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擺了下龍爪。
忘秋過去關上門窗,離開房間守在外面。
鐵瘤蛟打出一道黑煙,道:“師弟是否聽過鳩佔鵲巢?”
“什麼?”
盧通神色一凝。
鐵瘤蛟探出身軀,碩大的蛟龍頭顱停在盧通面前,道:“名爲上師,實爲船主。等到時機到了,成爲真正的船主也未嘗不可。”
盧通盯着鐵瘤蛟,道:“這是宗門的意思?”
“不是,是鐵瘤蛟一族。”
鐵瘤蛟吐出一枚碗口大的血珠,道:“這是化妖之法,師弟若是有意,以後我們就是半個同族。”
盧通盯着血珠,陷入沉默。
沒有考慮鳩佔鵲巢,也沒有關心化妖之法,而是掂量修行邪法的母胎。
邪法吞噬一切。
母胎是修士,利於凝成元嬰;母胎是妖獸,利於重造肉身。
鐵瘤蛟的肉身十分強悍,若是用來當母胎,即使是金丹大妖,也足夠一用。
片刻後,他眨了下眼,問道:“你們要什麼?”
“一處棲身之地。”
鐵瘤蛟留下血珠,返回椅子上,道:“仙人落子,連番大變,無處不被波及。強如我等也看不清前路,只能多做準備。”
盧通接過血珠,託在爪心,心裏猶豫不定。
開口要,可能暴露法門。
突破時實力最孬弱,幾乎毫無反抗之力,除了絕對信任的人外,不能泄露半分。
另外蛟龍數目稀少,討一條金丹大妖,鐵瘤蛟未必會答應。
“僅一道法門還不夠。”
鐵瘤蛟咧開嘴,道:“師弟的胃口太大了。”
盧通沒有回應。
二人對視一息。
鐵瘤蛟取出一本冊子,捏在手中,道:“這是蛟龍身法。當年苦凰長老想要這道法門,可惜仙龍下令,不許外傳。師弟若是想要,隨我一起返回族內,徹底加入族羣。”
盧通瞳孔微縮。
鐵瘤蛟繼續道:“那時別說一道身法,龍血、蛟丹、老祖親自指點,該有的全都會有。”
盧通心頭跳了兩下,很快又恢復冷靜。
該有的會有,該給的也必須給。
天下沒有無本生意。
鐵瘤蛟給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他搖了下頭,慢慢推出爪心的血珠,道:“抱歉,師兄找錯了人,我無力也無心鳩佔鵲巢。”
成嬰事大,此時不宜再節外生枝。
鐵瘤蛟沒有接過,張口吞下黑煙。
“那就不談此事。另有一事想勞煩師弟,聽說船上有宗門別院,不知道能否寄住幾個蛟族晚輩?”
“當然,師兄只需交代一聲,我自會關照。”
鐵瘤蛟重新推回血珠,道:“有勞師弟。”
“師兄不必客氣。”
……
深夜,盧府終於恢復了安靜。
杏山樓。
盧通、典四兒、九夫人,一起呆在最角落的封閉靜室內。
靜室陣法徽帧�
盧通盤在牀榻上,大致說完近幾年的事情,又詳細說了一遍無名邪法。
典四兒託着銅蛤蟆,驚訝道:“就是說,再出生一次?”
“嗯。”
盧通悶聲應下。
九夫人提着菸斗,彎起嘴角,道:“白撿一個親孃。”
盧通咧了下嘴角。
典四兒沒有理會九夫人的打趣,略作思索,道:“母胎死了,也會一起死,這麼說不能用強,以防同歸於盡。”
九夫人也正色幾分,道:“最好是自己人。”
“對。”
典四兒點頭附和。
盧通搖了下頭,道:“未必。有膽子同歸於盡的人,少之又少,找一個怕死的也可以。”
“太危險。”
典四兒直接否決,道:“這道法門不是一朝一夕,到了那種時候,再膽小的人也可能捨命一搏。況且不到生死關頭,很難分辨一個人怕不怕死。”
房內陷入寂靜。
一縷縷煙霧升騰而起,不一會變得白茫茫一片。
典四兒蹙了下眉頭,咂鸱Γ褲L滾煙霧全部掃出陣法,轉頭盯了九夫人幾眼。
“呼!”
