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咧開嘴角,大步走入樓內。
“去,全都上一份,把你們掌櫃的也喊出來!”
第三百七十三章 人手
良妖樓,和付素霜設想不同。
典四兒插手後,把位置從城門挪到了城尾,六座環繞一週的高挑木樓,改成了嵌入山體的半隱石樓。
明面上,五座樓一高、四矮。
中間主樓,高十八丈,內部另有乾坤。
旁邊四座,僅三層,每層兩丈,共六丈,門口分別懸掛着刀劍、鼎爐、瑤琴、胭脂。
盧通走入主樓,抬頭看去不禁眼睛一亮。
樓中樓。
典四兒在信中說過,良妖樓別有洞天。
親眼看見,比預想的更奪目。
門內是一口極大的洞窟,似乎把山底掏空了。洞頂上嵌着一枚枚頭顱大的照明寶珠,渾如一輪大日。
洞內正面、左面、右面,立了三面木樓。
木樓依石而建,工藝繁複,從石頭內伸出上百個飛檐、挑角,像是三隻棲息在洞內的妖鳥,隨時準備展翅飛走。
樓頂上,瓦藍、翠綠、幽紫色的琉璃瓦,在寶光下閃爍亮光。
三面木樓中央。
庭院十分寬敞,中央立有一個高臺,四周擺了近百張桌椅。
盧通看了許久,臉上露出笑意,道:“不錯!一百五十萬兩銀子,沒白花。”
小廝聽到後,以爲盧通在擺闊氣,附和道:“仙長,我們良妖樓從來都是一分價錢一分貨,保證您花的實實在在、滿滿意意!”
“走,去上面。”
“好嘞!”
走上木梯,上了第三層。
小廝還要繼續帶路,一個身穿紅衫的丫鬟過來,道:“你退下,我帶這位仙長上去。”
“是。”
小廝低下頭,快步遠處。
丫鬟道:“老爺,請隨我來。”
“好。”
登木梯、跨飛橋、走暗廊,三拐七扭,進入最頂層深處的一個房間。
“老爺。”
典四兒站在房內。
一襲紅、黑兩色大袍,頭戴半臉面具,擋住上半張臉,僅露出六個眼珠。雙手攏在腹前,手指上套着一寸至三寸不等的尖爪。
盧通定定看了許久。
典四兒變化很大。
不單是衣裳、外貌,氣息也變了,神祕、森冷,像洞裏的毒蜘蛛。
典四兒勾起嘴角,走到身邊,道:“怎麼了?”
“修了什麼法門,纔不到一年,竟像變了個人……”
盧通說完,突然心頭微動,沉聲道:“修邪法了?”
邪法,又快又“好”。
樂愁樓應該有邪法。
另外,典四兒帶着萬易、萬喜一起過來的,有兩隻欲鬼,更不缺邪法。
典四兒斂起笑容,沒有回應,伸出兩根黝黑尖爪,從盧通肩膀上捏下一根樹枝。又從翅膀、手臂上,取出一些毛絮、碎葉等。
“路上遇到麻煩了?”
盧通沉默一息,吐了口氣,沒有繼續追問邪法,道:“恩,碰上了號水宗的人。”
“竟然這麼快就動手,老爺如何脫身的?”
“你不問下扈澤在不在?”
典四兒彎了下嘴角,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道:“把老爺逼得這麼狼狽,肯定有大修士出手。”
房內,寬椅、高凳,全部沒有靠背。
盧通過去坐下,道:“一隙通光術。宗門內的師叔經驗豐富,嚇退了扈澤。”
一隙通光術,一隙蟲血脈相通。
擒氣宗內有一隻母蟲,由元嬰境真人親自照看。門中弟子施展法門後,先連入宗門,再由真人尋找其他同門。
此前只聽說,有同門藉助此法狐假虎威,沒想到會親身經歷一次。
典四兒遞過茶杯,道:“號水宗明面上的駐地位於南流河藻山河段,暗中在下游五十里外藏身,什麼時候下手?”
“不急。”
盧通搖了搖頭。
雄真弓的仇人很多,幫手應該也不少。
成丹之前,雄真弓、謝商會一直嘗試剷除對方的人手,現在跳出來殺人,容易把視線吸引過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問道:“謝商的家產,摸的怎麼樣了?”
“大致查清了。三老中以老奴爲首,曾是謝家的老管家,放貸的借條、契書、抵押物等,很可能在他手裏。”
“老花、老鴉呢?”
“老花是謝商的道侶,大部分銀子是她放出去的。老鴉是四眼夜鴉,有很多血脈後輩,負責盯着欠債的人。”
盧通放下茶杯,道:“實力怎麼樣?”
