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山夜行人
竺凡打完一套,把短棍收起,換成一根等身長棍,重新開始閃轉騰挪。
“盧掌櫃,短棍狠、長棍妖。”
“《百納拳》七十二招中,四十八招拳勢兇猛,適宜短棍;剩餘二十四招,多變化、多虛招,適宜長棍。”
“用棍使拳法,以點棍爲主。”
“點棍最難……”
竺凡邊說邊打,棍出如雨,在房間裏捲起一陣狂風。
半炷香後收棍站定,渾身鼓起的筋肉像羣蛇歸洞,紛紛鑽入皮下消失不見。
竺凡輕吐一口氣,道:“會了嗎?”
盧通點了點頭,拱手道:“這些天,辛苦竺老指點!”
兩人之間雖然是一筆交易。
但是人非草木,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已經產生了一些交情。
盧通邀請道:“竺老,今晚還要時間,不如去我的酒館喝一杯?”
“不滿盧掌櫃,我已經攢夠了銀子,在鄉下買了一套宅子,天亮就要離開雲英城了。”
盧通一時語塞。
看着面前白髮蒼蒼的雄壯老頭,心緒十分複雜。
和老韓頭不同,竺凡是真正追求過仙道的修士。
一生坎坷,幾多磨難。
到頭來空修行一場,只能在鄉下了此殘生。
“我有個問題煩請竺老解惑。”
“但問無妨!”
盧通認真道:“如果可以選擇,竺老是願意橫死在敵人刀下,還是老死在鄉下宅院裏。”
竺凡沉默許久後長嘆一口氣,轉身離開。
盧通十分清楚的感覺到,竺凡寬厚如山的脊背,弓了下去。
……
走出修行洞窟。
早就等候在外面的金毛駱駝,立馬快步迎過去,四蹄跪下。
“老爺吉祥!老規矩,上去休息嗎?濡情、慕雅、念風,她們都等着呢。”
“不去了,回茶酒館。”
金毛駱駝有些失望,不過不敢多嘴半句。
盧通跨坐上去,靠在駝峯上直接閉上眼睛。
剛纔他問竺凡的話,其實是在問自己。
憑他的聰明才智,如果想過安穩日子十分容易。
但是如果想追求仙道,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自從送出那封信後,盧通經常有種感覺,殺身大劫下一瞬就要降臨,心中不免產生一絲退卻的念頭。
回到茶酒館。
金毛駱駝跪下來,從脖子下的長毛裏抽出一嘬毛,殷勤道:“老爺什麼時候想上山消遣,把這嘬毛燒了就行。小的親自過來馱老爺。”
“知道了。”
盧通隨手收起這嘬毛,轉身推開門進去。
茶酒館內一片漆黑。
盧通喊道:“大憨?”
以前每次回來大憨都坐着櫃檯後面等着。
雖然後院的房間很多,但是大憨還是習慣了睡在盧通的牀下。
沒有任何聲音。
盧通走到櫃檯前,摸索櫃檯上的油燈。
油燈亮起。
廳堂正中央一張桌子上,擺着半碗沒有收拾的殘茶。
盧通皺起眉頭,叫道:“二虎,去哪兒了?”
還是沒有人回話。
盧通舉着油燈,在茶酒館內找了一遍。
又走進後院,在木樓上下找了一遍,可是卻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大憨、二虎、老韓頭,全都不在。
盧通返回茶酒館,坐着那碗殘茶旁邊,盯着看了幾息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
自從進門之後,走路、開門、碰到桌椅,全都沒有絲毫聲音。
無數涼氣竄出來,瞬間爬滿了脊背。
盧通咬緊牙關,強行冷靜下來,用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死寂。
更加詭異的是,手沒有任何感覺。
茶碗裏的殘茶也沒有任何波動。
他愣愣地看着茶碗,眼前的世界越來越模糊。
一個恍惚後。
盧通再次看清楚周圍,大街、門板、牌匾,牌匾上寫着五個字“良妖茶酒館”。
竟然還在茶酒館外面。
難道從來沒有進去?
盧通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大門。
“吱~”
門軸摩擦的刺耳聲音,此時顯得異常悅耳。
大門敞開。
櫃檯上亮着一盞油燈,大憨正坐在旁邊。
廳堂正中央的桌子上擺着一個茶碗。
茶碗後面,一個女修面帶笑容的抬起頭。
第三十五章 仙長
女人長着一張桃兒小圓臉。
皮膚極白,透着血絲,眉眼十分秀氣,看起來像還沒有長開的少女。
不過眼神卻十分成熟、老道。
頭上綁着一條白色束髮。
束髮帶在半空飄蕩,末梢散出無數細碎的光霞,飛出幾寸後消失不見。
她的氣質縹緲不定,和那些光霞一樣,像是隨時要消失不見。
女人面帶笑容,伸手指向對面的椅子。
盧通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他已經進入茶館,可是大憨卻沒有一點反應,仍然呆愣地看着前面。
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動靜,也沒有看見盧通。
在椅子上坐下,盧通小心問道:“敢問前輩可是一頁宗仙長?”
女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仙長請講,盧某一定萬死不辭!”
女修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伸出一根白玉手指,點在半空。
一道白煙從指尖飛出,迅速勾勒出一幅畫像。
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
“這個人叫宋言柏,卻惡殿的外圍修士。”
盧通在書上見過卻惡殿。
一頁宗內專門負責斬殺邪修、惡妖的大殿,殿內弟子尤其擅長打鬥廝殺。
不過外圍修士卻沒有聽說過。
女修面無表情地繼續道:
“宋言柏今年的考覈任務還沒有完成,所以明天中午會去寶龍街僱幫手,你去那裏等他。”
“不管他出多少銀子,你都答應他,幫他完成今年的考覈。”
“另外,與我有關的任何消息都不要透露。”
盧通有一肚子疑惑。
什麼外圍修士、考覈任務?
她和宋言柏什麼關係?
不過盧通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這個女修八成是一頁宗弟子。
一頁宗弟子哪怕從指頭縫裏漏出一點東西,也夠普通人受用一輩子。
“好。”
女修微微頷首:“你有什麼疑問,可以說了。”
盧通立即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敢問仙長名諱?”
“鏡心。”
盧通心中大定。
果然是苦美芹投靠的那名煉丹師。
“鏡心仙長,宋言柏也是一頁宗的仙長?”
鏡心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波動,眼神微微斜視、嘴角也微不可查的動了一絲。
神色似乎十分不屑?
“不是。”
盧通察覺到鏡心有些不愉,不再追問宋言柏的身份,點頭道:“仙長安心,盧某一定不負所托!”
“好。”
鏡心吐出最後一個字後,大片白色熒光碎屑飄散。
等碎屑消失,盧通再次看向對面,鏡心已經消失不見。
他回頭看向身後,大門依然緊閉。
大門被開啓的“吱呀”聲,也沒有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