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喂狗的猫
第七十六章 再見郭靖
萬丈光芒染海風,波濤洶湧四時同。
雄鷹展翅三千里,日月乾坤一線中!
不得不說,孟浩然不愧是能讓我們的詩仙白哥成爲小迷弟的存在,這首《海上日出》可謂是把一個觀日出有感的偉大詩人刻畫的活靈活現!
且很是契合他們道家的意境——心廣且大!
也難怪李白會寫出:吾愛孟夫子,風流天下聞。紅顏棄軒冕,白首臥松雲……這樣的千古佳句,這就是人家詩仙追星的格調。
此時,丘志清一個人端坐在船頭,作爲此行有實無名的“欽差”,自是不用他自己操船,此刻他正迎着朝陽,做着早課,採着氣,欣賞着這海上日出。
昨日自己在宮內觀堂之中,和那些道門各種人才暢聊之時,一個內侍把自己帶到了小西湖畔的八角亭中,趙與莒已經在那裏等着自己了。
一開口便告訴他,官家原則上同意招攬郭靖,但不能說招攬,只能讓自己去說服郭靖。以蒙古元帥的身份投靠大宋,如此才方便安排高位。
不然想直接從平民躍升到高級將領,絕無可能!同時趙與莒還表達了大宋官家(也就是他自己)對郭靖母親深明大義的欽佩,有意加封其母。
卻又覺得一個貞潔牌坊不足以表達官家對其母的敬意,直接上誥命封號又有些不太合規矩,所以打算如若郭靖願意以蒙古元帥的身份投靠大宋的話。
便讓其隨孟珙領兵北伐,待功成名就便可順理成章的給其母,其妻封誥命,包括其幾位師傅,一諾千金,不遠萬里前去大漠收徒的高尚品德,朝廷亦可認可……
這話丘志清聽明白了,就是宋國先開出條件,畫大餅,而後靜等郭靖的選擇!
不過聽趙與莒這麼說來,官家那邊還算是比較開明,當然,話是這麼說,如果郭靖本人不能指揮得動手下,寸功未立,那就另當別論了。
臨近午時,丘志清便到了桃花島桃花林外,隱約知道一點厲害的他,只好站在桃花林外喊道:“全真道沖和道人丘志清來訪,還望故人相見……”
桃花島上,正在練功的郭靖,和正在教導六歲小郭芙的黃蓉,都同時聽到了這個平和的聲音,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郭靖沉思了片刻,便想起來了,之前他們在醉仙樓有過一面之緣,是全真教掌教丹陽真人的徒弟。
“蓉兒,你先在這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黃蓉點頭,雖然來人有些強,可她更加相信自己的靖哥哥,且全真教之人又不是敵人,無需擔心!
不多時,郭靖便來到桃花島桃花陣外,見對面站着一名身背長劍,手搭拂塵,雙手攏於袖中,一身乾淨整潔的青色道袍,漿洗的有些發白。
道髻倒是倒是挽的一絲不苟,海風一吹,道袍飄飄,往那裏隨意一站,竟讓人看着出奇的和諧,彷彿他本就該站在那裏一般!
再搭配上道髻上那一根不知木材的木簪子,妥妥的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樣。
在郭靖打量他之時,他亦是在打量着俠之大者,爲國爲民的郭巨俠,面容端正剛毅,身材高大勻稱,略有木訥的面容之上卻有着一副清澈明亮的雙眸。
比之當年初見之時,渾身雖沒有什麼儒雅之氣,卻是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折的正氣!這是他在臨安見過的絕大多數飽讀聖賢書的官員才子,都無法比擬的正氣!
郭靖作爲主人,先行行了個抱拳禮,說道:“見過丘師兄,一別多年,師兄風采依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丘志清一絲不苟的回了個道禮,這才道:“郭師弟哪裏的話,當初郭師弟大婚之時,貧道正忙於全真事務,並未到場恭賀,還望郭師弟海涵纔是!”
“哪裏的話,全真不遠千里給在下送來重禮,在下感激還來不及呢,師兄請!”
“請!”
按全真道現行的傳承體系,丘志清是馬鈺親傳弟子,馬鈺教了郭靖武功,卻並未收入全真門牆,屬於法外別傳,也就是外門弟子。
加之丘志清比郭靖大一兩歲,入門時間也早,所以郭靖管丘志清叫師兄也說的過去,當然,他不認這層關係也是可以的,畢竟嚴格來說他並未入門,外門也沒有!
