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忘恩負義,小人本性。”
盧通想了一下,不禁想起了章橋。
人如水,多變、難制,對待自己人除了恩惠外,必須有所節制。
“無威則恩不濟,無恩則威不立,以前少了一副枷鎖。”
說着看向典四兒,道:“我準備效仿濟國的淬金峯,立下一個監管百官的官職,你可願意領此職位?”
典四兒神色稍頓,緩緩道:“其實今天過來,有一件事想和老爺商議。”
“什麼?”
“我想成爲魔主。”
盧通愣了下,眼神低垂,道:“你從哪裏知道的?”
他沒有和典四兒提過魔主。
良妖正國上下,適合成爲魔主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典四兒,他們兩個在很多地方都一樣。
一樣的心狠手辣,一樣的不甘居人下。
魔主,一人之下、百萬人之上。
典四兒若是知道了,即便前路莫測,也會捨身一試。
典四兒坐在旁邊,道:“我收到了一封密信,自珍王送來的,他說成爲魔主後,百年內便可以成嬰。”
“自珍王的便宜不好拿。”
“我知道。”
……
呦狐國,百戰之地,連番大戰之後,國土日漸凋敝。
荒山林立。
野水四流。
大片國土沒有一絲人煙,只有一朵朵巨大無朋的“腐龍花”,山一般的大花,花葉肥厚、色彩極豔,像一張張大嘴巴。
嘴巴微微蠕動,散出各色煙霧,匯聚成十分沉凝的五彩瘴氣貼着土壤流淌。
一座小山上。
盧通抬手引過一絲煙霧,吸入鼻中,眼前生出一抹五彩光芒,光芒晃了一下,轉眼便消失不見。
“以你的修爲,吞下一片花瓣也無妨。”庸慵在旁邊說道。
近處最小的花瓣也堪比馬車。
盧通揮手打出花枝雷龍,鑽入山谷,吞噬了一整朵腐龍花。
彩光再次出現。
一部分視野中,萬物生光、天地流轉,另有一股類似醉酒的眩暈,讓人睡意極濃,睡意剛起,眼前的無數彩光變得十分柔軟,似乎成了一張天下最舒服的大牀。
盧通低頭看去。
山谷中,花枝雷龍已經躺在瘴氣中。
“迷藥?”
“都有,迷藥、幻藥,還有麻藥、癮藥。”
盧通念頭稍動,花枝雷龍終於驚醒,從山谷中飛起。
剛纔吞下的花朵仍在腹內,紮根一般散出許多彩色紋路。體表也纏繞了一層瘴氣,化作一層虛濛濛的綵衣。
隨着一道雷芒閃過,彩色紋路全部消散。
他收起花枝雷龍,道:“這些瘴氣可以攔住濟國?”
“可以,這些腐龍花是從萬里毒瘴引來的,配合幻術時事半功倍,濟國的法寶也無法剋制。”
“那魔族呢?”
盧通側目看去。
半個月前,自珍王殺入呦狐國境內,藉助地利之便,一連攻下一座狐山、四座人奴城。
面對猶如黑潮的魔校虾鼑谷缓翢o反抗之力。
庸慵揚起鷹頭,澀聲道:“誰能料到,天下竟有如此狠毒之人。”
“如何狠毒?”
盧通對魔械氖侄我彩趾闷妗�
庸慵道:“百萬之校詺ЯR中的眼、鼻、舌、身,僅剩下耳、意雙識,雖然仍是人形,但是已經與野獸沒有分別。”
盧通心中暗驚。
好狠的手段。
和自珍王比,連以刑罰酷烈聞名的茲國也算得上一處福地。
“你們擋不住?”
“狐妖肉身孬弱,人奴也不堪一用,只有十多萬頭零散妖族可以一用,這些魔惺沁虾鼑奶焐罃场!�
盧通眨了下眼,開始動念丟下呦狐國,轉而與自珍王結盟。
這時,庸慵散出一道金光,道:“天命難違,呦狐國的命數盡了,我們之前的約定是否還作數?”
“當然。”
“好,我回去便着手‘遷神’。”
“角竹箏怎麼辦?她可以請祖師降法,就算這次敗了,也還有兩次機會?”