九夫人毫不在意地又吐了一口白煙,道:“不如先定下是金丹境,還是元嬰境,然後再挨個決定。”
盧通點了下頭,看向典四兒,道:“你覺得雲傲如何?我們全力幫她,她助我修行。”
典四兒沒有多考慮,略作猶豫,道:“應該不可能。”
“爲什麼?”
“雲傲心神十分冷漠。經過以前的事後,不近男色、不信外人,她又是大能晚輩,想來不太可能會幫人‘懷胎’。”
“哎。”
盧通嘆了口氣,道:“我看也是如此。除了雲傲,還有哪個女真人?”
片刻安靜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抱容真人?”
盧通、典四兒同時看向九夫人。
九夫人神色定了下,擠出一個笑容,道:“我只認識一個女真人。”
典四兒若有所思,道:“若是抓住白巧,脅迫抱容……”
“算了。”
盧通擺了下手,打斷了典四兒的主意,道:“最好不要算計元嬰真人。”
邪法中,進入母胎後,通過一條條“臍帶”與母胎融爲一體。
二者同生共死。
但是元嬰真人,修爲高深,或許有辦法強行墮出“嬰兒”。
盧通想了一會兒,道:“真人難測,不宜招惹。找一個金丹境女修,我用遊血蛭幫她補足氣血,另外再囤積一些療愈神魂的丹藥。”
九夫人、典四兒分別看向彼此。
盧通翻了下眼皮,道:“行了,到時必須有人護法,還要人幫忙遮掩,需要你們兩個互相配合。”
九夫人根基已失,沒有言語。
典四兒的六個眼珠中白光一亮,道:“有一個人或許合適。”
“誰?”
“萬喜。就算她想死,藏在體內的那個欲鬼也一定不會答應。”
……
突然添了幾十口人。
忘秋帶了戲班,還有兩個徒弟,最少需要一座不小的院落;
三妞要煉丹,還需要一片藥田;
執關是虎妖,需要地方活動,想要一片樹林;
季寶寶見別人都有了,也要一座院子;
另外九夫人也帶了不少人。
盧府原本佔地就不算廣袤,如今更是顯得十分擁擠。
盧通親自奔波,先後找過闕玉、雲傲,歷經一個月的商談,最終出了一大筆丹藥,買下左右兩邊的街道,還有街道對面的二十四戶小院。
盧府開始大興土木。
佈陣陣法、重整院落、修築樓閣……
這天,九夫人、忘秋等紛紛外出,典四兒也去了上師府。
盧通獨自坐在書房。
一個瘦高身影翩然而入,落在椅子上,直接擠進龍軀,道:“府裏到底誰說了算?”
果然來了。
盧通丟開隨手翻看的書本,一爪擒起萬喜,道:“怎麼了?”
“你那個徒弟,眼裏沒我。”
他咧開嘴,露出一根根獠牙,道:“我有,夠了嗎?”
萬喜睜開細眼,猩紅嘴角也慢慢提起。
“真的?”
“當然,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這個沒人比你更清楚。”
盧通低下頭,一口咬下,尺長獠牙釘入肩膀,幾乎把萬喜半個身子全部咬碎。
“啊!”
萬喜看着近在眼前的龍頭,張口大叫,又像大笑,雙目瞬間赤紅,道:“你要喫我?”
“嘶。”
盧通拔出獠牙,嚥了下喉嚨,探出猩紅長舌從傷口上舔過,按下幾枚血靈,問道:“讓不讓喫?”
“讓!”
萬喜仰着頭,眼中迅速凝聚出一抹妖異神采,同時流下兩行眼淚。
淚如雨下。
泛紅淚水,迅速染紅臉色,可是非但沒有一絲悲傷,反而更像是喜極而泣。
“你喫我,我喫你!”
萬喜猛地撲過去,一口咬向盧通的脖頸。
“嘎。”
輕響中,銀牙崩裂。
萬喜渾不在意,口中亮起一枚枚赤紅水晶,準備化作地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