在郭靖的帶領下,兩人穿過桃林,來到他們所居住的院子之時,黃蓉亦是帶着他們的小女兒在門口相迎。
黃蓉好奇的看着這位丘志清道長,丘志清成爲全真道三代首座這件事情作爲丐幫幫主的她自然知曉,只是第一次見面,難免多打量一番。
其實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了,第一次是在醉仙樓,不過當時黃蓉哭得梨花帶雨的,根本沒空理會丘志清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小道士罷了。
在黃蓉看來這個道士……平平無奇。並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乃是內力好像都沒有,不過能當上全真道三代首席,且千里迢迢一個人跑到桃花島來,想想都知道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見過丘道長,芙兒,快來見過丘道長!”
見被黃蓉叫過來的一個五六歲的可愛小丫頭,丘志清趕緊回禮!不過想着自己剛纔被郭靖叫師兄,現在又見了人家的晚輩……
於是,郭靖和黃蓉就看到剛剛還很是出塵的這位丘道長,在身上摸索一番後,一臉尷尬的摸索出三枚銅板,指甲一劃,在銅板邊緣開了個小槽。
訕訕的遞給小郭芙,道:“那個,小郭芙啊,師伯平時比較拮据,這三枚銅板你先拿着,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拿着來重陽宮找我,只要不是違背教義,我都盡力給你辦咯!”
小郭芙看看自己的父母,又看看丘志清,一臉不明所以,不知該接不該接。倒是黃蓉心思比較活泛,一看丘志清這架勢,就知道這位道長是身無長物。
爲避免尷尬,她本打算讓郭芙收下先,可沒想到郭靖卻是伸手擋住,斬釘截鐵的道:“丘師兄,你以後便是全真掌教,此禮太過珍貴,萬萬不可!”
郭靖這麼一說,丘志清也感覺自己確實有些唐突,不過他也確實窮,今天手裏拿着的拂塵還是昨天趙與莒發現他以前拿着的拂塵不見了,這才送了丘志清一把。
一開始都是一些很是名貴的拂塵,沒辦法,挑挑揀揀這才選了一把外表看起來普通一點的。
聽聞郭靖此話,黃蓉除了默默埋怨自家丈夫太過周正之外也不好再開口了。丘志清猶豫片刻,收起兩枚銅錢,把最後一枚遞給了黃蓉,讓其代爲保管。
並且表示,要是連這點長輩送禮的小樂趣都要被剝奪,那他轉身就離開桃花島!
這次不等郭靖再開口,黃蓉便率先謝過,並表示他們先坐片刻,她去準備午餐。黃蓉帶着郭芙一走,郭靖和丘志清也放了開來。
三兩句之後,兩人都是習武之人,便開始談論功法上的問題。郭靖修煉的是《九陰真經》裏邊的總綱,而丘志清修煉的是《先天功》。
不過他這個和重陽祖師練的時候又有所不同,還吸收融了部分《紫霞功》的功效,在採氣和養生方面比之之前更上一層!
不過兩人都是從習練《全真心法》,也就是現在全真道的《基礎心法》起步,所以兩人倒是聊得很是投機。
說到興起處,兩人自然而然的相互切磋驗證起來。相對來說郭靖的好武之心卻是比丘志清要強一些,說了一句:“師兄遠道而來,師弟以一杯薄酒相待,請!”
說罷,右掌一推,隔空將桌子上裝滿酒的酒杯往丘志清那邊推去。丘志清無奈,左手一豎,掌勁隔空而發,與郭靖的掌力隔空相對。
“郭師弟客氣,貧道不勝酒力,喝茶就好,師弟喜歡,自斟自飲即可!”
郭靖笑而不語,丘志清亦是閉口不言。兩人隔空較勁,酒杯在桌子中間來回移動,三花聚頂掌掌力與降龍掌力圍繞着酒杯激烈交鋒,對抗,又同時一同發力保護着酒杯。
隨着兩人掌力加強,酒杯竟然懸空而起,在兩股掌力的對沖保護之下,竟然時而來回移動,時而上下襬動,竟偶爾還能翻滾一番,活脫脫就是一條遊弋在真氣之中的小魚……
“喫飯了~”黃蓉的聲音傳來,“砰~”的一聲,小魚,啊不,酒杯破碎,酒水灑出……
第七十七章 武穆遺書
卻是郭靖被黃蓉這一聲叫,分了心,一下子沒護好酒杯,導致酒杯碎裂。見此,丘志清左手一翻一拂,酒水被灑出亭子之外,碎瓷片被丘志清握在手中。
“師弟家中有小孩,還是妥善處理此等尖銳之物爲好!”說罷把碎瓷片放在桌子上。
不知道他們兩個在幹嘛的黃蓉,吩咐啞僕把這些碎瓷片拿出去埋了。這纔看向兩人,不明所以,郭靖怕自家妻子擔心,趕緊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下。
和自己妻子解釋了一番,郭靖這纔對丘志清道:“沒想到丘師兄對內力真氣的掌控竟然如此細微,在下佩服,午飯已備好,還請師兄移步客廳,請!”
