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看着輦上。
白巧身軀嬌小,身上的紅袍極寬,看起來像一個小雞仔蜷縮在鷹窩裏。
外出遊歷近一年,白巧氣息變了許多,似乎看透了、或者想通了、又或者心死了。
“我想去雲英城見一下宋言柏,請師兄帶我過去。”
“這……”
盧通臉色遲疑,抬頭看向山上。
“師兄不必擔心,我已經和母親說過了。”
“好。”
盧通點了下頭。
白巧起身脫下紅袍,露出一層金紅兩色宮裝,又脫下宮裝,露出一件白衫。
盧通轉過身,避開視線。
片刻後。
白巧走到前方,已經換上了一件寬袍,徑直朝山外走去。
盧通跟上去。
離開山時,耳邊響起一個聲音:“不許出差錯。”
抱容真人的聲音。
盧通回過身,朝山上拱了下手。
“是。”
……
離開百柱山。
白巧沒有騰空飛遁,一步步朝雲英城走去。
盧通跟在一旁,走了許久,道:“前塵往事已經過去,師妹又何苦自尋煩惱。”
白巧沒有任何反應。
他搖了搖頭,靜靜地跟着一旁。
入城、過街。
黃昏時分,本應該是行人最多的時候,不過今年太陽十分毒辣,攤販、百姓們出來的時間晚了一個時辰。
二人走在街上,一個相貌不俗、另一個相貌也不俗,本就不多的行人紛紛避讓到路邊。
盧通心中有些唏噓,道:“師妹遊歷時,去過妖城嗎?”
“沒有。”
“幾個月前,我去了一次壽綿山,那裏是妖獸的地盤,城內妖比人高,遇到妖獸要立馬避讓到路邊。”
“師兄想說什麼?”
盧通看着前方行人,道:“世間紛擾,禮法亂人心、情愛遮人眼,其實修士也好、妖獸也罷,終究是有了實力,纔有資格談論禮法、情愛、你情我願。師妹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不妨一直走下去,以後未嘗沒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師兄倒是看得通透。”
“通透個屁。”
白巧搖了搖頭,轉頭看了盧通一眼,臉上露出笑意。
萬欲窟。
人聲鼎沸,喧鬧依舊。
似乎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情,哪怕太陽炸了,都不會影響這裏。
白巧站在山腳下,久久不動。
盧通率先邁出一步,道:“走吧,都到了這裏,沒理由退回去。”
白巧緩緩搖頭。
“師兄,找個安靜地方。”
“什麼?”
“我與宋言柏早已形同陌路,今日藉口出來是有事和師兄商議。”
盧通瞳孔一縮,仰頭看向一頁宗方向。
“求請師兄,救我一次!”
白巧抿着嘴脣,眼神中有祈求,也有堅毅。
“何苦來哉!”
盧通唸了一句書上學來的酸詞,一步登上萬欲窟,嘆息道:“走吧,放着好好的金丹夫人不當,反倒來連累我一個小半妖。”
縱情樓,一間私密賭室。
盧通揮手打出一道法力,站在桌邊拿起篩盅搖了幾下,問道:“想逃婚?”
“嗯。”
“往哪兒逃?你娘是元嬰真人,洞海宗那位也可能突破元嬰境,你逃不掉的。”
“重華府,地府之一。師兄,此番出去我才知道師姐說的天地在什麼地方。原來天上有天庭、地下有地府,我們看見的地方只是天下一角。”
第三百六十八章 書院
“重華府在哪裏?”
“不知道。甘果只說重華府位於西方,人口數千萬。”
“甘果是重華府修士?”
“嗯。”
盧通站在賭桌旁,看着桌子旁邊一種種賭具,問道:“天庭、地府,你還知道什麼?”
“不多。只知道天庭上有仙人、大能。地府由大能、真人坐鎮,分別掌管億萬百姓,生前、死後都管。”
“死後?人死了怎麼管?”
