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定國,大帥已經下令全軍出擊,全都來此地增援,勢要與官軍決戰。”
賀蘭躲在牆壁後面,倒是沒空觀察:
“大帥叫我們釘在此地,不得後退,也不許秦良玉主力撤走,總之要爲大帥正趕路爭取時間。”
李定國看着鎮子外的白桿兵士卒:“秦良玉麾下白桿兵號稱精銳,可我看他們的披甲率不高啊!”
“什麼?”
連戰甲都沒有普及,叫他孃的什麼精銳?
他們這些人從錘匪弱小到發展壯大,深知自家大帥是如何耗費錢糧,來武裝自己的部下。
像全軍僅有少數人不披甲的情況,他們也只在後金韃子軍隊當中看到過。
明軍披甲率不高倒是正常,可白桿兵可是號稱精銳當中的精銳。
是咱們平定川蜀最大的阻礙,大帥早就交代過不許小覷。
賀蘭這才取代李定國的位置,向着前方看去。
“奇怪!”
賀蘭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縮回頭:
“那白桿兵都能讓後金韃子頗爲頭疼,且殺傷不少,定是難纏的角色。
可是咱們皆是看過狗韃子身披兩層或者三層甲。
不披甲的白桿兵,縱然在精銳,也不可能以少數殺傷更多韃子精銳啊?”
有甲砍殺沒甲的如切瓜砍菜。
反觀無甲殺有甲的,得是沙場老卒,費盡心思找甲的空隙處才能殺傷。
要不然軍隊平日裏耗費那麼多錢糧,趕路以及作戰揹負那麼重的鎧甲,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三萬人的規模,大概只有三四千人披鐵甲,其餘人多是皮甲或者無甲。”
李定國先是笑了兩聲又搖搖頭:
“秦良玉她養不起那麼多的士卒,更不用說給她麾下湊足甲冑了。”
賀蘭連連點頭,張令麾下也多是精銳士卒披鐵甲,其餘士卒沒了鎧甲的束縛,跑路倒是很輕鬆。
“如此說來,秦良玉這三萬人的規模,我們只需要對付三千精銳白桿兵即可。”
“理應是這樣,我等還需小心,免得是秦良玉故意擺出來迷惑咱們的,叫咱們輕敵。”
賀蘭繼續觀察前沿:“要我說秦良玉得先想法子奪回他兒子的屍首。”
“但願如此。”
李定國也不希望自己埋的後招被秦良玉過早發現。
秦良玉騎在戰馬上,也透過望遠鏡看着龍泉鎮本該是牌匾的地方,掛着她兒子馬祥麟的屍體。
如此長久的一動不動,秦良玉終究是死心了。
她兒子已然戰死,死在了錘匪的手中。
至於旁邊旗杆上掛着鬚髮皆白的頭顱,想都不用想,是老將軍張令的。
兩個官軍先鋒的人頭以及屍身擺出來,對於官軍的士氣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列陣。”
秦良玉看清楚了她兒子的屍體,反倒不着急,而是指了雒水一側的不足五丈高的小山嶺。
“總爺,如今反偈繗庹ⅲ臆姴豢奢p動,免得再次落入陷阱。”
張應元帶着自己精銳跟隨秦良玉一同來探查,就是瞧瞧馬祥麟是否戰死。
沒想到秦良玉上來就要奪屍,這是極爲不智的。
秦良玉瞥了張應元一眼:“我並不是要立即對龍泉鎮發動攻擊。”
張應元這才鬆了口氣,秦總兵在巨大的悲痛面前還是有腦子的。
“秦欣英,馬立柱,你們二人率領五千人去佔據那個小山嶺。
免得被錘匪佔據,到時候他們從側翼突襲夾擊我軍。”
“是。”
秦欣英是秦良玉的族人,馬立柱是馬祥麟的族人。
這支白桿兵的主要軍官皆是兩家族人擔任。
戰鼓聲響起,白桿兵開始了調動。
同樣秦良玉分兵命人在此紮下營寨。
“動了。”
賀蘭急忙喊了一聲,正在迷瞪的李定國猛地驚醒,便聽到:
“定國,他們竟然朝着小山嶺發兵了,規模在五千左右。”
李定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接過望遠鏡仔細看去,忍不住搖頭:
“秦良玉終究是個會打仗的。”
陳邢帶着錘匪士卒分兵埋伏在小山嶺上,他看着身旁士卒身上的野草僞裝。
難不成秦良玉的眼睛如此好使,直接看破了他們的僞裝?
自從官軍出現之後,他可是下令誰都不許動彈,就算是拉屎也得拉在褲襠裏,免得被明軍看破了虛實。
“他孃的,傳我的命令,待到狗官軍靠近土嶺十步的距離,立即放箭,放佛郎機。”
陳邢壓低聲音叫周遭的人向兩側傳遞命令。
這座小山嶺並不高,故而在山上以及背後就埋伏了一個大隊的規模。
馬立柱身着鎧甲,握着刀柄開口道:“錘匪真的把祥麟給殺了。”
秦欣英不知道要作何回答,只能搖頭道:
“興許不是祥麟呢,只不過是錘匪拿着祥麟的衣服給旁人套上,也說不定。
活着的馬祥麟要比死的用處大,至少可以威脅總爺。”
馬立柱瞥了秦欣英一眼,他不知道這種想法是怎麼在他腦子裏出現的。
更何況秦總爺那是能被旁人,給輕易威脅的人嗎?
