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我們去找闕真人。就是你留下鏡子時,留在山谷的那位四臂女修的父親。”
“老爺和她?”
盧通搖了下頭,道:“雲泥之別。闕玉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只是借我們的眼睛,漲些見識而已。”
典四兒臉上看不出神色,不過身子放鬆了幾分,緩緩靠在龍頭上。
“我不想除。”
“爲什麼?”
“煞氣有好處,十咒與煞氣一起使出,實力增添數倍不止。沒了它,我跟不上老爺的腳步。”
盧通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勸。
他不會丟下典四兒。
典四兒對此也十分清楚。
只是典四兒一向聰穎,而且自視甚高,這次栽了跟頭,不敢再放棄一絲實力,也不想拖累盧通。
典四兒抬手摸了下尖角,突然道:“老爺,商會丟了,酒樓也丟了。”
“沒事。”
盧通並不在意。
人活着,丟了可以再拿回來。而且良妖變萬妖,等再變回良妖時,已經是原來的數倍。
“祖明京得了大造化,傍上了那頭半妖麒麟,去古仙之地走了一趟,正在嘗試破入元嬰境界。”
“他有幾分把握?”
“我猜把握不小。聽說這些年,祖明京在擒氣宗、奉燭宗、無瑕妖城、古仙之地等各地穿梭,就是爲了這次突破。”
“你怎麼知道的?”
“萬易說的,她是萬妖樓的樓主。早年,祖明京想把她嫁入奉燭宗,萬易拿老爺擋回去了。”
盧通眯了下眼睛。
典四兒轉過頭,道:“老爺,大日森羅也沒了。”
“沒事。”
盧通搖了下頭,把典四兒攬入懷裏,心中卻覺得有些可惜。
大日森羅,可以積蓄日煞、火行精氣。而步家的百兵圖,幻化法寶時需要大量五行精氣。
法寶、法門正好相配。
他問道:“那頭叫黃甲的半妖麒麟奪走的?”
“不是。開始被擒氣宗收走了,後來苦凰長老出手,把萬易的欲鬼煉入了大日森羅,化成了一頭人首金龍。”
《萬象森羅》的下冊,可以煉入欲鬼,化成一個活物。
盧通蹙了下眉頭。
這道法門連他都沒有,竟然賜給了別人。
“宗門爲什麼重賞萬易?”
“我懷疑,萬易背叛了我們。當年和步家合作,行事十分隱祕,可是黃甲直接找到了閉關之處,我來不及脫身,直接被當場擒獲。”
盧通眯起眼睛,腦海中翻出幾個念頭。
他離開後,沒了宗門壓在頭上,有了一絲可乘之機,萬易勾結黃甲,抓住典四兒的“破綻”一舉翻身。
不對……
萬易背後算計,擒氣宗不會幫她。
“苦凰長老可曾說過什麼?”
典四兒回憶了一下,道:“我只見過長老兩次。第一次是關入山下時,苦凰長老說老爺去冒大險,我卻沒有保下家業,反倒惹出一堆麻煩,還要老爺回來收拾。”
盧通點了下頭,思索片刻後,壓下心頭疑惑。
“等事情了結,我們一起回去,若真是萬易……”
他笑了下,道:“正好《魔窟十咒》有地方施展。”
“嗯。”
二人說了許久,一直到臨近正午才走出房間。
門外天色陰沉。
盧通看着遠處,道:“走,去一趟術書仙船,就算要留下煞氣,也不能任由它在體內肆虐。”
……
術書仙船,仿若一本掀開的書本。
遠遠看去彷彿一座島嶼。
左右兩側鬱鬱蔥蔥,草木十分繁盛,有樹林、草藥、田地等,一棟棟高樓錯落其間。
正中央一條大河,源源不絕的從一側吸入湖水,又從另一側灌入湖中,河面上佈滿了魚池、蝦池等。
二人靠近過去。
盧通掃了幾眼,眼神微動,道:“不太對,島上到處是黑白幡旗,應該死了一個大人物。”
“止步!”
一個灰衫修士手持拂塵,攔在面前,道:“非常時期,不見外客。前輩不管從何處而來,請原路返回。”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世事如刀
一艘烏蓬船駛出仙船,上面掛着一對黑白幡旗。
一箇中年修士站在船頭。
“哪位是擒氣宗的盧仙長?”
盧通帶着典四兒落下,道:“可是闕家的道友?”
“闕家裕利,見過仙長。”
盧通點了下頭,瞥了一眼裕利手臂上的黑白布條,道:“敢問道友,仙船上出了什麼變故?”
