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从心
……
想到便去做。周白榆沒有任何耽擱。
在得知這些情報後的當天下午,他便見到了聚命者烏信。
除了洛回是比較冷冰冰以外,烏信也好,心葵也罷,其實都還算好說話。
當然,在這裏的人沒有個性。
每個人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團死水般的活上幾年,彷彿都只剩下一副皮囊,性格,個性,特殊之處,都好像消失了。
就像夜晚一樣,黑暗就只是黑暗,並無其他。
烏信見到周白榆的反應幾乎就和心葵洛回一樣。
所以流程也一樣,周白榆一套操作,一張牀直接把聚命者烏信睡服。
於是二人的對話也展開。
“你的手相不錯,是一個能夠承受大凶命或者大吉命的人。”
“我可以幫助你匯聚命格,但有幾件事我得說清楚。”
“第一,命格未必是吉命,我的體力很有限。三天只能煉製一次命格,我目前的水平煉製的,命格雖然煉製間隔要三天,但持續可能只能持續一天……甚至一些強大的命格,一天都還不到。你在明天來找我吧,我明天會煉製命格。”
“第二,不要用命格做不好的事情。比如煉製出的能夠增強桃花叩拿瘢赡軙䦟е履銓ε恕踔聊腥说奈Χ己芨摺!�
聽到第二點的時候,周白榆就確定,烏信這個朋友,自己交定了。
“第三,不管你要做什麼,都跟我沒有關係,在命叩募映窒拢还苣阕龀隽嗽觞N樣的壯舉,都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我不想對你的人生抱有期待。你野心帶來的因果我不想沾染。你應該知道,希望是是一種多可怕的東西。”
“第四,如果你想做什麼,可以去找阿朵,阿朵或許是一個突破口。如果說金乙之後,還有誰對這個世界仍然抱有期望,那便是她了。”
周白榆聽到第四條,忽然笑了。
每個人都在對他說,不要告訴我你的計劃。
每個人都在對他說,我們不想知道你做什麼,不想對你抱期待。
但每個人……都在最後會不自覺表露真實意圖。
心葵將知道的過去一五一十說了出去。
洛回很高冷,但在對話的最後,洛回指出了聚命者烏信的線索。並且好心提示,不要在夜魔到來的時候做事,且會提醒自己夜魔到來。
烏信也是一樣,嘴上說着不要沾染因果,下一句就告訴自己,雲朵很特殊,可以找雲朵幫忙。
周白榆心裏暗暗記下。
這些傢伙啊,不是沒有希望,只是將希望,小心翼翼的藏了起來。
他相信這些希望,必然會有光芒萬丈的一刻。
……
……
雲朵算是整個無光之國中,還在活絡的人裏,最爲健康的。
周白榆的第一印象是,這個女孩很善良。
在自己來到這裏,一臉懵逼的時候,也是雲朵主動前來攀談。
周白榆找到雲朵的時候,雲朵正坐在牀上。
她經常會關心這裏的人,怕有人放棄活下去的念頭。所以門始終開着。
其實雲朵也不知道,自己勸這些人活下去,意義何在。
活着是有期盼嗎?讓他們一定要活下去,是在等什麼嗎?
她自己都不清楚,有時候安慰一個人活下去,她下意識的會想說:
“活下去就好,只要活下去,一定會遇到好……”
這句話往往沒有說完,就會忽然失語一般沉默。
遇到什麼?好事嗎?
這裏除了悲劇,還有好事嗎?
雲朵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的落下。想死的人,往往會在這個時候,反而安慰起雲朵。
他們當然知道,雲朵和金乙的關係。也知道那場事件過後,最難受的是雲朵。
甚至……雲朵應該是痛恨月亮的吧。
假如沒有這樣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金乙或許就不會死去。
雲朵也很懂事,總是儘可能照顧其他人,讓自己每天忙忙碌碌的。
大家也說不清楚,活下去究竟是爲了什麼。
但如果大家死了……雲朵那孩子會很傷心的吧?
於是對未來沒有期望的人們,活下去的意義,就成了讓雲朵不爲他們難過。
這樣的狀態,就這麼保持了許多年。
“姜閒霧,你這些天跑的很勤,看得出是很想融入這裏,但原諒我說不出歡迎你的話。”
“這裏就是個地獄,沒什麼好歡迎的。你來找我是有事情麼?”
如果還有一個人可以讓這裏的人活躍起來,那個人必定是雲朵。
如果說還有誰能夠知道每一個人的渴求,知道如何喚起這裏每一個人的希望,那也必定是雲朵。
周白榆知道雲朵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所种拢欢ㄒ幸粋�能夠被這裏所有人都信任的人。
這個人只能是雲朵。
面對其他人所有人,周白榆都只是表明自己想做一些事情。
但不管是異化者心葵,窺視者洛回,還是聚命者烏信,他都沒有提及任何與希望有關的東西。
只是面對雲朵,周白榆不打算循序漸進,他開門見山說道:
“我聽說了這裏發生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如何才能夠離開這裏……雲朵,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要帶你們離開這裏。”
黑暗中的雲朵抖了一下,好一會兒後,她冷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周白榆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也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麼。”
“我更知道,金乙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提到金乙的時候,雲朵怒目瞪着周白榆:
“住口,不要說了。”
周白榆沒有住口:
“那場事故發生的時候,你應該才十幾歲吧?金乙也一樣,據說只有少年纔敢於反抗世界的黑暗和不公。”
“我佩服金乙這樣的少年。我認爲人應該要有這樣的熱血。當然,支持着金乙的你,你們,也同樣值得佩服。”
雲朵憤怒了:
“我讓你住口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姜閒霧,給我滾出去!我不歡迎你!”
