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不對……”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纔的場景,雖然整個畫面都流暢絲滑,但其實還是分爲前後半段的。
前半段和後半段的交界線,便是商王子履繪製九州臨摹卷的時刻。
在此之前,只是放錄。
在此之後,卻是在從天地之間讀取信息。
原因無他。
就是因爲前半段,三皇五帝,嫘祖蚩尤,每個耳熟能詳的人物,都有專門的片段。
但後半段,卻只有大致的歷史事件,即便周武王這種極具傳奇色彩的人物,面容也是模湖不清。
這……代表了什麼?
看來這一個時辰,並非是爲了讓臨摹卷徽值男人觀摩歷史,而是將世間發生的一切事物讀取在內。
這九州臨摹卷,着實是奪天地之造化的神物。
嬴無忌甚至懷疑,自己現在看到的重黎殿,也未必是現實的重黎殿,而是推演的一部分,亦或者說……是推演的起點。
“有請諸位夫子傳道!”
趙暨的聲音,將所有人都從失神中清醒過來。
此刻他已經端坐在原位,武靈神鬃也盤踞在身旁。
儒家夫子孟愚忍不住感嘆:“這九州臨摹卷真乃鬼斧神工,老夫今日領教了。既已如此,老夫便先行獻醜了!”
說罷,飛身躍向禮臺。
今日雖爲百家學子辯論,但中心旨在政見之爭,自當需要各家夫子講述自家思想要義。
孟愚作爲一代夫子,自然對孔孟之道理解極爲精深,今日主講的內容便是性善論與仁政。
一番闡述,引經據典,鞭辟入裏,聽得腥艘魂囆鸟Y神往。
隨後墨家夫子與法家夫子相繼上臺,各自闡述了政見,法家講究“立法並重,刑德並舉”,墨家夫子則是以“兼愛非攻”爲題大書特書。
三家夫子傳道之時,百家學子只有聆聽。
即便意見相左,聽講之時也未發出半點聲音。
君子和而不同。
尤其是在百家交流之際,更是行事的第一準則。
只不過在墨家夫子傳道完畢的那一瞬間,會場的氣氛頓時變得不一樣了。
此次是“王學”之爭,一旦爭贏,便能成爲黎國第一學派,要知道黎國可是當今國力數一數二的存在,黎王更是野心勃勃,一旦變法成功,很有可能問鼎天下。
屆時,黎國王學,便能成爲天下王學。
這可是事關百家氣叩拇笫录伪砻嬖俸椭C,這次也要拿命來爭。
只要正爭贏,就算頭破血流又如何?
雖然仍然安靜得落針可聞,卻隱隱有種劍拔弩張的感覺。
“諸位夫子之高論,讓孤茅塞頓開。”
趙暨面帶溫和的笑意:“不過今日傳道只是思想,並非政見。此次盛會既以天下大治爲題,便應當以爲君國执罅x,爲蒼生指l頎懥⒁狻VT位學子,既爲各家學派傳承者,又當爲各國正解中流砥柱,自當闡述政見。
既是辯論,便有高低輸贏,各位夫子雖品行高潔,卻難免會對自家政見有私心。
故孤特意準備了三塊通心古玉,請三位夫子佩戴。
若通心古玉亮,且各位夫子無反駁之言,使玉最亮者便獲該家一道氣摺�
儒墨兩家各剩下一道氣撸瑒t由推演最成功的學子所有,諸位認爲如何?”
通心古玉!
在場人眼睛頓時一亮,眼神中戰意愈濃。
這可是實打實的硬仗,通心古玉能夠精準反饋佩戴者的心情,如果古玉發亮,並且夫子找不到反駁之言,那便於振聾發聵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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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儒墨法三家,儒墨兩家各兩道,法家一道。由夫子決定三道,剩餘兩道由推演結果決定,不僅公平,過程必定也相當激烈。
“老夫無異議!”
“無異議!”
“無異議!”
三位夫子相繼開口,讓在場學子,皆屏住了呼吸。
趙暨掃視了一眼腥耍Φ溃骸爸T位俊傑,有何見解?”
他口中的俊傑,自然是臺下近四十位精英學子,畢竟上萬人的盛會,若你一言我一語還不亂了套了,讓各學派的精英弟子發言,纔是最正確的做法。
臺下腥吮舜藢σ暳艘谎郏瑓s鮮有有意開場的人。
畢竟開場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會成爲後來人辯駁的對象,承擔的壓力極重!
唯有公孫棣笑着站起身來。
“拜見黎王陛下!”
“見過諸位同僚!”
“稍後在下言辭可能過分激烈,還請諸位不要見怪。”
趙暨眉毛微挑:“原來是商君後人,難怪敢爲人先,你且說罷,孤心眼不算小,諸位夫子也是心胸曠達之輩,即便說錯了,也無人怪你!”
公孫棣笑着拱手:“多謝黎王陛下,不過小子怕是很難說錯!”
聽到這話,在場腥藷o不側目。
就連嬴無忌也忍不住悄悄對他豎起了大拇哥,其實他對公孫棣還頗爲欣賞,不論在商印上刁難自己,還是在審理那天爲自己主持公道,這小子都是堅定地遵守自己的準則,從不受情緒左右。
不過今天,這小子好像有些飄。
只見公孫棣哈哈大笑,直接從懷裏取出一冊大乾律,轉身面對上萬學子,聲音洪亮有利:“諸位!在下認爲,今日天下大治這個辯題,其實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因爲諸國圖強,根本別無他法,也無需他法!
