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一聲極細微的跳動後,已經略顯晦暗的淤血上,滲出一絲絲鮮紅血液。
他動作不停,接連打入一枚枚血靈。
幾息後,闕玉重新變得鮮血淋漓,皸裂皮膚下膠狀血肉慢慢蠕動,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
盧通心頭稍松,仰頭看向前方。
一炷香後,棺材內坐起一個人影,幾聲窸窣聲後,道:“多謝司主救我性命。”
盧通神色不動,道:“我要見你父親。”
闕玉從棺材中站起,動作靈活,幾乎與常人沒有太大分別。
“司主若是不願登上仙船,可以前往拱川大脈中的展蝶水谷。那裏有闕家的產業,可以派人通知父親。”
“虹英?”
“是。”
虹英取出地圖辨別了一下位子,立即調整方向。
半個時辰後。
盧通縱身躍起,取出一套黑袍、斗笠等,遮住身形。
虹英收起棺材,小心翼翼地站在旁邊,不敢進入闕玉體內。
他瞥了一眼,道:“進去。”
“是。”
虹英收起殘餘妖屍,遁入虹英體內,耳朵突然動了幾下,驚聲道:“司主……”
“嗯?”
“陣法,陣法毀了,近七成血肉復活,不受法門掌控。我,我控制不了這具肉身。”
盧通側頭看去。
對面的人眼神十分平靜,看不出聲音裏的驚慌。
“闕玉?”
闕玉眨了下眼睛。
虹英道:“司主,我可以掌控口、耳、腸、腎、左膝、左腳。”
“知道了。”
盧通一頭扎入水下,闕玉緊隨其後,一起遁入水中。
展蝶水谷,一個十分寬敞的“凹”形水谷。
谷中湖水清澈,各色游魚極多,底部、兩側長滿了發着熒光的碩大珊瑚。
盧通打入法力,觸動陣法。
幾息後,一個寬近丈半的粉背蟹妖爬出陣法,掃了一眼,大聲道:“小姐!”
盧通看向虹英。
一息後,闕玉點了下頭,道:“去叫老爺。”
蟹妖眼球高高揚起,探出甲殼,舉起蟹螯,道:“可是此人挾持了小姐!”
“粉衣娘。”
闕玉緩緩搖了搖頭,道:“去通知老爺,我與一個師兄在這裏等候。”
“是。”
蟹妖收起大螯,打開陣法放二人進去,踩出一大片水泡迅速遠去。
“司主請。”
闕玉落在一條青石階上。
盧通點了下頭,落在臺階上四處打量。
陣法內,湖水不涼、不熱。靈氣充沛,珊瑚下方長着許多草藥,連湖水“聞”起來也有一股藥香。
二人走出百丈。
穿過一片大葉珊瑚,來到一面巖壁前,巖壁上嵌着一枚一人高的雪白貝殼。
闕玉咂鸱Γ瑤紫⑨釗]手一打。
貝殼緩緩張開,露出一口洞穴。
闕玉回頭看了一眼,率先走進貝殼。
盧通跟着進去。
洞內沒有水,長寬約三丈,擺着石牀、石榻、石桌、石書架等,看起來十分尋常。
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飄來。
他輕輕嗅了下,香味入鼻即散,其中蘊藏藥性,吸入幾口後耳、鼻、眼、口等全部暢通無礙。
“這是神女淚?”
“司主不愧是地府修士,果然見多識廣。”
闕玉走到石榻旁,抬手示意。
榻上擺了一條長几,上面放着茶盤、茶具等。
二人相對而坐。
闕玉挪開茶盤,下方藏着一個直徑半尺的小石坑,裏面積蓄了半池乳白色靈液。
闕玉從盤中取出茶杯、湯勺,舀出兩杯,道:“司主請。”
“好。”
二人一起飲下,不約而同的輕吐一口氣。
闕玉又舀出兩杯。
盧通捏着茶杯,看着對面的人影,道:“虹英,出來吧。”
“是。”
虹英立即遁出,祭出殘破的金甲鬼軀,跳下石榻站在盧通一側。
“師妹有什麼打算?”