這確實是很冒犯的一件事。但姜閒霧沒有離開,相反,他關上了門。
在這些天裏,他已經漸漸掌握了“煙霧”的用法。
醒夢無常的項鍊,製造的煙霧可以將光隱藏起來。
關上門的一瞬間,煙霧消散。
周白榆爆發出炙熱的光。比初見雲朵時,還要明亮數倍!
他浩瀚的希望,強大的野心,以及對未來無盡的渴求……都在這一刻,沒有任何遮掩的綻放出來!
雲朵的怒斥,也在光明湧現出一瞬裏,忽然停滯。
周白榆想過幾百種說服雲朵的辦法,但假如雲朵內心深處,已經沒有火種,已經徹底對未來不報希望……
那麼自己的嘴再怎麼能說,也沒有意義。
可如果雲朵的內心深處,始終在等待着什麼的話。那只需要表明一樣東西就好——
決心。與黑夜不死不休,燃盡一切的決心。
雲朵看着眼前綻放着光明的周白榆,那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她還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直盯着那道光看,任由光芒將眼淚刺出。
她忽然開始鼻酸,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不斷滴落。
看着這道陌生的身影,雲朵眼裏浮現出的,卻是幾年前那個熠熠生輝的少年。
彷彿兩道身影,開始一點點重合。
她的聲音一下子就停住。就像是千言萬語都融化在了光裏。
“金乙的失敗,我很遺憾。但如果所有人都因爲這次失敗,一蹶不振,那他的努力,就真的成了笑話。這個故事,也註定是以遺憾和悲劇收尾。”
雲朵說不出話來。
“我來到這裏,已經半個月了吧,但帶着這樣的光,我依舊沒有磨滅我的意志。我也永遠不會熄滅我身上的光。”
“我相信你們每個人心裏也有火種的。雲朵,夜魔並非不可戰勝,它也並不是真正的神。”
“金乙的行動其實已經表明了……所謂的神,也害怕藏在你們內心的光明。”
“金乙留下的信息很重要,他也通過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個地方不是牢不可破的,正是因爲他的犧牲,我才找到了一個真正能夠與夜魔作戰的辦法,這很艱難。但未必不可實現。”
“雲朵,我需要你的幫助。”
雲朵難過不已,忽然間抽泣起來,整個人的手,在不停的抖動:
“可是金乙他……已經回不來了。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再失去更多了。”
“姜閒霧,這個世界是光的還是暗的,對我來說不重要的……這個世界有沒有月亮,對我來說也不重要啊!”
“哪怕是在黑暗裏,只能小心翼翼的抱着微弱的光活着,對我們來說也好過希望再次破滅!”
“金乙他……是錯的啊,他已經因爲他的錯誤死了啊!”
雲朵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她像是在說服周白榆,但更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成爲暗種,就約等於靈魂意義上的死亡了。何況金乙還是更爲純粹的化作了一片夜。
當年永夜對這羣人所做的事情,可謂殘忍和蔑視到了極點。
它將那個熠熠生輝的英雄,徹底打入了黑暗中。
每每凝望夜空,雲朵內心深處都會有一種恐懼。
金乙執意要離開,也是爲了讓雲朵見到月亮。
在金乙的心裏,雲朵是最特殊的。在雲朵的心裏,金乙就是整個世界。
“放棄吧……趁着沒有釀成大禍,沒有喫到苦頭,放棄吧。這裏是無光之國,是沒有光的國度。你無論做什麼,也不會有人對你產生期待,大家經不起第二次失敗了。”
雲朵的聲音越發微小。
周白榆絲毫沒有收斂身上的光,他只是看着雲朵,平靜而認真的說道:
“我其實也不知道我給你的希望,是不是虛假的希望。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打敗永夜。”
“假如沒有金乙的失敗還好,可是聽完他的遭遇,我就更加無法說服自己留在這裏。”
“我不能接受見過光明的自己,卻不如一個未曾見過光明的少年有血性。”
雲朵看着周白榆,詫異這個人內心到底藏着什麼樣的渴求?
在說出這些話的過程裏,她駭然發現,這個人散發的光,還在不斷增強。
“在外面的世界,不僅僅有月亮,夜晚也從來不是貶義。在外面的世界還有屬於夜色下的五光十色。”
“月亮照耀着人間,月光下的人們,都枕着美夢入眠,待到月亮徹底歸隱,那不再是黑夜的永恆,而是光明的伊始,是新的明亮的一天到來。”
“這纔是生活啊。”
周白榆的聲音漸漸高亢。雲朵的內心其實已經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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