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重燃
這事大概發生在他晚年的時候,而墨子救宋發生在他在位第29年左右,在他64年的掌國生涯裏不到一半。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的墨子雖然救了宋,但宋國君臣可能還真未必領情。
江逸不由一想,這就跟墨子利用楚惠王還沒有說服他爲由,讓公輸班一開始就閉嘴的事情,異曲同工了。
也許,宋國君臣最開始還真的很怕楚國的雲梯,爲此也顯露出了一定的恐懼。
但當他們知道墨子已經勸成楚國罷兵的時候,就可能又嘚瑟起來了。
他們沒準會想,我們滿朝文武先前都怕得要死,爲此都準備和楚國魚死網破了,結果你墨子僅憑一張嘴就讓強敵不打我們!
這豈不是丟盡我們整個朝廷的臉?
我們分明沒有請你,你卻主動爲宋國出使,難道我們宋國沒有人嗎?
百姓們會不會這麼想,啊,原來墨子比我們宋國整個朝廷還要厲害!
當初朝廷怎麼只是讓他做個大夫,還讓他明珠蒙塵呢?
爲此,江逸推測,墨子當時很可能遭到了整個宋國文武的嫉妒。
再加上宋後昭公還處於容易受矇蔽和飄飄然的時期,很容易就聽信了滿朝文武的話。
這就導致,宋國守衛刻意刁難了墨子。
畢竟墨子又不打算進城,就算是個尋常人,經過一番短暫的盤查,也不至於連在城門和里門下面避個雨都不行。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墨子是派了墨家弟子來宋國幫忙的。
可從避雨事件來看,當時並沒有墨家弟子在幫忙守城,或者是接應。
這麼一想,那墨家弟子要麼就是沒來,要麼就是已經走了。
如果原因是前者,那就是說墨子在楚宮裏完全是在詐唬楚王。
可向來會幫弱者守城的墨子,根本無法確定在自己趕赴楚國的十天十夜裏,楚軍會不會已經出兵。
爲此,他怎會不做兩手準備,不派弟子前往?
江逸不斷梳理着腦海裏的知識,以推測下一步應該怎麼問墨子。
腦海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湧動,井然有序地由史通古。
未看時空之鏡,卻彷彿已經置身在了當時的處境之中。
那可能性就只有後面這兩種。
在墨子到達宋國之前,墨家弟子要麼已經得到墨子派人傳達的消息撤退了,要麼就是楚國的探子已經將墨子止楚攻宋的事情,告訴給了朝廷!
無論是哪種可能性,都意味着宋國君臣必定知道墨子成功的事情!
墨子本就做過宋大夫,再加上當時墨家弟子也在,和守城士兵必定會有些交流,可能也會知道墨子的一些基本特徵。
他們得知自己不用拼命了,怕是歡迎墨子都來不及,爲什麼連避個雨都不讓?
唯一的可能就是……得到了朝廷的命令!
至於百姓……那也許是真的還被矇在鼓裏。
等風頭過去,轉移下功勞,或者說楚國不知什麼原因不想打就好了。
那時事情肯定已經過去很久,就算百姓得知真相,也不一定能再見到墨子。
歷史就是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江逸不由如此想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陰终摚�
或許,這真的只是單純的沒認出來?
第830章 以嘴服人
可是仔細剖析的話,似乎這一切都很符合人性和當時宋廷的國情。
從邏輯上來說,宋國不知道墨子成功的概率,太低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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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於明處爭辯不休的人,腥藚s知道他。
倘若墨子像後者一樣高調點,宋國就是想把他攔外面,怕是百姓也不答應。
那今天的後世,也就不用對此有這麼多難以斷定的猜測了。
觀袀兟牭竭@些想法也都忍不住跟着好奇。
“我覺得江神想得很有道理啊,擁有國家力量的探子難道跑不過一個墨子?”
“更何況這還涉及到整個國家的生死存亡!”
“這麼一想,會不會是宋國真的在裝傻?”
“我想墨翟先祖肯定也是知道他們想法的,只是他並沒有記錄下來,或者是記錄了的典籍已經失傳了!”
就在江逸和腥艘苫蟮臅r候。
墨子忽然說道:“後生不用猜測,他們的確是如此做的。”
他笑着看向江逸,笑道:“後世都如你這般學典籍的麼?”
江逸回過神來,回道:“後世因爲許多典籍失傳,所以只能通過一些殘存的東西,來辯證思考歷史的可能性。”
“很多事情雖然典籍上未曾說明,但若是細細推敲,我們卻也能揣摩出些新奇的想法。”
“我們推測出來的東西,也許不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但依然開拓了我們對先人的發散性思維。”
“發散性思維?”
墨子細細咀嚼這幾個字,不一會兒,笑着說道:“好詞。”
江逸這會沒有心思和先祖介紹這個詞彙,而是充滿好奇的問道:“先祖,您既然知道,爲什麼您的弟子沒有在公輸篇記載下來呢?”