到了闕家的地盤,闕玉已經重獲自由了。
闕玉看向虹英,又看了一眼手臂旁的後臂,眼神幾個閃動後陷入了沉默。
盧通端起茶杯,道:“仙船、宗門、鬼城,無論在哪裏,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一片安寧之地。師妹想回到過去,已經不可能。”
“闕玉不會再拖累旁人。”
盧通點了下頭,臉上浮出笑意,道:“師妹若是願意,可以繼續追隨我。”
闕玉慢慢搖了下頭,神色十分堅決。
“司主救我性命,又助我脫身,於闕玉有恩。日後再相遇,我會報答司主,只是鬼城是生死大敵,此生是敵非友。”
“我並非鬼城,也並非地府。”
“可是闕玉卻是闕家人。”
二人互相對視。
盧通搖了搖頭,一口喝完神女淚,放下茶杯。
房間內陷入了寧靜。
闕玉坐了片刻,舀出一杯神女淚,遞給虹英,道:“師姐請用。”
虹英不敢接過。
當年在法源山上,她是主人、闕玉是奴僕;返回之後,盧通與闕玉交好,二人漸漸平起平坐,但是身處鬼城、掌控法門,她仍佔據主動。
如今法門壞了,又身處闕家地盤,虹英第一次陷入被動,心中十分恐懼。
“喝吧,闕玉不是外人。”
盧通說完,虹英趕忙接過茶杯,道:“謝司主,謝……多謝闕道友。”
等了一會兒。
盧通起身離開石榻,走到書架旁,道:“這些書籍……”
“司主自便。”
“多謝。”
他隨手抽出一本書。
《散傳偶拾》
“何陽,棲隋府修士,氏族子弟。常服花星靈丹,擅長攀魁鬥天之術,脫胎破竅時三十年不食一粒粟……”
“許直冕,貴崖城修士,自幼拜入隱蒼宗,擅長呼風喚雨之術,脫胎破竅時升殿佈陣,枯坐七載,肉身衰敗而亡。”
“李幾……”
一個個名字、往事,映入眼簾。
盧通從未見過這麼多真人,一邊看、一邊認真記下。
“司主?”
耳邊響起一個小聲呼喚。
“嗯。”
盧通隨口應了一聲,下一瞬猛地察覺到了不妥。
“司主,真人來了。”
他趕忙轉過身,只見闕神蓬已經坐在旁邊的石椅上,闕玉侍奉在一旁。
“拜見真人!”
闕神蓬神色沉凝如水,抬了下手。
闕玉頓時會意,行了一禮,示意虹英一起退下。
二人離開後。
盧通脫下黑袍、斗笠,再次拱手道:“盧通,拜見真人!”
“闕玉剛纔受了重傷?”
他取出贊天育的頭顱,擺在地上,道:“方纔我與師妹一起誅殺此獠,師妹身中數拳,我已經用‘血靈’幫助師妹療傷。”
闕神蓬垂了下眼神。
無聲無息間,血淋淋的頭顱開始坍塌,轉眼間變成一捧細沙、光霧。
“說吧,要什麼?”
盧通輕吸一口氣,翻手取出地圖,道:“晚輩有一事相求,還望前輩成全!”
不談論法門,闕神蓬看起來十分冰冷。
盧通不敢怠慢,快速把近日、日後的佈局全部托盤而出,最後靜靜地站在旁邊。
闕神蓬沉默了片刻,道:“好膽。”
“此番若成,可以永遠抹去法源山上的鬼城。”
“不成呢?”
“洞海宗損失一些小城,術書仙船折損一條大脈。與所得相比,晚輩覺得可以一試。”
“那頭狐女可沒有答應配合。”
“由不得她。我可以奪下瀑水七城,就可以再奪下另外七成,到那時她只能配合。”
瀑水小城所在的半島,守無可守,狐女已經帶人退走。不過仍然沒有答應捨棄卸嘈〕牵稚⒐沓堑男奘俊�
闕神蓬上下打量了一眼,道:“功法修行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