乾律,便是天下最完美的律法,乾政,便是強國之政。
諸位若想在各國朝堂揚名,成爲肱股之臣,只需照搬乾律便可!
乾法家,便是真正的王學!”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狂!
狂!
太狂了!
這哪裏是辯論,這完全就是來展現乾國優越性的。
羅銘當時就忍不住了:“既然乾律乾政如此優越,又爲何只在乾國一國實行?既然公孫兄稱他爲強國之術,又爲何乾國遲遲不能東出?”
公孫棣淡淡一笑:“很簡單!乾律乾政只在大乾一國實行,並非因爲不夠完美,而是因爲其他各國臣子君主,沒有變法的才能與魄力,若國國都有變法之能臣雄主,又有哪國不願實行乾律乾法?
我大乾雖未東出,卻也是時機未到,但哪怕如此,我大乾依舊依靠遠不如中原諸國肥沃的土地,在諸夷虎視之地,從貧瘠苦弱之國,成爲如今鎮守中原西大門的一代強國。
即便同時面對戎、狄,戰場上依舊未露半點頹勢,甚至還能順手解決打算趁火打劫的友邦。
才短短百餘年,便走出瞭如此一條興盛之路。
若非我大乾與友邦和睦,且受冶鐵與修煉資源所限,恐怕乾律乾政普及諸國,靠的就不是今日在下於此辯論了。”
這……
不靠辯論,直接打過去的意思麼?
在場腥硕悸牭眯乜谟行⿶灒瑳]有想到這個乾國人居然狂妄如斯。
可他說的句句在理,乾國變法珠玉在前,戰力提升已經是有目共睹,一乾戰三國的戰績,即便現在都餘威未散,而且這還是在修煉資源極度短缺的情況下。
各國君主都饞哭了。
就連黎國這個國力數一數二的強國,丞相羅偃也堅定了十餘年乾禍論。
誰不想把乾國的律法制度抄下來,可抄不下來,就是因爲沒有能臣雄主麼?
這乾國的小崽子,根本就不是來辯論的,而是氣人的。
三個夫子胸前的通心古玉,皆冒出了淡淡的微光。
嬴無忌瞅着公孫棣微微翹起的嘴角,忍不住嗤笑出聲,這個小臂崽子,還真有些小心思在的,居然想要靠這個方式取勝。
不過,想這麼輕易地混過去,實在是有些困難了。
翟雲輕嘆一聲,站起身來:“公孫兄弟,我有三個問題想問。”
公孫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翟兄請問!”
翟雲目光平靜,聲音卻帶着一絲絲怒氣:“墨子有云,天下三患,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乾國雖強,且途無餓殍,然百姓食不飽,穿未暖,任如何努力耕作,卻攢不下半點餘財,日日夜夜都需要爲生存奔波,得不到半點喘息的時機。
商君之術,乃強國之術,得之乃乾國之幸,卻爲百姓之苦。
長此以往,乾或許能成諸國之首,乾之百姓卻也猶如盛世牛馬。
既然如此,即便乾律乾政能夠強國,又有何強國的意義?”
還是得是墨者啊!
嬴無忌一陣唏噓,雖說翟老哥有些理想主義,但他的理想真的很讓人嚮往。
這番話,讓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爲房貸愁掉頭髮的往事。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怎麼也不夠。
“說得好!”
公孫棣笑呵呵道:“翟兄仁義,小弟佩服!但翟兄也許是忘了,我大乾所有,乃是諸國之中最爲貧瘠的土地,即便數代君民開墾,也遠不如黎國肥沃。
但哪怕如此,我大乾也做到了途無餓殍,反觀黎楚齊三國,哪國國力不比我們乾國強盛,卻到處都在打壓私田,百姓要麼守着公耕碌碌無望,要麼死在自己開墾的土地田間。
他們只能一輩子爛在泥潭裏,看着那些貴族醉生夢死,即便徵召入伍立了軍功,也註定被貴族強壓一頭,永生翻身無望。
我大乾百姓雖然農耕苦,卻也能靠軍功翻身,自軍功爵制實行,又出了多少平民名將?
都說乾國百姓苦,卻不見每年都有數百流民湧入大乾,只爲求上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
此等盛景,除了我大乾,還有哪個國家能看到?”
嘖!
嬴無忌咂了咂嘴,公孫棣說的自然是有理的。
制度的優越性,的確無可匹敵。
至少不是一輩子翻身無望,有靠軍功跨越階層的希望,總好過在社會最底層靠麻痹自己度日。
苦不苦,是制度決定,卻並非完全由制度決定。
至少如果跟黎國土地互換,乾國百姓至少不會生活得這麼慘。
嘖……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翟雲卻搖頭苦笑:“話雖這樣不錯,只不過公孫兄弟,乾國百姓如今的困苦之境,究竟是因爲土地貧瘠不得已而爲之,還是商君國強民弱之策的必然結果?
愚兄不才,年少時曾遊歷諸國,乾國人均產糧是別國數倍之多,卻仍被稅收折磨地少有餘糧。
此等疲民之術,實非盛世光景。
墨家講交相利,無論是友人之交,還是官民之交,都應當以互利爲準則。
儒家更講究仁政,孟子有云: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乾國疲民之術,固能養出虎狼之國,可即便乾國祚萬年,也不過是百姓之苦!”
“這……”
公孫棣陷入了沉思,翟雲是墨者,卻非除了墨學一無所知的墨者。
此番話語,的確是商君之術的核心之一。
只要這點站住腳,自己就很難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