若是馬祥麟戰死還說的過去,可一旦被俘,總爺就得勸祥麟自刎,以保全他的名聲。
“總爺叫咱們佔據這個小土山做什麼?”馬立柱頗爲煩躁的道:
“趁着錘匪援軍還沒到,就應該直接衝進去把祥麟的屍體給搶回來,而不是眼巴巴的瞧着在那裏掛着示威。”
秦欣英只是回道:“總爺自是有她的作戰思路,既然錘匪接二連三的使用詭計,必定希望咱們立即衝進去搶奪屍體。
一旦我們如此做,那就陷入了錘匪的圈套。”
馬立柱長嘆一口氣,他不知道要如何勸諫。
那裏掛着的不只是他馬家的族長,還是秦總爺的親兒子。
二人說話間,就已經快要接近小土山。
隨着一聲哨子響起。
不高的土山上,猛地的射出許多箭矢。
緊接着便是火光乍現,白煙升騰,炮聲傳來。
佛郎機散發出密集的彈子,居高臨下的射向毫無防備的白桿兵。
秦欣英重重的倒在地上,眼睛瞪大,胸前的血洞都透到了後背上。
馬立柱直接趴在地上,他只感覺後背一陣疼痛,興許是箭矢入體。
幸虧平日裏訓練不曾落下,這纔在第一時間直接趴下。
縱然是精銳的白桿兵,他們的武器可以相連直接攀登這個小土山,可無甲面對這些利箭的襲擊,只能肉體接彈子和箭矢。
僅僅一個照面,幾百人就倒在了地上,幸叩闹苯颖淮蛩馈�
邭獠缓玫娜耍瑳]被立即打死,躺在地上哀嚎。
手裏捏着的白杆槍也散落一地,白桿兵自是後撤開始結陣。
槍炮聲突然響起,一直盯着她兒子屍體看的秦良玉猛然一驚,看向不遠處的小山嶺。
第0942章 小山嶺激戰
原本空無一人的小山嶺,猛地出現許多人頭。
錘匪的獨有旗幟,直接就豎起來了。
槍炮聲下,山嶺下的白桿兵紛紛倒地,以及迅速後撤結陣應對。
倒是沒有人無腦往前衝鋒,也沒有直接潰敗而逃,此等行徑足以超出大部分遇襲的明軍士卒。
秦良玉眼睛微眯,她着實是沒料到賀今朝在那裏都佈置了人馬。
龍泉鎮右側是小山嶺,左側是赤水在這裏打個彎。
秦良玉佔據那個小山嶺,不僅是要防備錘匪從那裏往下攻擊,還想繞過山嶺從側面襲擊龍泉鎮。
拔掉龍泉鎮的據點,方能繼續前往成都。
但此時山嶺上出現了埋伏的錘匪,一下子就把她的謩澖o打爛了。
張應元勒住繮繩,快速的道:
“總爺,錘匪賀今朝狡詐,疑似是以馬祥麟屍體爲餌,釣我們來此。
若是他在赤水旁搭建浮橋,三面合圍,我軍被纏在此地,怕是極爲不妙,我等還是先行撤軍爲好,勿要上當。”
“是啊,宣撫使,我們暫避錘匪鋒芒爲好。”
土同知陳標也急忙勸諫了一句。
他眼看着白桿兵倉皇撤回來,倒在地上的士卒連連慘叫。
可錘匪依舊沒有停下打炮的行爲。
川兵自從與錘匪交戰,就沒打贏過。
朝廷官軍都不行,指望着土司兵,那能指望到什麼時候?
石柱宣慰司是有三個職位世襲的,分別是宣撫使,土同知,土僉事。
此番秦良玉帶着石柱的所有家底來了,故而兩個土官也一同跟隨。
土僉事冉文斌見馬祥麟的屍體被掛在上面,此番又遭到了錘匪的襲擊,這仗還怎麼打?
故而他們都想要撤軍,再繼續,石柱的老底子都得賠光了。
咱們非得當大明的忠臣良將做什麼?
就憑着洪武時期給了一枚破印章、冠帶、浩敕?
現在看看,給大明當忠臣良將的下場,還不都是全死了?
這些年秦家、馬家、冉家、陳家死了多少族人?
甚至大宗滅絕,小宗頂上如今世襲的位置。
再打下去,怕是小宗也得滅絕,家族無人頂上了。
現如今石柱土司又得到了大明給的什麼?
狗皇帝連軍餉都不帶發的,出征的糧食咱們還得自己墊一半。
再富裕的土司,經過這麼多年的輸血,也遭不住了。
賀今朝佔據了陝西,那裏也有土司。
他還不是沿用了蒙古人以及藏人繼續擔任,未曾聽聞他大規模絞殺土司百姓。
或者就算是殺了土司首領以及親信,他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