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来2
曹變蛟:……
“縱然是最爲勇猛的劉綎,最終不還是死在了後金韃子手裏?”
“你有沒有想過是爲什麼?”
“什麼意思?”
“那麼多能征善戰的將軍,到了遼東怎麼就不行了呢?”
“大明在遼東不得人心,許多遼人都給後金韃子送信,主動當諜子。
興許還有遼東將門暗中通風報信,每年那麼多的遼餉也分不到麾下士卒幾兩銀子。”
曹變蛟得益於他叔父,一直都對遼東的局勢有些認知的。
“遼東早就成了血肉磨坊,成了被人撈銀子的聖地。”姜襄扒拉着飯菜漫不經心的道:
“將來你我進入遼東,難不成還能有別的下場嗎?”
曹變蛟無言以對,只能低頭喫飯。
他以前不覺得同爲袍澤,會有那麼壞的人。
關寧鐵騎的軍餉是能夠保證的,可這些人見識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還甘願爲大明“守節”嗎?
無論是投降後金還是錘匪,待遇都要比大明好上許多倍。
不說別的,因爲一隻雞就引起了兵變,導致孔有德席捲山東,最終投靠了後金韃子。
這種事發生的,簡直就莫名其妙。
曹變蛟覺得賀今朝跟自己想象當中的“大兕^”形象,一點都不符合。
什麼一夜睡八個黃花閨女,縱然是鐵打的漢子,夜夜如此那也遭不住身體被酒色掏空。
這件事指定是謠傳。
關鍵賀今朝目前就只有兩個女人!
一個還是爲了更有效的控制草原,被林丹汗主動推過來的聯姻。
當然閒談之間,聽說什麼昔日的晉王只能去掃大街,晉王妃上了賀大帥的牀,才保住了他的性命,此事不知真假。
曹變蛟自己都有一妻兩妾,甚至在陝西養傷的時候,還有人送他一個丫鬟照顧,最後也照顧到了牀榻之上。
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曹變蛟看來,賀今朝一個小驛卒初掌大權,還能如此自律,絕非常人。
此人必定胸有大志,纔不會被眼前的誘惑迷失了眼睛。
那些兕^他又不是沒接觸過,他麾下的遊擊將軍孫守法便是一個小頭目。
姜襄看着曹變蛟失神,心裏微微得意。
小曹將軍,你進了錘匪這口大鍋,還想掙扎的出去,咋盡會想美事呢?
別以爲兄弟我是拉你下水,實則是給你的謇C前途鋪了一道大梯子。
就看你想不想往上爬,還是就想爛在大明的泥潭裏,等待着戰死的消息到來。
兩人在這裏喫飯,孫守法卻是覺得一碗不夠喫,詢問護士,跑去後廚再要一碗。
然後他就坐在廚房門檻上喫飯。
想當年他在陝西根本就喫不飽,就是爲了喫口飽飯,纔跟着倏芤黄鹪旆吹摹�
結果打着打着,就成爲別人眼裏的猛將大哥了。
打着打着,搖身一變就成了大明官軍。
說實在的,孫守法目前沒什麼太大的期望,只是以後的日子能喫飽飯就行,然後攢些銀子置地娶媳婦生孩子。
他爹給他取守法的名字,也是希望他老老實實的過一輩子。
結果年紀輕輕就不守法,當了反籴幔�能當官軍,這種經歷,當真讓他唏噓不已。
其實孫守法自己覺得就是喫得多,所以身上的力氣會大,才能輪得動兩個鐵鞭,身披重甲,持續作戰,根本就不叫事。
“王府的後院真不錯。”
孫守法坐在門檻上,喫着肉,聽着蟬鳴,一點都不覺得煩躁。
如果能搞點酒喝就好了,可惜那種據說是殺菌的高度酒精的房間,有錘匪士卒專門把守。
不許人偷喝,且傷兵喝酒,也不容易好。
賀大帥也是極少喝酒,因爲釀酒費糧食,而給士卒治傷的酒精更費糧食。
除非特定時期,大帥是不飲酒的。
山西連年乾旱,糧食金貴的很,誰都不許浪費糧食。
或者說大帥的擔憂完全是假的,誰沒捱過餓啊?
“哎嘿。”
孫守法猛地抽動鼻子,忍不住看見一旁的廚子在旁偷偷咂嘴。
“兄弟,兄弟,給我也整一口。”
孫守法當即舔着臉站起身來,往廚房走。
“他孃的,老子也沒攢多少錢買酒。”伙伕給他到了一碗濁酒。
“嘿嘿嘿,謝了大兄弟。”
孫守法狠狠的聞了一口,其實一點香醇的味道都沒有。
可許久不曾聞酒味的他,根本就不管那個,小小的抿一口,忍不住咂嘴道:
“小酒配着喫飯,真是人間美味啊!”