“根基已毀,再掙扎也無濟於事。遷神之後,我在洪山盆地開闢一處‘參法靈地’,你可以前去開闢洞府。”
“好。”
……
勢如破竹。
魔幸宦繁鄙希ド秸汲牵纻麡O重,可是絲毫沒有頹勢,反而越發生猛。
勢如山傾。
呦狐國一路潰散,連番大戰後,更有人臨陣倒戈,投入了自珍王麾下。
半年後。
盧通懸在遠處,與幾個人影站在一起,看着遠處熟悉的山峯。
當年的法源山,如今的狐源山,以後的……以後叫什麼名字,全看今天勝負如何。
“角竹箏,出來吧。”
自珍王、李遊海、天福王,一起圍住狐源山,佈下十方傳死陣。
天上落下一道輕紗般的暖風。
“請法了。”
“應該是沐香山的妖祖,不知是什麼手段。”
耳邊傳來幾聲低語。
其中一人問道:“盧道友,你與自珍王、角竹箏全都交情匪湥阌X得今日誰能取勝?”
盧通側目看去。
是原真人。
當年對付三名王、自珍王時,他、角竹箏都在原真人的手下效力,兜兜轉轉,幾人又重新撞到了一起。
“濟國。”
原真人笑着搖了搖頭,道:“該是良妖正國。無論勝負如何,從此之後此地數千裏全部淪爲絕地,良妖正國免去了一方憂慮。”
盧通神色不動,道:“什麼樣的絕地,可以擋住濟國?”
二人說話時,角竹箏從山上走出。
“自珍王!”
聲如洪鐘,隆隆回蕩。
天上的雲層瞬間潰散,地面也揚起一層浮土,地底下無數魔锌谕潞谘⑴K腑破碎。
盧通等人也臉色瞬變。
“李遊海!”
角竹箏又喊了一聲。
傳死令接連崩潰,轉眼間只剩下三枚。
“天福王!”
第三聲落下,最後三枚傳死令也轟然炸開。
“啪、啪、啪!”
自珍王拍着手掌,走出幾步,道:“不愧是古仙之地的狐女,威震天地,好神通!”
角竹箏沒有理睬,又喊道:“賀治!”
“啊!”
遠處一個元嬰真人痛叫一聲,立即轉身逃走。
盧通不禁搖了搖頭。
賀治,老相識,以前墟國的賀國師。墟國被圍攻時,此人就不戰而退。後來投靠了呦狐國,這次更甚一步,直接投靠了自珍王。
“樹倒猢猻散啊。”原真人喃喃自語。
盧通道:“聽說呦狐國一位姓朱的真人,投靠了濟國?”
“不如良妖正國,聽說庸慵、九目猿已經遁去東方?”
盧通沒有再言語。
呦狐國沒有機會了,國中元嬰四散而去,繼續留下的只剩下與角竹箏、允狐,還有一頭幻翎狐。
“這是大能法身?”
一人突然驚呼。
盧通也神色生異。
自珍王祭出了鬼軀,不再是鏡中射出的百丈光人,而是一尊銀燦燦的披甲巨人。
高三十丈,五官清晰,細目、長鼻、圓口,披五行甲、擒水火氣,威風赫赫,似乎一伸手就能抓起山巒。
大能法身就是如此,氣繞身光、力動乾坤、騰躡煙霞……
“今日老夫就會一會妖祖後裔。”
自珍王走出一步,抬手去抓,雙手一青、一紅,落下時靈氣滾滾而動,瞬間生出大團水汽、火焰。
盧通眼神抖了一下。
這是法身的玄妙。
大能法身兼具神靈之妙,可以牽引陰陽、五行,與自珍王此舉十分相似。
角竹箏點出一指,指尖散出千萬縷白皙絲線,化出一個百丈高的心臟,把自珍王、水、火一起裹入其中。
“碎!”
心臟碎開,其中的水、火已經煙消雲散。
狂風肆虐。
二人交手耗盡了方圓十餘里的靈氣,遠處、天上的靈氣湧來,吹起一陣陣狂風。
自珍王抬手從胸口抓了一把,捏出一枚五色大印,印中金、木、水、火、土互相生滅,好似一口磨盤。
大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