“請!”丘志清並未對此結果有什麼意外,無他,唯手熟爾!這個對於嗑瓜子都要用內力搞定的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茶過三旬,菜過五味。郭靖一家三口加上丘志清這個外人,這頓飯倒是喫的頗爲和諧。其實這個年代已經有了那些女人不上桌之類的陋習出現了。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所以黃大幫主自然是不用在意那些的。丘志清還發現現在的黃蓉雖然美貌依舊。
卻是比之初見之時,少了一絲任性和靈動,多了一份溫婉和大方,之前是小家碧玉的話,現在更像是大家閨秀。
午飯過後,四人在桃花林旁邊的涼亭之中小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這些年中原大地上發生的一些事情,丘志清也把自己的所見所聞說與兩人聽。
兩人雖然足不出戶,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丐幫弟子給他們傳來外邊的事情。當丘志清說到自己和七公迷路到了那個無名山村中發生的事情之後。
郭靖更是怒不可遏,聽到自己尊敬的洪七公,被人恩將仇報,用一份毒藥放翻,竟恨不得自己當初就在現場,又聽了丘志清轉述那個小孩的話。
郭靖握拳一敲石桌,重重的嘆了一聲:“可嘆某能力有限……”當聽到丘志清在汴梁所見所聞,曾經百萬人的汴梁,竟然在元宵佳節燈火稀疏之時,郭靖已然沉默。
哪怕丘志清把自己在汴梁皇宮中遇到洪七公的事情,郭靖都興致缺缺。
相比於郭靖,黃蓉的心思無疑並要活泛的多,丘志清說了這麼多北地的民生狀況,再加上今日突然來訪,自然不是單純的只是爲了和他們說這些!
“想必沖和道長此來並非專程來看望我夫婦兩人的吧?可是還有什麼事情,儘可明言。”顯然是黃蓉聽出了丘志清話中的一點意思,纔會有此一問。
不過此時看着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場面,丘志清又不知如何開口,自己這麼做到底應不應該呢?他不知道歷史上有沒有這麼一個北上收復三京的情況。
可是最後南宋的滅亡說明了一切,不論有,還是沒有,結局都擺在那裏,自己介入其中無所謂,可把人家溫馨和諧的一家人牽連其中真的好麼?
雖然自己已然把蒙古的全盤計劃告知南宋官家,可開卷考試都能掛科的例子又不是沒見過。自己這般殷勤又是爲了哪般?
期待麼?或許有!更多的或許還是意難平吧!
想到此,丘志清翻湧的思緒紛紛平復,見郭靖和黃蓉都看着自己,郭靖只是木訥,並不是傻,經黃蓉這麼一提醒也就反應過來了。
丘志清定了定神,這才道:“實不相瞞,貧道此行乃是……”
於是他便把自己在汴梁紫宸殿中聽到的一切,以及自己南下臨安之後,大宋朝廷的決定,還有自己舉薦郭靖的事情說給對面的夫妻倆聽。
郭靖越聽越沉默,而黃蓉卻是越聽臉色越難看,丘志清聲音也越說越小……
“夠了!”終於,黃蓉忍不住了,直接拍案而起,把郭芙嚇得哇哇大哭。黃蓉卻也不安慰,直接抱起郭芙,道:
“沖和道長,我靖哥哥叫你一聲師兄,你就是這麼對自家師弟的?我公公婆婆是怎麼死的,你是不知道麼?現在夥同那羣貪官污吏,假惺惺的說什麼追封?”
說罷,轉向郭靖,接着道:“靖哥哥,送客,我們不稀罕什麼追封不追封的!”說罷抱着郭芙回到院子之中去了。
對此,自知理虧的丘志清不發一言,郭靖也是沉默不語,沉默,還是沉默!郭靖並沒有在沉默中爆發,兩人就這樣對坐着,保持着沉默……
丘志清可以理解黃蓉,也可以理解郭靖,當他見到黃蓉母女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此行,或許真的是唐突了。
半個時辰之後,郭靖開口道:“師兄,蓉兒她……”
丘志清抬手製止,打斷他接下來的話,道:“貧道曉得,是我打亂了賢伉儷平靜的生活,她沒有直接把我打出去,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嗯~這次的北伐希望大麼?”
