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他思索良久,沉聲說道:“假以時日,大乾得以王天下,自然不需疲民之術。”
翟雲輕嘆一口氣,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嬴無忌卻輕笑出聲:“公孫兄!如今大乾,有行戰之兵家,有養戰之農家,也有疲民促戰之法家,可還有其他學派的生存空間?
儒者不入乾,不是說說而已。墨者更是由於公會原因,在大乾備受打壓。道家雖隱於世外,卻一直都在各國有行動蹤跡,唯獨大乾蹤跡寥寥。
乾如戰車,一旦啓動,就再難停止。我不否認,大乾有王天下之可能。
但王天下之後呢,兵農法三家強盛至極,又有誰願放棄權利,讓渡給別家?”
“這……”
公孫棣神情有些複雜,他轉身望了一眼高位上的夫子,他們各自胸前的通心古玉,剛纔都亮了不少,看來對三人的爭辯頗爲屬意。
只不過,在翟雲與嬴無忌說話的時候,明顯更亮一些。
乾政疲民,這本身就是無可爭議的事情。
想要證明自己的說法,就必須繞過這個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衝趙暨拱手道:“黎王陛下,請准許後生推演天下!”
“準!”
趙暨淡淡一笑:“一卷九州臨摹圖,可推演上百次,共有精英學子四十人,每人皆有三次機會,可協商轉讓,你等自行商量!”
“是!”
公孫棣拱了拱手,這次乾國總共派出來了有三個人,結合起來也就相當於有九次機會,應當足夠了。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勉強將心情平定下來,緩步走向高臺。
那裏是整幅臨摹卷的中心,只要站在高臺之上,卷中九州世界,便能隨意願進行推演。
正當公孫棣準備開始的時候。
嬴無忌笑着出聲了:“公孫兄,在你推演之前,不妨讓我猜測一下推演的結局。”
“公子請講!”
公孫棣拱了拱手,這次是百家爭辯,嬴無忌又是自家公子,自然要給一些面子。
嬴無忌笑道:“既然是推演,自當以諸國都未變法,並且尊重周王室爲前提。如此推演,我相信大乾只要突破資源封鎖,十有八九會成爲第一強國,乃至……不過,大乾盛極必衰,一旦沒有了外敵,內部必定出現大問題。
不解決這個問題,大乾百年之內必亡。
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過程可能要比商君變法都要兇險十倍。
此番推演,乃是爲乾律乾政立威的大好時機。
卻也是對公孫兄個人能力的極大考驗,更是大乾探尋前路的契機,望慎重再慎重!”
聽到這話,幾位夫子齊齊朝嬴無忌看去。
這個小子,說話句句充滿着自信。
難不成這就是他那位神祕老師給他的自信麼?
其他的學子,都在爭論政見。
他就已經在充當先知了?
對於嬴無忌的話,他們都有些拿不準,但總感覺這人有些信口胡謅。
若等會推演結果,真如他所說那般,那隻能說此人實乃曠世奇才!
“多謝公子提醒!”
公孫棣微微一笑,便轉身開始了推演。
萬人矚目之下,周遭的宮牆緩緩消失不見,變成了硝煙瀰漫的戰場。
推演正式開始,這次推演的前提,正如方纔嬴無忌所說:其他諸國都未變法、並且不動周王室。
推演中的場景,讓在場腥藷o不神情冷峻。
因爲僅僅第二次推演,乾國便利用黎國的內亂,打開了東出之路,同時從別國攫取了海量的修煉資源,然後乾國愈戰愈強,最終擊敗了所有諸侯國,成了周王室之外的唯一的王。
從此,周守寸土,只主禮祭。
而乾王,成爲了實際的中原共主。
這幕場景,看得在場腥瞬缓鴲娂娫谛闹兴伎甲兎ǖ谋匾浴�
當然,也還是有一部分人並不篤信推演的結果,因爲九州臨摹卷的所有推演,都將個人的影響降到了最低,即便武王伐紂的場景,武王的面容也是模湖不清。
無視個體的作用,這樣推演出來的結果,會是真正的結果麼?
腥藟阂肿⌒捏@,繼續朝下看去。
果然,乾國統御諸國以後,戰車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乾以軍功爵製成虎狼之國,血腥殺伐已經成了慣性;以嚴刑峻法強國,官場出現嚴官酷吏也成了慣性;分封改郡縣,諸國餘族再無翻身之日也成了必然;中原內戰,蠻夷野心漸起,鎮壓他們也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這輛戰車,不到沒有停下,而且還燒起來了。
即便公孫棣法家學問再深,面臨這麼複雜嚴峻的情況也有些手忙腳亂。
他拼了命地推行休養生息之策,新政卻在各個既得利益團體的碾壓下蕩然無存。
一次!
兩次!
很快,九次推演機會用完了。
這九次之中,有兩次乾國被從頭限制到尾,至死無法東出。有三次,在諸國聯軍打擊之下,徹底傷了元氣。
剩餘四次,皆統一諸國,但統一之後,戰車都燒了起來。
任公孫棣如何設政補救都無濟於事,最多隻是延長滅亡的時間。
最終,這個年輕的小夥子,頹然坐在了高臺之上。
嬴無忌看得也有些唏噓,這與他前世記憶太過接近,他本以爲只要將幾個首惡因素解決,此第一個大一統王朝就能延續下去,但現在看來,虎狼之國留下的慣性和隱疾實在太恐怖了。
此困局或許不是無法可解,但一定需要以一個格局極高的千古雄主。
僅僅公孫棣這麼個年輕人,屬實有些不夠看的。
也正在這時。
【精】:+1+1+1+1+1+1+1+1……
【氣】:+1+1+1+1+1+1+1+1……
【神】:+1+1+1+1+1+1+1+1……
短短一瞬間,他就收穫了精氣神各近兩千點。
這一波預測成功,屬實唬住了不少人。
嬴無忌既高興又生氣,高興的是這一波大賺,生氣的是這一波賺的不夠多。
好歹百家盛會也有上萬百家學子,剩餘那八千是不喜歡學習麼?
