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盧通取出相思螺,灌入一道法力。
“二虎?”
很快,二虎回道:“頭兒?”
停了一息,又回道:“頭兒,你也在箭桿蕩?”
“待著別動,等我過去。”
沉默了許久。
二虎纔回道:“好。”
……
“來來來!誰還來?”
“身子五兩、心臟十兩、腦袋十兩、眼眶五十兩……這個靠的可是真本事,能不能拿到銀子全憑自己。”
一大片竹排上,幾個赤膊漢子圍在一起,其中一人捏着尺長的箭桿水草,對着遠處的泥人靶子瞄準。
水草飛出,從泥人耳邊擦過。
一陣趑[中,又一人隨手丟出五兩銀子,接過五根水草,取出一根開始瞄準。
銀子落下,發出清脆撞擊聲。
下方一張破草蓆上,堆滿了五兩、十兩、二十兩、五十兩的大小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彷彿成了隨處可見的破石頭,被胡亂擺在地上。
水草飛出,命中泥人胸口,插進去半寸,一陣風吹過,水草搖了兩下緩緩掉落。
“哎!”
“可惜了,差一點!”
此人拿出第二根水草時。
一根水草從遠處飛過,插入泥人眉心,接着轟然炸開,把泥人頭顱、半個身子全都炸得粉碎。
“媽的!誰幹的!”
“說了不能用法力……”
幾人大吼着轉過身,遠遠看了一眼,立即閉上嘴巴,臉上的怒意也煙消雲散。
盧通懸在空中,看着面前的竹排、竹屋、草屋、赤膊漢子。
“頭兒。”
二虎從唯一一間竹屋出來。
半遮半掩的竹門後,兩個女人湊在一起朝外面打量。
盧通點了下頭,道:“挺好。有銀子、有屋子、有女人,打算紮根了?”
“沒,沒有。”
“蔣櫓什麼時候走的?”
“兩天前,說是去買酒買喫的。我身上的虎毛扎眼,一直都是他出去。”
盧通氣極反笑,看着遠處的赤膊漢子。大幾十個人中,有一些相貌十分熟悉,是畫上的那些人。
“蔣櫓倒是捨得,連自己人都丟下不要了。”
二虎埋着頭,一聲不吭。
萬喜突然出來,邁步走到前面,道:“師兄,這些人交給我吧?”
盧通蹙起眉頭。
萬喜回過頭,道:“我幫師兄找人。師兄知不知道,耳朵聽到的東西可以留一盞茶,眼睛看到的東西可以留五天,鼻子聞過的東西可以留一個月。”
盧通眼角抖了幾下,瞬間想到了九夫人的一個屬下——楊望。
當年在雲英城尋找邪修,楊望挖眼、換眼,“看”見了很多線索。
萬喜臉上露出笑意。
“看來師兄知道。”
說完邁步走向竹排。
盧通眯了眯眼睛,小聲道:“四兒,封路。”
“是。”
一枚白繭飛出,繞着竹排、竹屋飛了幾圈,很快把這片水域團團圍住。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人面甲
“二頭領!救命!”
“拼了!”
“下水,下水分開走!”
“水下有東西……”
混亂慘叫中,一片片血花炸開。
二虎神色不忍。
“頭兒,很多人是我出面招攬的,和蔣櫓沒有關係,饒他們一命吧。”
盧通懸在半空中,緩緩道:“搶了餘家的貝場還想活?”
二虎重重嘆了口氣,低下頭,不再看眼前的慘象。
“仙長,饒命!”
竹排上,中年船伕用力跪下,額頭貼到竹排上,哀求道:“仙長,我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兒女幼孫,求仙長饒我一命,給我全家老小一條活路!我保證不透露一個字!”
盧通沉默片刻,問道:“三百兩夠嗎?”
船伕似乎不明白什麼意思,繼續磕頭求饒。
盧通吐了口氣,道:“五百兩,差不多了。”
“仙長,我……”
萬易吐出一枚尖刺,船伕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着尖刺破入竹屋,裏面響過一聲尖叫後,再沒有任何聲息。
半柱香後,方纔還熱鬧擁擠的螃蟹窩,只剩下五個活人。
水面上,一枚丈高紅繭懸在半空。
無數根細若髮絲的赤紅肉須,互相盤繞、糾纏,把萬喜裹在裏面。一枚枚眼珠嵌在紅繭表面,看起來十分詭異。
典四兒、二虎看了一眼,立即轉過身,遠遠避開。
盧通看了幾眼,心中泛起一陣噁心。
許久之後。
“哈哈哈!”