“地府布有陣法,其中有仙寶鎮壓,人死後暫時護全神魂,好人有機會成爲後天神靈。”
神靈應天地造化而成。
一頁宗、擒氣宗,全都沒有實力造神。
盧通已經明白,天庭、地府的實力極強。
“壞人呢?”
“甘果沒有說,讓我去了自己看。”
“你怎麼過去?”
“甘果帶我去,她在巡天樓。”
盧通側頭看向白巧,心裏有些好奇。
遊歷不足一年就結識了地府的修士,他山南水北的走了這麼多年,只有一次偶有奇遇,結識了坐山劍宗的範順、吳難。
“你怎麼認識甘果的?”
“也在巡天樓。聽說巡天樓是人間最高樓,我去那裏遊玩,住了半個多月。每天都見到甘果,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盧通點了下頭。
巡天樓,不在城內,建在羣山之間,樓高入雲,伸手可摘星。
這種地方的修士,非富即貴。
“說吧,要我怎麼幫你?”
“成親當日,求師兄掩護我逃離洞海宗駐地。”
盧通蹙了蹙眉頭,沒有開口。
逃不算困難。
成親當天喜氣洋洋,各方道賀的人、妖極多,小心佈置一番,混出去不難。
只不過,難的是事後。
人多了,容易亂,可是眼睛也雜,事後追查起來,瞞不過去。
白巧走的天高地遠。
他可逃不了。
“太危險了。”
白巧抿了抿嘴脣,拔下頭上的簪子,取出一個儲物墜飾,遞過道:“師兄,這裏有十六種丹方,二十一瓶丹藥,草藥上百種,全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盧通沒有接過。
白巧直接放到賭桌上,又抬手從眉心引出一件烏濛濛的紗衣。
“這是我爹留下的神魂法寶‘殤山衣’,煉化了一整座山,攻守兼備,還可以庇護神魂。”
盧通睜了下眼睛。
神魂法寶,千差萬別,好的一件頂百件,差的和普通法寶差別不大。
殤山衣,如紗似霧。
看着輕盈縹緲,卻又有一種力沉萬鈞的厚重,很明顯是前者。
白巧摸了摸殤山衣,把它放在旁邊,接着伸手從手腕上抹過,取出幾個小箱子。
“兩箱金子、一箱銀子、一箱參靈珠、一箱赤精珠,最少值一百萬兩銀子。”
白巧仰頭看向盧通。
二人對視片刻。
盧通拿起墜飾、殤山衣,又拍了拍箱子。
“丹藥沒了、護身法寶沒了、銀子也沒了,光溜溜地逃出去,去一個只聽過沒見過的重華府,真以爲那裏都是好人?”
白巧咬緊牙關,神色十分執拗。
“我想試試。”
盧通忍不住笑了下,道:“侄岫ú沤性嚕颤N都不知道,一腦袋撞上去,那叫找死。”
白巧所說的試,其實是賭。
十賭九輸。
唯一贏的機會,他覺得白巧抓不住。
盧通放下墜飾,捧着殤山衣,反覆看了幾眼,有些不捨的還回去。
“拿回去吧。要是鏡心知道,我抄了你的底,還拿走你爹留下的東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告訴她。”
“但是我會。”
鏡心是一座大山。
本以爲拜入擒氣宗,遲早可以追上去,一起平起平坐。不料,一轉頭鏡心去了古仙之地,大山更大了。
盧通一直想着,突破金丹境後,也被召去古仙之地。
若是無人召見,只能又一次指望鏡心了。
白巧拿着殤山衣,低下頭,眼眶很快變紅,道:“我娘說,我的東西都是她給的,沒有她,我什麼都不是。”
盧通也這麼覺得。
白巧繼續道:“我想試一次,去重華府,完全靠自己修行。甘果是白華書院的弟子,我答應當她的伴讀,可以一起去書院修行。”
“書院?甘果什麼修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