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人心難聚,人人有私心,人人有畏懼之心,團結弱民對抗獅虎,此舉難於登天。”
“我若許下重利呢?”
徐徐行搖頭道:“與利無關,此乃獸之天性。弟子翻閱列國紛爭,以弱對強,弱國往往不戰已敗,國雖未亡,但是國中百姓已經心生臣服。弱者,力弱只是其表,表象之下還有心怯、膽弱。”
“很好!”
盧通眼中生出一抹亮光。
徐徐行真是個好徒弟,每一次都讓他意外。
徐徐行神色一喜,很快又深吸一口氣,壓下浮動的心緒,拱手道:“師尊,弟子以爲弱民不足一用,不如以羊飼虎、以弱養強。”
他緩緩點頭,揮手散出獅虎,指着靈煙化出的人羣,道:“這些人,哪個是弱、哪個是強?”
“勝者爲強!”
“好。”
盧通又揮出一掌,人影互相沖撞,一半人影潰散,道:“現在如何?”
徐徐行盯着人影,許久沒有開口。
盧通提點道:“獸有天性,人心卻是無性。”
徐徐行又看了一會兒,拱手道:“弟子不解。”
“人心無性,是非、對錯皆隨外因而定。”
這是絕鶴說過的話。
盧通當時對《孝經》不滿,心中不以爲意,回程途中苦思堰後島之事,逐漸深以爲然。
他起身走下牀榻。
三氣靈煙化作的堰後島上,人影退下,一座座山巒、山谷、河流浮出,接着一棟棟建築也陸續出現。
山上多是樓閣殿宇,山谷則是密密麻麻的小木屋。
“從今日起,推崇‘勇武’之風。在島上各處設擂,勝者居高山、敗者入低谷,連勝者可以登上龍舟閉關。”
徐徐行神色凝重,遲疑道:“如此大變,我擔心……可能會有很多百姓離開堰後島。”
“無妨。”
盧通擺了下手,笑道:“猛藥去沉痾,那些人‘頑固不化’,已經是島上的頑疾,走了也好!”
徐徐行沉默不語。
“哎。”
九夫人嘆了口氣,起身道:“好不容易纔有起色,這些‘弱民’纔是島上的根基,如此一來,必然會傷及筋骨。”
盧通神色十分平靜。
有得必有失。
“弱民”雖然不擅長廝殺,但是各有其他長處,耕種、釀酒、蓋房、抄書、蒸饅頭……他們纔是興盛的根基。
只是他意圖立國,必須做出取捨。
他挽起九夫人的手臂,道:“辛苦你,又要重頭忙一次。”
九夫人緩緩搖頭,道:“我倒無妨,哪怕再忙十次也無所謂。只是你,這次是一場豪賭,賭輸了就一無所有,再沒有第二次機會。”
“這次機會在我們這邊。”
……
夜晚。
盧通坐在書桌後,一邊記下諸多材料,一邊問道:“抱容來過嗎?”
典四兒道:“白巧來過,轉告了師兄與抱容的交易,我讓她們住在術國的府上。”
“提及丹藥了嗎?”
他側頭看去。
典四兒遞過一杯茶,道:“說了,缺三味材料,我託闕玉去找,一直沒有回話,應該還沒找到。”
“你親自……算了,我去一趟。”
盧通放下筆,想起抱容問過的話,心頭微動,道:“白巧有沒有提及宋言柏?”
“沒有,他們又怎麼了?”
盧通轉述了一番抱容的打算。
典四兒端着茶杯,坐在旁邊,笑道:“原來如此,難怪那天說起抱容時,白巧神色鬱郁,看來二人有過爭吵。”
盧通搖了搖頭,遞過兩張紙張。
“第一張是徹國探查到的材料,第二張是祖奎坦白的材料。不出意外,全部是真假摻雜,你看下有哪些方便搜尋。”
典四兒接過紙張,看了許久,道:“沖天炮陣法極繁雜,我們無力染指,要不和骨化鐵一樣,故意泄露出去,由他們去爭?”
“先不急,這次傷筋動骨正缺金銀,先和徹國交易,等度過這關再說。”
“好。”
典四兒收下紙張,道:“還有一件事,都隱盯的徵火郎鄧辰有結果了。”
盧通神色一喜,道:“得到陣法了?”