刺耳笑聲突然響起。
一枚枚乾癟眼珠墜入水中,紅繭迅速收縮,一個紅色人影踏出一步,直挺挺地站在盧通對面。
赤發如火,像無數條細長紅蛇,髮梢如同蛇首,高高抬起、左右擺動。
紅眉如刺,尖銳細刺破開眉骨,一根根排布整齊。
原來的衣衫已經變爲碎片,裹着一件由紅須編織成的束身紅袍。上身還穿了一層人面甲,人面逼真,方臉、粗眉、大鼻子,臉頰周圍散開一根根長鬚,和盧通的相貌一模一樣。
萬喜眼神張狂,死死瞪着盧通。
盧通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盯住人面,皺眉道:“祭煉鬼軀?你現在是人還是鬼?”
“師兄,你不該助我修行。欲鬼說的對,和鬼打交道的人,只能贏一時,沒有人可以一直贏下去。”
萬喜勾起嘴角,笑容十分得意。
盧通愣了下,慢慢搖了搖頭,喃喃道:“看來平時手太軟了,才喫了兩頓飽飯,這麼快就忘了天高地厚。”
常言道,三天兩頓打,服到九十九。
自從典四兒出來以後,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立過威了。
二人對視一眼。
盧通突然出手,垂在身側的右手瞬間握拳,揮出一個勾拳。
一拳砸中人面甲。
萬喜臉上的笑意還未消散,便已經倒飛出去。
盧通念頭微動,背後六個翅膀猛地一揮,瞬間追到前方,抬起虎爪又是一記掃腿。
腿先出,人後至。
看起來像是萬喜主動撞上去。
一記勢大力沉的掃腿,萬喜又朝飛來的方向原路飛回去。
“你先出手的!”
萬喜怒吼一聲,滿頭髮絲飛舞化作一根根赤紅長槍,胸前的人面也張開巨口,露出一枚枚細長獠牙。
盧通瞥了一眼,咂鸱云鹨魂嚳耧L。
揮翅鑽入風中,速度又快了許多,圍繞着萬喜上下、左右、前後翻飛,像一隻五彩大蝴蝶。
萬喜十分狼狽地轉了幾圈,吼道:“盧通!你有種……”
還未吼完,一記手掌按在後腰,瞬間破開赤紅肉須編織的衣裳,手指摳入血肉,洞穿出五個血洞。
“抓住你了!”
血洞周圍鑽出一根根肉須,纏住手指。
盧通臉色平靜,立即咂鸱Γ种副砻嫜┌作[甲上鑽出一層細小風刃,肉須一觸即斷。與此同時,一條暗金麟尾從旁邊揮出,重重地砸在肩頭。
萬喜瞬間矮下去,半個身子沉入水中。
盧通低下頭。
萬喜雙目噴火,胸甲上的人面飛出,化作一條人頭血蟒,張口就要咬下。
盧通眼中閃過一道冷光,站在原地沒有閃躲。
周圍狂風突然一停,匯聚在頭頂上方,化作一柄九丈長的淡青色風刀。
血蟒瞬間停下。
和盧通長相一模一樣的人面,張開巨口,遲遲不敢咬下。
一息後,盧通揮手散去風刀。
“就算沒有《勒命令》,你也差得遠。”
萬喜眼神閃動,收回人面甲,緩緩浮出水面。片刻後,臉色恢復平靜,好像剛纔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些人裏有三個內鬼,他們偷偷找過一個臉上有疤的老頭子。”
“在哪兒?”
“七指島。”
……
七指島,距離箭桿蕩不遠,輪廓像一個七根指頭的手掌。
夜晚。
幾人登上島嶼,落在最外一根指頭的末端,附近幾棟黑色石屋錯落在高低不平的礁石上。
萬喜指了下其中一間。
典四兒立即祭出絲囊,在四周佈下幾道蛛絲。
二虎過去敲了下門。
很快,房內亮起一盞燈火,接着門被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