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喂狗的猫
人家是宋人,一個宋人,年紀也就十一二歲,再帶着一個年齡相仿的小丫頭,跋涉兩三千里來到咱們大理,
你老爹我都辦不到,這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麼?這種人,和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趁早斷了聯繫,不結交,也不得罪。
到時候出了什麼問題也和我們牽扯不到一起來,知道麼?好好學醫,守着這松柏堂的一畝三分地,等再過個幾十年,咱們也能把門口的堂號換成百年老店……”
不理會胖東家和自家兒子的經驗之談,丘志清回到自家後,把錢袋子遞給白芷,白芷接過來一看,不由的疑惑道:
“這不是剛發過月錢麼?怎麼這麼多?”
面對白芷的疑問,丘志清笑道:“其實也沒什麼,無非是怕我們身上有什麼了不起的麻煩罷了,聘用了我四年,
這四年也算是苦了他了,提心吊膽的,都擔心的胖了不少……
對了,你不是喜歡大理麼?要不要把這個小院也賣了?我們可以搬到大理去住。”
白芷看着眼前的溫馨小院,猶記得自己剛剛花十幾貫買下這個小院之時,這個小院還是個荒蕪的危房。
經過這些年她和丘志清的整修,已經顯得很是古色古香,還有那麼一絲絲的精緻典雅,其中不少傢俱,
都是丘志清用上午不坐堂的時間,自己摸索着一點點製作的。
忽然間白芷便沒了回應,倒是讓丘志清有點不太習慣。
白芷摩挲了一下書桌,猶豫片刻,還是道:“算了吧,我們出去遊玩一番便回來,你那邊做不了坐堂大夫也無所謂。
這些年我等刺繡手藝也越發純熟了,你啊,就在家好好的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休息一段時間,前段時間,城守府的李夫人,
很是喜歡我的手藝,前些日子,還託我給她女兒繡一副仙鶴羽衣呢……”
丘志清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很是認真的傾聽這白芷的訴說,兩人便這般一邊收拾着東西,一邊準備着明日出行的行李。
宋元豐七年(1084),三月初七,宜:會親友,打掃,出行。忌:訴訟,搬家,赴任!
白芷在一邊吖φ{息,等丘志清做完早課之後,兩人便帶着昨晚準備好的乾糧,鎖上房門,把鑰匙藏在大門的橫樑之上,便踏上了出門踏青的旅途。
此去大理二百里,以兩人的腳力也走了兩天的山路,雖然不及他們來時那麼崎嶇險要,可也並非什麼好走的地段。
兩人跋涉兩日,三月初九,來到大理下關!
下關風,上關花,下關風吹上關花。
蒼山雪,洱海月,洱海月照蒼山雪!
這是著名作家曹靖華,在1962年1月,遊過大理之後,對大理的風、花、雪、月四景感慨萬千,便即興賦詩一首。
當然,並不是說他這首詩出來之前美景就不存在了,還是可以看的到的。
大理城的地理位置很是特別,東邊是洱海,西邊是蒼山,夾在中間的一塊平原,大理城便坐落在這塊平原之上。
南北兩端,又有兩塊收攏靠洱海的山頭,於是便在南北兩端設立了下關,以及上關兩座關隘,猶如,大理四景,也正好對應着大理城,東南西北的四道屏障!
可謂是無巧不成書。
而丘志清和白芷,此時便在下關外的西洱河畔,享受這下關的春日暖風。
不多時,船家便帶着他們出了西洱河,藉着這從蒼山和哀牢山之間的空谷中,吹來的暖風,不大的小船,晃晃悠悠的往洱海中行去。
白芷溫婉的聲音在丘志清耳畔響起:“暖風不知何來,西南花香入懷,你聞聞,這是哀牢山上吹過來的馬纓花香,聽說它們還沒完全開放,
等它們完全開放之時,隔着洱海都能聞到它的花香……”
這顯然是忽悠人的,不過丘志清也沒反駁,而是微笑的側耳傾聽着,這下關美景。
忽感世界更加寬廣,心也越發的高遠,這下關的風,夾雜着白芷溫婉動人的聲音,吹進他心裏……
船家彷彿也被這好聽的聲音感染,尋了個白芷說話的空隙,插話道:“兩位是出來踏春的新人吧?實話說,這現年,老漢也載了不少出來踏春的新人。
可向兩位這般郎才女貌的璧人,還是頭一次,尊夫人講解的很不錯,公子黑紗罩眼,這是有眼疾麼?
哎~恕老漢多言,不知公子是幸哌�是不幸,能有尊夫人這般仙子模樣,公子卻無緣……哎……”
船家說罷,又嘆了口氣,不知是在哀嘆丘志清的不幸,還是在爲白芷可惜,亦或者,兩者都有吧。
丘志清笑而不語,感受着這天地寬廣,隔着小船體會着這盪漾清波。
片刻之後,未聽見白芷解釋,丘志清便笑着對船家解釋道:“其實船家你誤會了……”
“船家,我們今晚能到大理城過夜麼?”
