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窮是命苦,醜、矮是天定。
至於脾氣臭。
一個天生註定命苦的人,脾氣臭才正常。
菜市場人很多。
叫賣聲、砍價聲、豬叫雞鳴聲,不絕於耳。
大憨挑着擔子,跟在盧通後面。
一個肉攤前,幾個人正在買肉。
肉攤後面站着一個老漢。
老漢高不到五尺,光着膀子,胸前掛着一個沾滿油漬的皮圍裙。
皮膚黑中透紅,臉龐、雙臂、後背凸起一條條肉筋。
盧通和他對視一眼,走到旁邊等着。
“走、走、走!今天不賣了!”
老漢放下刀子開始攆人。
“誒,我肉都挑好了,你憑什麼不賣?”
最前面的小丫頭,指着老漢的鼻子尖聲叫道。
小丫頭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一身繡花衣,又精緻又幹練。
老漢根本不搭理她,拿過蓋肉布,在半空甩了一下,把整個案板蓋住。
“你!”
蓋肉布上油多、肉沫多。
小丫頭被灑了十幾個油點子,臉上還沾了一個肉沫,原地跳腳道:“好你個殺豬的,弄髒了我衣服,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說着就紅了眼眶。
很明顯,不光殺豬的賠不起衣服,她自己也賠不起。
丫鬟的衣服是主家的。
盧通搖了搖頭,遞過一塊碎銀子道:“菜市外面,曲柳街入口有家衣鋪,去找店老闆施展一套淨衣法術就好了。”
小丫頭愣愣地看着盧通。
盧通把銀子塞進她手裏,笑着道:“趁眼眶還紅着,快點跑過去,說不定店老闆一時心軟,不收你的銀子。”
小丫頭抓住銀子,拔腿就跑。
跑出兩步,又轉回來深深地鞠了個躬道:“謝大伯。”
大伯?
盧通站在原地,用手摸了摸臉,心中有些落寞。
……
旁邊。
老漢走過來,大憨咧着豬嘴招呼道:“老韓頭。”
“他是誰?”
“頭兒。”
盧通甩了甩腦袋,擠出笑容道:“韓前輩,在下盧通,良妖茶酒館的掌櫃。”
老韓頭看到扁擔,直接問道:“這裏面是什麼?”
碰見直脾氣,盧通也省去了客套的說辭。
“拜師禮。大憨想拜您爲師,所以我專門帶他過來拜師。”
老韓頭臉上的肉筋抖了抖,道:“走,回家。”
菜市場的鋪面乾淨又整齊。
但是拐進一條小巷子,走到鋪面後面,卻是另一副景象。
通道十分狹窄,地上滿是爛菜葉、魚鱗、血水等。
空氣中充斥着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兩邊擠滿了低矮房屋。
這些屋子用料各不相同,有木頭、鐵片、磚瓦、防水布等。
不過看起來都是一樣的破爛。
走進巷子深處,老韓頭推開半扇門板。
“到了。”
房間裏很小,但是並不破爛。
因爲實在沒什麼東西,可以用來破的。
九尺見方的房間,只有一張石頭墊起來的牀板、一牀被褥、一張桌子。
還有一把已經生鏽的殺豬刀。
房間裏沒有椅子。
老韓頭站在牀邊,臉上的肉筋繃得更緊了。
“走,去我殺豬的地方,那裏寬敞。”
盧通搖頭道:“不必,這裏就很好。再寬敞的地方,我們三個加起來也佔不了半丈。大憨,把東西放下。”
“哦。”
大憨腦袋差不多碰到了房頂,弓着身子十分笨拙的卸下扁擔。
扁擔左右搖晃,在牆上、桌上亂撞幾下,掉出來許多東西。
不是好兆頭。
老韓頭卻不在乎這些,笑着道:“憨傢伙,除了殺豬什麼都幹不好!”
大憨也嘿嘿直笑。
好不容易整理順當,把東西擺在桌上。
拜師之前,盧通問道:“韓前輩,有句話我不得不問。你爲什麼要收大憨?”
大憨坐着地上。
老韓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滿意地笑道:“天生殺豬的好料子!”
盧通點了點頭,大憨確實適合殺豬。
之前茶館殺豬時,豬根本不掙扎,還主動湊到大憨的刀下。
“你傳授給大憨的刀法,是自創的,還是……”
“我蠢得像豬一樣,哪有本事自創刀法!是我師父教我的,他老人家也是殺豬的。”
老韓頭脫下鞋子,從鞋裏面抽出兩個豬尿泡縫的口袋。
“給。”
很臭。
盧通眼皮連着跳了三下,屏住呼吸道:“不方便吧?”
“你不是外人,儘管瞧!”
盧通搖了搖頭。
“算了,你們師徒之間的傳承,我不方便插手。”
老韓頭還要堅持,盧通趕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既然傳承有序,想來也有門規吧?”
“當然!”
老韓頭直接把兩個口袋扔給即將入門的徒弟,大聲道:“規矩就是必須殺豬。師父他老人家說了,殺豬就是練刀!”
盧通點了點頭,道:“好,大憨,磕頭拜師。”
大憨挪到桌邊,倒出一杯已經煮好的拜師茶。
“老韓頭!喝茶!”
“誒!好徒弟!”
第三十四章 棍法
茶酒館後院建起一棟二層木樓。
一層四個房間,二層兩個房間、一間書房。
大憨被分到房間的當晚,就把老韓頭的行李背了過來。
盧通把茶酒館的事情徹底交給大憨、二虎,每天看書、學拳、練象樁、修行法術。
萬欲窟,一間練功房內。
盧通全身浸泡在自流水中,無數細小水流爬滿全身上下,移筋、扶骨、壓肉,輔助修行象樁。
竺凡坐在石頭上,提點道:
“象樁的修行,先筋、後骨、最後肉。”
“筋,始於手足,氣力兼備。筋膜一成,骨、肉隨之而動!”
“骨,切齒則發,固體之基……”
“肉,血若轉輪,丹田壯力。血肉大成,意輕則如鴻毛,意重則硬如金石。”
把象樁的關節要點一一交代完畢。
竺凡看了眼旁邊的計時香,從陣法中收起法力道:“盧掌櫃,這是最後一次使用自流水,象樁還有不解的地方嗎?”
盧通搖了搖頭,從池子裏爬出來,簡單沖洗後換上一件棉袍。
象樁入門不難。
難得是每天堅持,用水磨功夫一點點練習筋、骨、肉。
練習的過程中,根本感覺不到進步。
所以學起來十分消磨人。
竺凡道:“百納拳一共七十二招拳法、兩道法術,你已經基本掌握。幾招手法,你也已經學會。當初答應的還要一套棍法,今晚最後一天就全部傳授給你。”
盧通皺起眉頭:“最後一晚?一晚上能學會棍法?”
“不難!以盧掌櫃的天分,也許看一遍就會了。你覺得棍是什麼?”
盧通雖然沒有學習過兵刃。
但是最近看了很多書,已經不是當初一無所知的小半妖。
“棍,鈍兵。通常……”
“不對。”
竺凡第一次打斷盧通說話,淡笑着道:“棍就是拳!”
他手腕翻轉,手裏出現一根泛青短棍。
長僅兩尺,鵝卵粗。
竺凡退後兩步,開始揮舞手中短棍。
盧通開始有些疑惑,幾招過後不禁眼睛一亮。
這套棍法,分明就是用棍子使出的《百納拳》!
其中一招,擦邊蛇。
本來是拳鋒側打,用棍子使出來則成了用棍首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