淦!
他抬頭望了一下,臺上儒墨法三家夫子,胸前的通心古玉都是一陣閃爍,明顯是被自己這波驚到了,只可惜還不夠亮!
趙暨淡淡一笑:“乾國公孫棣,推演上限,三百一十七年!”
“呼……”
公孫棣長長吐了一口氣,失魂落魄地從高臺之上下來。
各國學子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神情皆是複雜無比,雖然公孫棣失敗了,但此次推演共九次,乾國居然有四次將天下諸國挨個擊潰,乾國的實力實在不容小覷。
不過他們卻也不會因此將乾國當成共同的心腹大患,原因有以下幾點:
一是此次推演的前提,是各國都不變法,只要有一個國家能成功變法,天下大勢便會改變。
二是九州臨摹圖的推演,完全忽略了個人影響,這也就導致了,推演的後果不可能跟實際一模一樣。
即便忽略了上面兩個前提,乾國勝算都未足半,以後多注意便是,根本沒有懼怕的必要。
而且……今日之推演,很可能會導致乾國內部政策的改變,如果這樣,它以後還會不會是今日的模樣,都尚未可知。
趙暨淡笑着問道:“諸位可還有治國良方?”
翟雲與高座以上的墨家夫子烏問對視了一眼,當即上前一步:“墨家之學,要爲三務,是爲國家之富、人民之小⑿陶危粢阅珜W治國,定能做到強不執弱、胁唤俟选⒏徊晃曦殹①F不傲賤、詐不欺愚。
屆時以墨學爲法,爲方以矩,爲圓以規,不黨父兄,不偏富貴,賞當賢,罰當暴,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必天下大治!”
趙暨眉頭不着痕跡地皺了一下,卻還是淡笑着點頭:“墨者良言,孤甚歡喜。不過學問與政務又有區別,若你堅信如此,便試着推演推演吧,今日精英學子,墨者共有七席,烏夫子你看……”
烏問情緒明顯也有些不平靜,卻仍舊保持着風度:“墨學必爲天下大治之道,若天下學子盡歸墨學,則盛世必現。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浪費推演機會,翟雲悟性頗高,若九次推演不成功,那我墨家便退出推演吧!”
這不是託大。
而是墨者對自家學說的崇高信仰。
他實在想不出,當每個學子每個官員都能遵守墨者準則的時候,人人都懷着崇高的信仰,盛世憑什麼不來?
翟雲衝趙暨和烏問拱了拱手,便踏上了高臺。
趙暨卻笑着說道:“方纔無忌一語成讖,此次還有人猜測推演結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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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幾家夫子,也都是神情複雜。
這種事情,哪是能輕易預測的。
嬴無忌剛纔預測成功,確實有真才實學是一,內裏也不無邭夂玫某煞帧�
而且方纔公孫棣太過狂傲,預測狠一點尚且可行。
若只是爭論,也沒什麼問題。
但這次如果說得太狠,而且預測錯的話,就有些得罪人了。
趙暨見沒人出來,便問道:“無忌?”
嬴無忌嘴角抽了抽:“父王!吾與翟兄頗熟,這不是讓我得罪人麼?”
得罪人?
要的就是你得罪人!
沒看剛纔幾個夫子胸前玉石有多亮麼?
趙暨笑着擺手:“無妨!學術政見之別,哪能影響到私交?你盡情說便是,墨者皆品行高潔之輩,不會爲難你的。”
嬴無忌想了想,反正今天都是要得罪人的,的確沒有必要又當又立。
便直接起身對翟雲以及烏問拱了拱手:“翟兄!墨家之學當真無比高潔,稱之爲百家之最也不爲過。只是人之私心難以揣度,所以我猜,等會九次推演,墨學定爲私心所禍。
多的就不說了,說多了真會得罪人,只能提醒翟兄,若遇困局,翟兄不妨以私心爲破局之點。
墨家十項準則不必盡守,墨者公會守則也並非鐵律。
言盡於此!”
說完,便直接坐下。
烏問聽得直翻白眼,只想問問這小子,若十項準則都不守,墨者公會的規矩也不講,那還算什麼墨者?
但想想,既然是學術政見交流,這小子又說得那麼保守。
實在沒有理由出言駁斥。
只能向翟雲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儘快開始推演。
在場墨者,也紛紛將目光投在翟雲身上。
墨家在各國朝堂愈來愈邊緣化,實在讓他們有些挫敗,如今有了推演的機會,他們想讓天下人看看,墨學若爲王學,究竟能創造出何等的盛世。
在形荒卟毮恐拢噪咟c了點頭,在吳國燕國兩地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了燕國,這兩個國家是最適合推行墨學的,只可惜吳國太過弱小。
然而,推演的結果,卻讓所有墨者傻了眼。
墨學成爲燕國王學之後,燕國的確安穩發展了一段時間,各個貴族在超高的道德標準下,老實了相當長的時間,這段時間政通人和,不少受苦受難的老百姓都過上了好日子。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
貴族又開始偷偷摸摸行使特權了,甚至是一部分平民翻身之後,也不甘心再過那些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