見白芷問話,船家也不再糾結剛剛這位公子要說什麼了,拍着胸脯保證道:“夫人放心,就憑二位能夠選中老漢的船,
讓老漢聽了一耳朵的解說,老漢不僅保證天黑前把兩位送到大理城下,邭夂茫蠞h還送兩位一尾大魚,給兩位助助興!
說實話,從少夫人話裏,老漢才知道,原來這天天來往的洱海,也這麼美……”
聽得出,老漢很是健談,興許是許久未遇到談吐不凡,又肯和他交談的客人,老漢很是開心。
甚至都把大理城中的一些門門道道,全部抖落出來,在後世,肯定是個良心導遊,把景區的坑全部抖落的那種!
……
“兩位,前邊就是大理城了,給,這是今天最大的收穫了,一尾十斤重的洱海細鱗魚,便送給兩位……”
白芷稱謝接過,兩人便入了城,在城中住了下來,白芷說,要等十五月圓之夜,再與他泛舟洱海。
接下來幾天中,白芷帶着丘志清觀上關花,遊崇聖寺三塔。
上關花,說的是傳說中,古時上關有一棵叫“朝珠花”的奇花,它花大如蓮,開十二瓣,閏年十三瓣,香聞十里,果實可作朝珠。
可惜,當地百姓不耐貪官污吏騷擾,把“朝珠花”給砍了,這種花便消失在世間。
不過“朝珠花”雖然沒有看到,不過成片,且不同品種的山茶花,卻是讓白芷看的心曠神怡,也讓丘志清對自己除眼睛之外感官的使用,更加得心應手。
不過丘志清作爲一名道士,前往佛寺旅遊,進去之後,他總覺得怪怪的,讓他跟着進去可以,聽聽解說也沒問題。
不過讓他拜,那是不可能的,笑話,真人在這還差不多,他自己又不是沒有老大,爲什麼要拜他們,而且大家求的東西都不一樣好麼?
他們家說的是空,我們家求得是得到成仙,求了他,萬一他給我保佑一個“萬事皆空”怎麼辦?那豈不是……
白芷見此,她也便不好拜謁了,於是今日崇聖寺的香客,便見到一對奇怪的璧人,在寺中游玩,最後被知客僧趕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月下觀音
宋元豐七年(1084),三月十五,宜:出行、沐浴、嫁娶,忌:餘事勿取!
今天不算是個好日子,也就是說除了可以做的,其他的最好不好要做,不過出遊應該也是出行的一種……吧?
所以問題應該不大,今天的大理相當的熱鬧,好像是個什麼節日,不過兩人也沒有太多關注,湊熱鬧即可!
兩人白天逛街,傍晚收拾好東西出城,準備晚上去洱海泛舟,第二天直接回雲南城,松柏堂的東家,雖然一次性給了他半年的月錢。
可也不是很經花,這纔沒幾天呢,就沒了四分之一。
是夜,圓月當中,繁星漫天,蒼山影映於洱海,銀鱗潛游於月下,撥動着蒼山之負雪,追逐於高天之上的銀河……
白芷看着眼前美景,再看看身邊坐着微笑傾聽的丘志清,心中想到:“興許這就是: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美好感覺吧!”
雖然這裏不是洞庭湖,也沒有酒,不過,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丘志清正沉浸於傾聽這美景,身溶於這天地之時,忽而來了一句:“把船往左邊劃一下,來大船了!”
白芷剛剛別和丘志清聊天,邊想的有些入迷,忘記觀察四周情況了,倒是經過丘志清一提醒,趕緊環顧了一下四周,見自己小舟右前方駛過來一艘大船。
白芷來不及用漿,只能鼓盪真氣,一掌向小舟右側擊去,一股反震之力,瞬間讓小舟轉向!
順帶說一句,白芷練得掌法叫飄雪穿雲掌,是她修煉的心法自帶的武功,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以小博大。
也是一種護身掌法,不太適用於搏殺,這算是大部分道家武學的通病了。
“好!”
這一聲喝彩,打斷了正要划船離開的白芷,回頭一看,卻是一位濃眉大眼的國字臉帥哥,一舉一動倒是顯得極有教養,又頗顯貴氣。
只見其右手持紙扇,抵於左手手心,輕敲着節拍,一副頗爲欣賞的樣子!
遊船上之人,只是怕傷到無辜百姓,這纔在發現前方有小舟後,讓手下停船轉向的同時,到船舷邊查看情況。
沒想到這一看,卻是看見了一位窈窕女子,如在月下獨舞般的揮掌場景。
此等良辰美景怎容其虛設,沒忍住便喝了一聲彩,沒想到這女子一回頭,竟如踏月而來的仙子般出蓉絕世,忍不住又欣賞了片刻。
不過這卻把白芷給惹惱了,眉頭一皺,看的船舷邊的男子一陣心疼,不過接下來他就沒空心疼了。
只聽那女子斥責一聲:“登徒子!”
一揮左手的羅衫長袖,溕牧_衫長袖,竟從洱海圓月倒影中抽出數條水線,如月華般傾灑而出,直奔船舷邊的男子而去。
那男子心下一驚,沒想到這如仙兒般的女子,武功竟然還不弱!
