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轉身看了一眼白儀,發現這個當孃的早已經不知道在哪裏了。
深吸了一口氣,踏入了熟悉的書房。
書案對面放着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熱氣騰騰的酒水。
應當是爲他準備的。
“快喝吧,還熱着!”
花朝衝他抿嘴笑了笑,便繼續簌簌抄寫着手旁的戲本。
“嗯!”
嬴無忌坐了過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靜靜地看着花朝。
她雖然清減了些許,但氣色很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儀把她照顧很好的緣故。
似乎感覺到了嬴無忌的目光,她眼神也有些波動,再也無法假裝淡定,便將筆斜靠着放在了硯臺上。
嬴無忌握住她的手:“花朝姐,回去吧!”
花朝笑着問道:“你想我麼?”
“想!”
“那你想她麼?”
“……”
嬴無忌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也想!花朝姐,我對她是真的,對你也是真的。我知道你不信,但……”
花朝忽然笑着打斷:“我信!”
嬴無忌愣了一下,心頭下意識生出一絲欣喜的感覺。
他緊了緊握着花朝手背的手。
花朝沒有躲,臉上的笑容也絲毫未減:“其實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你跟羅偃不一樣,我跟我娘也不一樣。
羅偃不願放棄心中的抱負,所以我娘帶着我離開了絳城。
你卻爲了留下我,頂着王室的壓力,用政績換我留在駙馬府。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說話的時候,她眼眶有些泛紅。
眼神中,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責怪。
只有落寞與自責。
嬴無忌有些心疼:“那就跟我回去吧!以前我怎麼對你,以後依舊會怎麼對你!”
花朝不置可否,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無忌!若我早早地回了相府,有了能護佑你的地位,會不會已經獨自佔有你了?”
嬴無忌思慮了片刻,沒有回答。
花朝輕嘆一聲:“所以我感覺我真的很貪心啊,給不了你需要的安全感,卻想要從你這裏得到只屬於我一人的感情。
現在回想起來,除了當初開書局的七千兩,我好像一直都在讓你爲難。
明明你就是天下最懂我的那個人,明明以姐弟的身份,我就能安心在你身旁呆一輩子。
可我就是那麼貪心。
自作聰明地以爲原陽公主不愛你,我就能當你真正的妻子。
可我又是那麼膽小。
明明那天晚上能問得更多,卻害怕問出否定的答案,導致我們現在落到如此的境地。
新地很忙,暝都很危險,學宮也正在籌建。
你已經夠累了,卻還要因爲我而憂心。
我,我哪是個合格的妻子啊?”
她說到最後。
聲音甚至帶着一絲哭腔。
嬴無忌本以爲等待自己的會是冷言冷語。
沒想到卻是她的自責。
猶豫了片刻,便直接繞過桌子將她擁入懷中:“沒有!你很合格,是我的問題。”
“你不用安慰我!”
花朝沒有反抗,就這麼靜靜地靠着他的肩膀:“這世道就是這樣,人人都活得好累。我自認過得悽苦,但其實小時候有孃親保護着,孃親去世後又有羅相庇佑着,後來又遇到了你。
除了那個下蠱的人,沒人能害得了我。
我明明見過那些被迫淪落風塵,亦或被權貴納做妾室受盡白眼的女子。
卻從未想過如果沒有身份,我最好也不過是這般下場。
我還是好貪心。
貪心到一直都認爲你會是我一個人的。
可我又真得好害怕。
我不是沒有勸說過自己,接受你能夠三妻四妾,你這樣的好男人值得!
可每當想到你對我的關心,對我的愛意,同樣給予過另外一個女子。
我就像是墜進冰窟窿一樣!
若是能夠再選一次,我肯定不會住進駙馬府,更不會對你用通心麝。
我真的好後悔啊!”