“仙長喚我裕利便好。”
裕利仰頭瞥了一眼,見上面的修士已經離開,小聲道:“寶囊真人隕落了。”
“寶囊真人……”
盧通小聲唸了一聲,神色稍變,低聲道:“元術老君的親傳弟子?”
裕利微微點了下頭。
盧通心頭震動,很快明白了仙船爲何如何大動干戈。
與闕玉每日相處,經常談起術書仙船。
常年住在仙船上的元嬰境一共四位,其中三位真人、一頭真妖。
寶囊真人正是其一,距離出竅境僅剩一步。
而且據闕玉所說,元術老君早有退意,只等寶囊破入出竅境,便可以接手仙船主人之位。
傳人死了。
裕利問道:“仙長此番過來有什麼事?”
“我想求一道煉化煞氣之法,闕真人可有閒暇?”
盧通心頭微沉。
闕神蓬曾在老君門下修行過,雖然沒有拜師,但是發生這種事,多半沒有功夫分心。
不出所料,裕利臉色犯難,十分緩慢搖了下頭。
“仙長,老爺這些天一直在老君門下,短時間內恐怕無暇分心。”
盧通察覺一些異常,問道:“這些天,真人去了多久了?”
裕利自覺失言,立即岔開話題,道:“要不,仙長留一封信件,等老爺回來,我找機會呈上去。”
“有勞。”
半炷香後,裕利帶着信件返回仙船。
二人反身離開。
典四兒道:“正常死亡,應該風光大葬,術書仙船封閉內外,看來那位寶囊真人的死應該有些蹊蹺。”
“寶囊本是仙船的傳人。”
“難怪。一艘仙船,比一座城的價值還高,術書仙船要不太平了。”
盧通回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道:“真人之爭,不是我們可以摻和的,等事情平息了再來。”
……
二人返回浪歌山。
典四兒一回來,以前無人可說的隱祕事,終於有了可以一起商議的人。
盧通說完上次與自珍王見面之事。
典四兒道:“自珍王人脈極廣,他說的話必然有來處。只是守善行惡,善很容易,‘行惡’卻猜不出來。”
“應該是時機未到。”
盧通望着緩緩接近的山頭,道:“自珍王說通天絕壁守不住,變化也許就在絕壁毀掉之後。我們實力太差,必須儘快增進修爲。”
“老爺,要不我回去雲英城,讓九夫人幫我們重整商會。”
“算了,時機過了。雲英城是一頁宗的地盤,我畢竟是擒氣宗弟子,幾十年過去,當年情分已經淡了。”
他輕吐一口氣,道:“無瑕妖城可有消息?”
壽綿山,無瑕妖城。
名義上他仍是妖城的三城主,論坐次還在祖明京頭上。
典四兒搖了下頭,道:“在山下時,只聽寶寶提起過一次,二虎的義父死了,二虎帶人投靠了妖城。再後來天外天破了,往來十分不便,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找人問問。”
“嗯,我已經吩咐萬喜,把信得過的人手都召集過來。”
他點了下頭,道:“大憨、忘秋、三妞、寶寶,他們這些年如何?”
典四兒嘆了口氣。
盧通頓時心頭一沉,眯了下眼,道:“沒事,生死都是尋常,我們殺人無數,落在自己頭上也接得住。”
“大憨一直沒有消息。三妞的師父死了,現在在宗門裏煉丹。寶寶有二虎的幾個結拜兄弟幫扶,一切都好。”
“忘秋出事了?”
“嗯,成了一次親,還生了一個兒子。後來遇上深山的鬼霧,一家人都陷在裏面,只有忘秋活下來了。”
盧通瞬間心神一震。
竟然有過一個徒孫,還沒有置婢驮庥隽瞬粶y。
“夫君是誰?”
“姓刀玉,名格,刀玉家的,也是擒氣宗弟子。我沒有見過,都是聽寶寶說的,兩人很恩愛,成親後每天都在一塊兒。這次出來我去見了忘秋,她這些年一直呆在山上,還養了一個戲班,表面看起來挺好,背地裏應該還沒放下。”
盧通陷入沉默。
山谷就在腳下,可是遲遲沒有落下。
忘秋看起來很冷漠,可是表面越冷漠、內心越火熱,一旦動了真情,很難再回頭。
世事如刀,避不開、躲不過,只能放下,或者忍痛接住。
典四兒又道:“祁青青、祁小山也沒了,聽寶寶說,是他們姐弟拼死把忘秋送出鬼霧的。來之前我給九夫人送了一封信,讓她關照一下祁家人。”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