趕忙咂鹱约旱募覀鹘^學,連出數指,把“月華”一一點落,讓其重先灑進洱海之中,引發了一場魚羣的恐慌。
男子正要解釋,便聽見身後話語聲響起:“段正淳,你又招惹了哪家女子!”
這是一句肯定句,伴隨着話語的出現,還有一個貌美的少婦,以及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少年頗具儒雅氣息,夾雜着不少貴氣。
不過也很是讓白芷不喜就是,見明顯是一家三口都在船舷邊上看着自己,白芷饒是平時脾氣交好,也不禁有些小惱怒,打攪了自己好心情也就算了。
現在還組團圍觀,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長袖一甩,就要動手,不過卻被斜刺裏伸過來的一隻手,抓住了衣袖。
“阿芷,算了吧,本來也沒什麼事情。”
被丘志清拉住,白芷只能作罷,悄悄的收手,同時暗暗的打量了一下丘志清的表情,見其並無多大變化,白芷眼中不由的閃過一絲疑惑。
丘志清聽到大船中那女子的話語,便大概知道,這裏估計也不是什麼正經的歷史世界,大概率是個武俠世界,段正淳,應該不是什麼正經人吧?
不過僅憑一個名字,還不能肯定什麼就是了。
“鳳凰兒,你誤會了,剛剛是見咱們的大船差點撞到了小船,所以過來看一下,沒想到這位姑娘竟如觀音下凡一般,這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以待確認,以免唐突了觀音菩薩!”
段正淳一邊安撫着自家老婆,一邊解釋。
卻沒見自家老婆那一閃而逝的不自然,以及白芷眼中那一絲古怪之色。
至於丘志清,他瞎了,看不見……
或許是爲了避免尷尬而岔開話題,亦或者是真的心有歉意,那位段正淳的夫人,開口邀請兩人到大船上一聚。
白芷也不客氣,興許是真的有點餓了,便拉着丘志清,兩個起落間落在了大船之上。
段正淳也回過神來了,看樣子兩人的關係不一般,自己當着自己老婆,人家另一半面前,再撩人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這是內人刀白鳳,這是犬子段譽……”
等雙方見過禮之後,刀白鳳好奇的問道:“之前聽兩位口語,並非大理人士?這年頭,不遠千里來大理的,特別是兩位這般的璧人,可不多見。”
丘志清開口道:“貧道……”
一開口,卻是被白芷捏了一下,丘志清便閉口不言,這些年,白芷總是表現的比他聰明,既然白芷給了自己暗示,那便聽她的吧。
倒是刀白鳳有些好奇的問道:“貧道?”
白芷接過話頭解釋:“他叫志清,我們是逃婚出來的,走秦朝古道,所以他說是秦道!”
她說的倒基本都是真話,不過卻和事實有着很大的差距,難怪殷素素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因爲有時候她們騙人,並不需要撒謊……
有了初步的瞭解,大家便漸漸熟絡了起來,原來今日三月十五,是大理白族的盛大節日,名爲:觀音會。
這也是爲何之前段正淳會說誤認爲白芷是觀音下凡,他老婆卻沒生氣的原因……之一!
傳說南詔細奴邏時期(唐永徽年間),觀音於農歷三月十五到大理傳教,並制服了魔王羅剎。
爲感謝觀音的恩德,每年到期,信徒們搭棚禮拜誦經,並“以蔬食祭之,名曰祭觀音處!”慢慢的便形成了一個交易盛會。
白芷和丘志清恍然,難怪之前他們遊覽崇聖寺之時,他們供奉的是觀音菩薩,而這段時間大理,又是這麼熱鬧!
也正因爲今日是個盛大的節日,段正淳這纔想着緩和一下自家老婆和自己的矛盾,帶着老婆兒子來洱海賞月遊湖。
興許是之前和白芷打了個平手有點不服氣,看着這美麗的月色,段正淳想邀請丘志清來一場夜遊洱海,物理意義上的“遊”!
可惜丘志清沒興趣,重傷未愈,打個毛的架!
剛想開口拒絕,看出他意思的白芷,便率先道:“實在抱歉,我家官人重傷未愈,且他比較擅長醫術,是雲南城中有名的名醫,並不擅長爭鬥……”
拋開武藝不談,白芷倒是和刀白鳳很是聊得來,段正淳也發現,眼前這個傢伙竟然是個瞎子,這讓之前約架的段正淳,有些抱歉起來。
放開結締,兩人倒還算聊得來,不過段正淳那略有略無的羨慕之色是什麼意思?
這道不是丘志清看出來的,而是那羨慕,多少帶點泛着酸味的語氣,哪怕隔着桌子,也能聞的出來。
也幸好是兩人一桌,不然被他老婆知道了,還以爲怎麼了呢!
倒是段譽這個小屁孩,頗受白芷喜歡,嘴巴也甜,“白姐姐”長,“白姐姐”短的叫個不停。
很快便是月上中天,段正淳邀請兩人到城外莊園小住一晚,不過丘志清總覺得他別有所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