激陽國的熊火丸,威力遠不及火麟沖天炮,不過對於堰後島而言,已經算是重寶。
“只有一半。”
典四兒取出兩個球,一枚鵝卵大的鐵球、一個核桃大的赤紅石丸,道:“熊火丸是雙層球,內部是火丸、外部是鐵球。鄧辰只會煉製外層的鐵球,內部火球是激陽國邅淼摹!�
盧通伸手接過,捏着火丸,揮手拘來一束火焰,灌入丸內,火丸迅速膨脹,眨眼間也變成鵝卵大小。
五指收攏,火丸轟然炸開,燃燒爲一捧丈高火焰。
他散去火焰,道:“交給都隱,讓他想辦法查清陣法,不必拘泥手段,也不必顧忌激陽國。”
“好。”
“還有一件事,雲蓋城的沙家,背地裏另有圖帧!�
盧通大致講述了一番沙家之事,最後道:“這件事你親自安排,就算不能把沙家收爲自己人,也能攪出點亂子。”
“好。”
……
術國,和苦凰所在的逢國一樣,也開始在水面上擴建國土。
一根根巨大浮木,首尾相連、綿延萬丈,橫亙在術書、飛冠仙船之間,搭建起一塊極其寬廣的水上木排。
木排下長滿了曳尾珊瑚,細長珊瑚,細如髮絲,最長可以長到百丈,替木排攔下暗流。
木排上風車密佈,直徑數丈的巨大風車,隨着風、浪左右轉動,消去外力。
闕府。
盧通等了一會兒,闕玉從外面返回,道:“師兄,許久不見,聽說師兄出去了一趟?”
“嗯,與尚麟國有關。”
盧通沒有細說。
闕玉也沒有追問,道:“師兄是爲了那三種材料?”
“對,是不是有爲難之處?”
“我找到了一種,另外兩種國主在手中。我去求取時,國主問明原因後,讓師兄親自去一趟。”
闕玉遞過一個水晶瓶,瓶內飄着一支羽毛狀的草葉。
盧通抬手接過,想拿出回報的東西,思索了一下才發覺身無長物。
闕玉看出了窘迫,莞爾一笑,道:“師兄不是外人,何必與我見外。”
“此物不是尋常之物。”
盧通搖了搖頭。
闕玉略作猶豫,道:“師兄若是覺得過意不去,不如幫我解決一個麻煩。”
盧通渾身一鬆,道:“什麼麻煩。”
“虹英。”
“什麼?”
他猛地瞪大雙眼。
闕玉早就收復了虹英,二人相處和諧,聯手之後,一人祭出傀儡、一人祭出鬼軀,戰力十分強橫。
闕玉竟然要殺虹英。
盧通有些疑惑,道:“爲什麼?”
闕玉嘆了口氣,四個手掌湊到面前,緩緩攥成拳頭,道:“虹英貪圖色慾,這些年非但不節制,反而越發沉溺。如此下去,遲早釀成禍患。”
盧通緩緩點頭,道:“恭喜師妹!看破了欲鬼的取死之道,日後必然可以破入元嬰境。”
“借師兄吉言!”
闕玉渾身一鬆。
盧通起身道:“虹英在哪裏?”
“百里府。我太過放鬆,任由她去縱慾,不知如何結識了百里幼珍,兩人經常往來,近年幾乎形影不離。”
百里府,一捧粉紅雲朵化作芝形蓋在府邸上空。
盧通落在紅芝前,打出一束法力。
“什麼人?”
紅雲變得稀薄,露出一角樓閣,一個身披薄紗的妖豔女人站在圍欄外。
盧通正要開口。
女人雙目睜大,嬌聲喊道:“主人,外面來了一尊仙人!”
“快帶他進來。”
紅雲散開一條通道。
盧通進入陣法,落在樓閣內,問道:“虹英呢?”
女人抬手拉下輕紗,咬住嘴脣,道:“我就是虹英,仙人也來快活?”
一股奇異的氣息飄來。
香甜、燥熱、滑膩,還有一抹纏繞鼻尖的腐爛腥臭。
他抬手揮散氣息,走入閣內,道:“虹英?”
閣內紅霧朦朧。
“哪位仙人?”
一個人影迎面撲來。
盧通抬手一抓,捏住一條滑膩膩的手臂。
女人渾身泛光,似乎塗了一層滑膩油脂,身段極其妖嬈,豐而不胖,神色也十分魅惑。
“虹英呢。”
“你是……”
女人似乎沒了骨頭,半吊在地上,仰頭看了幾眼,突然笑道:“原來是你,盧通盧真人。”
說完鯉魚打挺一般,撲向盧通懷裏。
一瞬間,腥臭味更濃了。
盧通鬆開手掌,一把捏住脖頸,咂鸱Γp眼放出兩寸白金光芒。
“你是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