“後世在看到‘子墨子歸,過宋。天雨,庇其閭中,守閭者不內也。’之後,只有:治於神者,腥瞬恢涔Α 庫睹髡撸人知之’。”
“我還以爲,您真的沒有像晚輩一樣想過。”
江逸不止一次這樣懷疑過,這也是他不確定的原因,因爲就連《公輸》也沒有提到。
但現在想想,先祖怎麼可能想不到呢?
他可是華夏古代邏輯思想體系的重要開拓者之一!
墨子笑道:“當我沒看到墨家弟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們知道了。”
“既然宋國知道了,還是不讓我躲個雨,那我再多說些什麼,又有何用呢?”
“只要宋國百姓得以安生,其他人是感恩還是記恨,都不重要。”
“至於最後那一句話,你是從何處看到的?公輸?”
墨子不由想起已經故去的公輸班,這個自己生前不知一次對論過的名匠。
江逸回道:“先祖逝去後,墨家弟子根據您生平事蹟的史料,收集其語錄,編成了《墨子》一書,是您的弟子及其再傳弟子對您言行的記錄。”
“這話,便是出自《墨子·公輸》。”
“原來如此。”墨子點頭道,“看來,他們當時也在爲我抱不平啊。”
“只是記錄這點的弟子們沒去想更深一層,一個國家都爲之忌憚的大戰,怎能因爲一個被自己棄而不用的人解決呢?”
“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裝作不知,他們也知道我能知道,但他們還是選擇繼續裝。”
墨子帶着江逸,往竹林深處踱步。
越發清晰的空氣撲面而來,順着竹林裏的清風鑽入鼻尖,沁人心鼻。
江逸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筋脈都彷彿得到了治癒,好像有陣陣清泉湧動,洗盡塵垢。
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怕是不想長壽都難啊。
江逸如此想着,悄悄地多呼吸了幾口。
“要想實現自己的目的,有時候不得不裝傻,該展現能力時要果斷展現,該謙卑時,也當謙卑。”
墨子教導江逸道:“墨辯的精髓就在於,讓別人分別喫了虧,還覺得你有道理。”
“當你說服了別人,甚至還損傷了他的某種利益,卻還是讓他想謝謝你的時候,那你就可以算作是一個墨辯小成者了。”
這還只是小成?
江逸不由問道:“那,何爲大成?”
觀袀冞@會也好奇起來,這不就相當把別人說到被賣了,還在幫自己數錢嗎?
這在現代怎麼也得算是個大師了,在先祖那隻能算是小成?
就在大家以爲先祖會說大成的時候,先祖忽然糾正道:
“還有中成。”
“???”
江逸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墨子說道:“能辯到一個人心甘情願爲一個羣體、或是爲你而死,就是中成。”
“……”江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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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何爲大成?”
“辨到一個,乃至一羣人,只爲你而死。”
無形中帶有肅殺的聲音響起,剎那之間全場寂靜,就連彈幕都少了許多。
一陣狂風呼嘯,“沙沙沙”的聲音伴隨着竹葉的激盪搖擺,墨子的衣袖隨風轟然飄起,整個竹林都瀰漫出一股超然的霸氣。
觀袀兛吹侥又糇艝收鹊谋秤埃查g覺得這位先祖變得無比高大,瞠目結舌呆了一小會之後,立即激動地敲起了鍵盤!
“先祖牛逼!”
“6啊6啊,我本以爲墨翟先祖會是個儒雅的人呢,現在看來是我膚溋税。挂云胀ㄈ说哪抗獯y聖人!”
“我已經說不出來的崇拜了,怪不得能成爲聖人,這和孔聖的以德服人簡直異曲同工!”
墨子繼續道:“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你做到這點。”
“是。”江逸表面點頭,心底想着,這對他來說可能不太現實。
畢竟他和霍去病、項羽一樣,喜歡以德服人。
但這會在先祖面前,肯定不能丟了咱後世的臉面,反正先答應着就對了。
“等你哪天做到了,記得用剛纔那種能力給我看看。”
“……”
我的腳,忽然有點痛是怎麼回事?
江逸啞巴喫黃連,只得點頭。
他忽然明白,爲什麼墨辯能夠和古阿三的因明學、古希臘邏輯學並稱世界三大邏輯學了……
這邏輯,誰敢不服?
第831章 跟先祖辯一下?
“先祖可想知道,後人敬您爲何聖?”江逸問道。
墨子微微思忖,剛纔說了些墨辯的事情,這會後生突然這麼問,那這個聖應當與辯有關。
他心頭一定,回道:“辯聖?”
江逸搖頭:“雖然墨辯名傳千古,但讓後世最崇拜的,還是您那遠超於時代的科學思想和技術,後世敬您爲‘科聖’!”
“科聖?”
墨子搖頭,擺了擺手:“我何德何能,竟能當得了此等聖人?”
“先祖謙虛了,您和弟子們所著作的《墨經》,是世界上最早的幾何光學著作。”
江逸心念一動,二人面前,浮現出一道時空之鏡匯聚的墨經竹簡。
“您還是歷史上第一位在力的作用、槓桿原理、光線直射、光影關係、小孔成像、點線面體圓概念等諸多領域都有精深造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