主聯合起來將天后軟禁起來了?
畢竟現在千牛衛改革之後,皇室保鏢已經都成了公主的人,她一聲令下,軟禁天后還真是有可能的。
“天后昨夜守靈,哭了一夜,剛剛睡下。”李顯解釋了一句,隨後也沒有繼續多說,準備開始祭奠儀式。
李旦和兩位姐姐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邊,而是和李月辰一起專心幫忙。
他們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李治的遺容上面,並沒有在意這邊發生的事情。
皇帝去世的前七天爲國喪期,除緊急軍情之外,不談任何國事。同時禁止一切娛樂活動,尤其是皇室成員。
百官祭拜哭嚎之後便先回去了,只留下李月辰等人。
中午快要喫飯的時候,稍微睡了一會兒的武則天過來了,她的眼睛也有些紅腫,面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平日她一向駐顏有術,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十幾歲,如今在沒有化妝純素顏下,雖然應爲營養不錯,依舊比同齡人要看着年輕,但氣質上卻蒼老了很多。
看到她這副模樣,李月辰也忍不住有些心疼,連忙扶着她坐下:“阿孃爲何不多歇息一會兒?”
“如今你阿爺葬禮還未完成,哪能睡的舒坦……”她輕輕搖了搖頭,“這邊如何?”
“上午羣臣已經來祭拜了,讓他們先回去了。”李月辰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回答道,“阿爺忙了一輩子,這會兒,就讓他清淨些吧。”
“嗯……”
武則天倒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聊,只是心情有些低落的點了點頭。
李月辰輕輕握着她的手:“阿爺離開,孩兒也傷心難過,但阿孃年紀大了,還是不要一直沉浸其中,多想些開心之事換換心情。”
或許是女兒手中熾熱的溫度喚醒了她的思緒,她微微點點頭:“是啊,你阿爺是笑着離開的,也不用太難過……”
“那……阿孃講講阿爺年輕時候的事情吧。”
“不是講很多了嗎?”武則天反問一句。
她其實心裏知道,這是女兒在想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不要太過傷心。
“孩兒想知道,阿孃眼中的阿爺是何等模樣。”李月辰回答道,“況且男人一向粗心大意,說不定有很多孩兒都未聽過的細節呢。”
李顯也湊了過來:“是啊,阿孃講講吧。”
四哥和兩個姐姐雖然沒有說話,但也同樣一臉好奇的看了過來。
看到孩子們期待的模樣,武則天捧着茶杯點了點頭:“也好,那便說說吧……”
說着,她一邊回憶一邊緩緩講述起來。
她講的故事,自然是以她的視角開始講述的,同時偶然之間也講了一些太宗的事情,其實大多數,都是李月辰沒有在國史上看到過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當了皇后的原因,小時候李月辰讀國史,發現有關她的太宗時代的記錄已經全部被刪除了。
而今天在這裏聽着她的講述,似乎能窺探到那麼一點點當初太宗時代的一些事情。
在她的視角看來,老爹從小就是被先帝親自撫養長大的,甚至當了太子都捨不得讓他去東宮居住,而是一直帶在身邊。
直到大臣們勸誡,才讓他隔三差五去東宮住,大多數時間仍然帶在自己身邊。
聽着母親的講述,李月辰也發現了老爹不爲人知的一面。
至少從母親的視角講出來的故事看的話,老爹似乎多多少少有點戀母情結,或許也正因如此,纔會喜歡上大他四歲母親。
而且聽着故事,李月辰也對母親年輕時候的性格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後世在電視劇以及一些網絡貼子上,對她的描述都是野心極大的權旨遥瑺懥四康牟粨袷侄危踔翚⒌糇约河H骨肉等等……
但從她的回憶裏面,李月辰認爲,至少她年輕的時候應該不是這樣的。
老爹會喜歡她,或許就是因爲她跟大多數彪悍的女子不一樣,屬於比較聽話又文靜婉約的那種,所以老爹纔會喜歡她。
而且說難聽點,這樣的性格利用起來也更加容易一些。
雖然自從李月辰出生之後這倆人一直都在秀恩愛,不過當初剛當上皇后那會兒,老爹應該是有利用她的心思在裏面的。
而她,則更多的時候是在充當一個白手套的角色。
……
或許也是因爲年紀大了,這麼一講起來就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轉眼之間,一個下午也就這麼過去了。
看了看天邊的橘紅色的火燒雲,武則天停下了講述的故事。
雖然在不停的喝茶,不過斷斷續續講了一個下午,還是忍不住覺得嗓子有點不舒服。
不過仔細一想,講了一下午的故事,似乎心情確實好了不少,夫君離世的的難過似乎在也孩子們的陪伴下衝淡了很多。
通過這些回憶,如今想起來並不覺得難過,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溫馨感。
或許是想到了一些兩人曾經的事情,已經即將六十歲的武則天居然低下頭,微微笑了起來,就像一個戀愛中的少女那樣。
隨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辰兒,今晚……”
“阿孃就好好休息吧,守夜的事情交給我們。”李月辰打斷了她的話,“阿孃還是要好好休息!”
聽到女兒的安排,武則天點頭笑了笑:“好,那就聽辰兒的。”
其他人也都沒什麼意見,現在母親年紀大了,確實不應該再熬夜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面,李月辰幾人輪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