“老鴉修爲最高,極少出來,疑似已經結丹。老奴很弱,老花也不強。謝商手下,真正厲害的是販賣膏脂的八人。”
典四兒遞過一疊畫像,繼續道:“八人全部築基境,互不干涉,經常往返各個城池,也接樂愁樓的生意。身法、實力全都不容小覷。”
盧通看着畫像。
正月三、二月七、五月中、三月上、十月末……
“這些名字什麼意思?”
“築基的日子,這八人由謝商幫助築基。”
“謝商倒捨得。熊脂、鶴膏呢?聽說此物堪比丹藥,在誰手裏?”
典四兒取出兩個油蠟封口的扣蓋小碗,道:“眼下還不確定。不過熊脂、鶴膏中,血氣極爲濃郁,需要很多熊妖、鶴妖,八成和柳合城丘家有關。”
丘家,豢養妖獸,因妖獸暴亂導致家破人亡,事後在謝商幫助下才東山再起。
盧通點了小頭,拿起一個小碗,扒掉油蠟,頓時一陣草木清香飄出。
揭開蓋子。
碗底糊了一層寸厚的油膏,半凝固、清澈如水。
“一碗多少銀子?”
“六十兩。鶴膏一般是女修喫,可以代替喫飯,每天一碗,吹氣如蘭、玉膚柔軟。”
每人一個月一千八百兩。
八個人專門奔走,即便每人只有十個常客,每月也有十幾萬兩。
盧通捏了下拳頭,道:“好肥的羊,要不要我親自出手?”
典四兒搖了搖頭,起身道:“老爺,過來看下。”
房間外,觀景臺上。
臺下,木樓、側樓、高臺等盡收眼底。
典四兒伸出手指,略微彎曲的尖爪指向下方角落,道:“此人叫釣龍叟,一手偷心纏命絲十分了得,祖明京親自走了一趟,從金池湖請來的。”
一個瘦老頭獨自坐在角落,桌上擺了一個酒壺、一個酒杯。
盧通正打量時。
典四兒又指向側樓,道:“粉蝴蝶,奉燭宗棄徒。人雖然好色,實力卻不弱,胃口也小,每天住在胭脂樓,很實惠。”
盧通轉頭看去。
側樓一個房間內,一對男女穿着清涼。
男的趴在地上,揹着一個女修正朝前爬。女的坐在背上,抓着馬鞭揮舞、抽打,像個女將軍。
盧通看了幾眼,問道:“粉蝴蝶是男的女的?”
“像狗的那個。”
他搖了搖頭,收回視線道:“還有嗎?”
“那個,老爺的熟人。”
下方的上百張桌子,已經坐了十來桌。
盧通掃了一眼,立即盯住高臺正對面的一桌,看了兩眼,欣喜道:“蕭龍庭!怎麼把他招來的?”
傲山真龍,蕭龍庭。
修行化妖法術長了一身鱗甲,鱗甲外又煉了一層鐵甲,渾如一座小黑山。
當年殺於速時,於速請了此人當護衛,和越神馭交手幾個回合,最後全身而退。
典四兒彎起嘴角,回頭瞥了一眼,道:“這要問付掌櫃,究竟下了什麼迷魂藥,竟然讓鐵打的真龍動了人心。”
第三百七十四章 血池
“只因他還不是真龍。”
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盧通回過頭。
付素霜關上門,走到觀景臺上,道:“師兄,對酒樓可還滿意?”
“不錯。”
盧通上下打量了一番。
典四兒變了,付素霜也不一樣了。
此前,付素霜只是族中小姐,雖然從小耳濡目染,身上有一股伶俐、狡黠之氣。但是從未親手操持生意,多少有些稚嫩。
良妖樓彷彿一個熔爐,煉去了稚氣。
“蕭龍庭怎麼回事?”
付素霜朝下方瞥了一眼,道:“從小聽長輩說,臉冷的人心軟,而且臉越冷、心越熱,蕭龍庭就是如此。”
盧通道:“蕭龍庭的心可不軟。”
“那是師兄用錯了法子。”
付素霜抬手挽了一下鬢角,眼神似漩渦般打了個轉,道:“應對這種客人,只能從細微處入手,每次拉進一點,急不得、也慢不得。”
盧通笑了下,道:“慢刀子割肉?”
“不能割,太狠、也太急,只會適得其反,應該是溫水泡骨頭。”
他和典四兒對視一眼,點頭道:“良妖樓交給你,看來找對人了。”
“師兄滿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