她越說越難過。
伏在嬴無忌肩膀上抽噎了起來。
嬴無忌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將手輕輕覆在她的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花朝在試圖變得“懂事”。
事實上。
她一直都是溫柔到骨子裏的人。
從未想過給自己添任何的麻煩。
但幼時給她留下的陰影實在太重了。
良久。
花朝從她懷中掙脫開來,深吸一口氣道:“我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就當我沒有進過駙馬府,就當那些荒唐事都沒有發生過。
我不走了,我就乖乖在絳城待着。
不亂跑,不給你們添麻煩。
你不用來見我,但我會讓你知道我好好的。
我不嫁人了,但我也不要當你的妻子了。
只要看着你幸福就好。
你已經當過我的英雄了。
往後儘管去當天下人的英雄吧。”
嬴無忌:“……”
他低頭看了一眼。
看向了書案上散落的紙張。
一開始他以爲花朝是在抄戲本,等到事情辦完之後,就離開絳城。
現在才發現,他抄錄的是新地寄來墨者公會的信件。
他曾經聽吳丹說過,自從新地開始建設,那邊的墨者最喜歡做的,就是把當地百姓跟他們說的話記錄下來,然後當做信件寄回墨者公會,裏面就有不少對自己的褒獎。
而花朝最喜歡做的,就是去墨者公會把這部分信件要過來,然後抄錄一遍送回去。
每隔七天就取一次信件。
以前對於花朝的這個小動作,他羊裝不知。
卻沒想到……幾個月過去,她已經把抄錄下來的信件裝訂成了冊子。
他捧着花朝的臉,抹了抹她眼角的淚痕:“若你當沒發生過,又爲何不嫁人了?”
“若遇到英雄,我或許會嫁!”
花朝淚眼婆娑:“可這世上,哪有像你一樣的英雄啊?”
嬴無忌輕嘆一聲:“花朝姐!跟我回去吧,我依舊……”
花朝垂下眼簾:“不要逼我好不好?”
嬴無忌聽她顫抖的聲音,彷彿感受到了極致的痛苦。
猶豫了良久。
他輕輕笑了一聲:“我不逼你!不過也不要這麼早就做決定行麼?等我從暝都回來,把你的魔種消去,我們再去想以後的事情。”
花朝咬了咬嘴脣:“可是!你冒險去暝都,明明可以做更有意義的事情。我問過了,暝都這次很危險,即便是你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我不會自甘墮落,不值得你這麼拼命。
即便你要去拼命,也應當追求能夠福澤蒼生的事情。”
嬴無忌搖頭:“可你才更值得!”
“我纔不值得!”
花朝深吸了一口氣,從他懷中掙脫了出來,把他推到了門外:“相較於我,有更多事情值得你去做。正如相較於我,太子殿下才是更應該與你相伴一生的人。”
說完。
便直接把門關上。
嬴無忌心頭無比煩躁,想要拍門,手腕卻被白儀扣住。
白儀搖了搖頭:“她不想傷害你,只會折磨自己。能想明白這些,還能控制住魔種沒有爆發,已經很不容易了。讓她緩一緩,娘會照顧她。去把消除魔種的方法尋回來,到時候你怎麼勸說都行。”
嬴無忌敲門的右手僵了僵,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思慮再三。
從別的屋取出了筆墨紙硯,寫下一封信,從門縫塞入。
衝白儀深深作了一個揖:“辛苦您了!”
說罷。
便轉身離開了尚墨書局。
回到駙馬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不過意外的,正臥裏面居然亮着燈。
推門進去,發現趙寧正在裏面坐着。
趙寧聽到開門的聲音,抬起頭看向嬴無忌,淡淡笑道:“無忌!明日我便要領兵去新地了。”
“這麼快?”
嬴無忌坐在她的身側,直接躺在了牀榻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趙寧瞅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古怪的笑意:“若是讓嬴無缺知道,被兒女私情捶成這樣的你,居然能把他捶成孫子,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再死一次?”
嬴無忌咧了咧嘴,坐起身來:“你在嘲諷我?”
趙寧笑着反問:“我爲你安頓好了後院,你還說我嘲諷你?”
嬴無忌愣了一下:“哎?”
趙寧笑道:“採湄她從一開始就沒怪過你,就是單純的感覺到委屈,畢竟這世上還有哪個人比你對她更好?”
嬴無忌問道:“那她爲什麼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