“不知道,事在人爲!”
……
又是久久的沉默,不久之後,郭靖說讓他稍等片刻,有個東西需要他帶回全真教,說罷便轉身回去了,這一區,又是幫個時辰。
丘志清不知道郭靖回去幹嘛,興許是安慰黃蓉吧,或許是真有什麼東西需要自己帶回去也說不定呢?
半個時辰之後,郭靖拿着兩本線裝書過來了,看這樣子,應該是剛剛裁剪裝訂好的,難怪去了這麼久纔回來。
郭靖把兩本線裝書遞給丘志清,丘志清不明所以的接過,上面還殘留着徽墨的清香,顯然是剛剛寫就。
見丘志清不解的看着自己,郭靖示意丘志清放開看看。丘志清翻開首頁包裝的牛皮紙之後,卻見第二頁之上寫着“九陰真經上冊”幾個大字。
丘志清眉頭一皺,翻開第二本書冊,果不其然,第二頁之上寫着的,正是“九陰真經下冊”。丘志清合上書本,心中很是糾結。
作爲一個現代人來說,大名鼎鼎的《九陰真經》確實是難得的一本功法祕籍。
可自己作爲全真三代首席,如此公然違背自家祖師的禁令很明顯是不妥的。不要說什麼他不說就沒人知道,這不是說他也不是人麼?
而且翠虛師叔當年的話語言猶在耳,也讓他有些猶疑……
“郭兄弟這是何意?”這次沒有管他叫師弟,因爲此時叫他師弟,無疑表明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兩冊《九陰真經》。
郭靖也聽出了丘志清話中之意,便告訴丘志清,這本《九陰真經》本就是他全真教之物,機緣巧合落入自己手中,而今兜兜轉轉三十載,又回到全真教手中,自無不可!
沒想到,丘志清聽了郭靖這話語,卻是開心的笑了起來,先是輕笑,而後聲音由小而大,飄向小院,飄向桃林,飄出大海……
這笑聲中的暢快之意,就連之前憤然而去的黃蓉,和此時心情有些低落的郭靖,都頗受感染,心情豁然了很多。
“道長何故發笑?”
“沒什麼,我笑我自己罷了!”
說罷把《九陰真經》上下兩冊還給郭靖,見郭靖疑惑的看着自己,丘志清解釋道:“重陽祖師遺訓,凡全真教門徒,皆不可習練《九陰真經》!我全真道,是有自己傳承的!”
郭靖很是驚訝,沒想到當年引發腥風血雨的《九陰真經》,而今擺在丘志清面前,丘志清卻是不要,王重陽的遺訓,他自然是從老頑童周伯通嘴裏聽過。
不過連老頑童周伯通自己都修煉了《九陰真經》,他自己也是在周伯通那裏得到的九陰上冊。本以爲這條重陽遺訓已經沒人在意了,今日卻……
丘志清自是想開了,他本人資質雖然不是什麼廢柴,卻也不算太高。能有今日成就,不過憑藉多年苦修,這才堪堪達到五絕水平。
自己已經習練《先天功》三年多了,仍然還未全部喫透。連自家傳承都沒有喫透,將來如何給自己師兄弟講解?又怎麼把全真發揚光大?
就算自己習練了《九陰真經》又如何?還能讓自己瞬間陽神成就不成?
見郭靖只是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並不接過,丘志清笑道:“拿着吧,好歹也是先輩的智慧結晶,找個好弟子把它傳承下去!我還想厚顏向郭兄弟討一樣東西呢?”
郭靖接過:“如此,沖和道長想要什麼,只要在下有,定不讓丘師兄白跑一趟!”
丘志清看着郭靖,一字一頓的道:“《武~穆~遺~書》!”
第七十八章 起意回山
雖然此次主要目的沒有達到,雖然有些可惜,可自己也並非一無所獲,至少還拿到了一本《武穆遺書》。
丘志清本可以爲自己提出要《武穆遺書》會讓郭靖有些爲難,沒想到郭靖很是乾脆的就把這部嶽武穆的大作抄寫了一遍,送給他。
倒是讓他好一陣感動,這年頭,兵法可是不能隨便亂傳的,萬一所託非人,那可是要擔歷史責任的,如前唐李靖舊事。
桃花島,桃花陣外,海風永遠是不變的節奏,金烏即將西墜,少了太陽的鎮壓,貌似海風都活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