“這種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胖乎乎的伙伕也是應了一聲,自己咂咂嘴,手裏捏着鹽炒黃豆。
“你哪天加入錘匪的?”
聽到詢問,孫守法嘴裏喫着飯嘟囔了一聲,沒出聲。
“你可知我是什麼時候來的?”伙伕也不惱,自顧自的咂嘴拍着自己胸脯。
“你啥時候來的?”孫守法嚥下自己的嘴裏的飯,也有些好奇。
“自是大帥一起事,我就加入了。”
孫守法微微挑眉,忍不住看着眼前的廚子,覺得他在吹牛逼,欺負他這個沒加入錘匪的人見識短。
跟着賀今朝一起造反的元老,會被髮配到這裏給傷兵做飯?
吹牛都不真實。
“我不信。”孫守法把酒猛的灌入嘴裏。
“嗨,還不信,你知道我的外號叫什麼嗎?”
“什麼?”
伙伕忍不住拍着他自己的胸膛得意道:
“大帥管我叫血手人屠,整個錘匪當中,只有我一人被大帥賜了外號,哈哈哈!”
“你,血手人屠?
我真他孃的害怕,總之我不信!”
孫守法催促他給自己倒酒,故意激他。
要不是爲了多哄他兩碗酒,孫守法才懶得在這聽他吹牛逼呢。
伙伕當即變得眉飛色舞起來:
“當年大帥還是個驛卒,在給甘泉縣城送信的路上,我還是個屠夫,見他餓的腳步虛浮,那匹瘦馬也餓的骨架子都出來了。
我問他要不要買肉,六文錢一斤,給他挑一塊,他說他不挑,等我給他挑好了,他又打馬走了,真是枉費我一片好心。”
“陝西?六文錢的肉,我從來都沒買過!”
孫守法嚷嚷完之後又給自己倒酒:“你個伙伕,還敢騙我這個老陝人。”
“可我賣大帥的是~人肉。”
當伙伕吐出這兩個字之後,孫守法也不可避免的把嘴裏的酒給吐出來了,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伙伕。
“人,人肉?”孫守法用手指着他道:“你賣給賀大帥人肉?”
“不錯。”
聽到伙伕如此肯定的回答,孫守法這個久經沙場的悍將,脖頸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還感覺有些乾嘔的想法。
等他乾嘔幾聲,又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巴。
萬萬不能浪費好酒好菜。
當孫守法再次抬起頭,眼前這個平平無奇面帶笑意的伙伕,還是配得上血手人屠的身份的。
人家不是長得兇悍,是心裏狠吶!
“你犯過錯?”
“怎麼可能!”伙伕滿臉得意的道:“我可是得過勞動標兵獎章的,大帥親自發給我的。”
“啊?”孫守法卻是不理解了:“以你的兇名,賀大帥如何能把你發配到這裏來?”
“我跛腿,如何打仗?”廚子斜楞了他一眼:
“況且我是夏天主動調到這裏來休息的,賀大帥自是對我好的很,待到秋收後還要回山裏呢。”
“什麼意思?”
孫守法有些不明白。
“回山裏看看豬,待到過年前,便要領着一幫人殺年豬,要不然你們這幫新兵蛋子,過年如何喫燉豬肉啊?”
“哦哦哦。”孫守法連連點頭:“那大帥確實對你不錯。”
血手人屠確實拍了拍孫守法的肩膀鼓勵道:
“莫要擔憂,你這也是受了傷,等你傷好後,房子田地軍功章,以及媳婦大帥都會給你分配好的。”
“啥?”
第0829章 明軍與流民
血手人屠瞥了這個滿臉大鬍子的新兵一眼:
“連這你都不知道?”
孫守法端着手裏的酒碗:“老哥,我當真不知道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伙伕連連擺手:
“自從你加入咱們錘匪陷陣營之前,耳邊就有無數人跟你嘀咕這件事。”
“不對,你是不是外面來的蟊賮眚_喫騙喝的?”
血手人屠直接抄起案板上的解腕尖刀。
孫守法急忙往後跳了一下:“我是官軍來着,官軍。”
“原來是狗官軍。”血手人屠收起自己的酒罈子:“真他孃的晦氣。”
“哎,老哥,老哥。”孫守法急忙拍着他自己的胸脯道:“我也想投靠賀大帥,苦於沒有門路。”
“你想投靠我們家大帥?”
“對對對,咱們都是老鄉,我在老家也是喫不起飯,才造反。
然後朝廷給糧我纔跟着投降,看我長得壯,讓我參軍,還給了個遊擊將軍的官。
現在我想投靠賀大帥,看在老秦人的份上,你看行不行?”
孫守法本想靠着自己的勇武在官軍當中慢慢積攢軍功,掙下一副家底。
他這種思想依舊是小農想要積攢家底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