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98章

作者:携剑远行

看到婁昭君處於爆發的邊緣,高歡連忙解釋道。

“你還把人給殺了?爾朱榮都不願意去做的事情你做了?”

婁昭君壓低聲音驚呼道。高歡做的事情,大大的超過了她能接受的範圍。事實上,爾朱榮原本也只是想推胡太后入黃河而已。

高歡默不作聲的點點頭,反正事情就是那樣了,就算自己不說,婁昭君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同時他還暗暗感激婁昭,這傢伙嘴果然很嚴,沒有把他們殺太后和元詡妃嬪的事情說出去。

“罷了,這事千萬別傳出去。”

婁昭君長嘆一聲,起身就進屋,懶得再跟高歡說話。她把臥房的門鎖死,根本就不讓高歡進屋,連接下來的解釋都不願意聽。

可憐高歡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就跟老婆快活了兩天,接下來婁昭君就一直沒有好臉色。

……

枋頭城的城樓上,劉益守帶着於謹、崔冏叔侄等人,面色難看的遠眺護城河以外的那個營寨,誰也沒有輕易開口說話。

“一時半會還不會攻城,我們先商議一下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於謹沉聲說道。

劉益守微微點頭,帶着腥藖淼阶h事廳,面前那張比例極大的枋頭城佈局圖,已經被強化了多次。上次做的那個沙盤,也被細化後微調,然後放在了這裏。

哪怕是不會看地圖的人,也對枋頭城周邊的地理態勢一目瞭然。

“韓賢,這是哪一路的人馬?帥旗上寫着宇文二字。”

劉益守大概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回都督,是宇文洛生和他弟弟宇文泰。”韓賢對葛榮麾下的重要將領還是很瞭解的。

宇文泰也來了麼?

劉益守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宇文洛生是葛榮嫡系,而且很得軍心。此番他們在枋頭城西的入口紮營,就是打算步步爲營。”

韓賢又補充了一句。

劉益守再次微微點頭,判斷出這些不難,但要如何防住人家攻城,纔是最重要的。目前來看,宇文洛生似乎不喜歡玩花樣,也沒有任何騷操作。

人家大概就是想來硬的,當然,這也是劉益守他們最大的弱點。

“如果你們是宇文洛生,那麼你們會怎麼攻打枋頭?”

劉益守皺着眉頭問道。

無人回答,除了韓賢外,腥怂坪鯇@個宇文洛生完全不瞭解。當然,劉益守知道宇文洛生的弟弟後來很牛逼,但……現在對方有多大本事還不好說。

而這次再也沒法像第一次那樣,通過花樣手段去破敵了。

“都散了吧,誰想到了好辦法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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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枋頭城北面地勢極高,而且是水。所以城北的城牆與堤壩是一體的。

若是要攻打枋頭,派大船奇襲城北的堤壩,主力佯攻西城牆,是一個比較好的辦法。如果我是宇文洛生,我就會這麼做。

可是他們也有他們的問題,葛榮大軍不事生產,根本就維護不了船隻,所以他們戰船奇缺。所以他們能搞到的船,還沒有枋頭本地的船多。

從實際情況出發,似乎宇文洛生又只能從西面強攻。枋頭城西面是主要防禦地段,有兩道護城河,我們在這裏可以大量消耗宇文洛生的實力。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總之,目前的情況看,宇文洛生因爲缺船,所以拿我們沒辦法。同樣的,枋頭城內一羣烏合之校材糜钗穆迳鷽]辦法。

等冬天河水結冰後,大概就是決戰的關口了。”

哦豁!

原來這裏冬天河道是要結冰的啊!

劉益守恍然大悟,總算是明白爲什麼宇文洛生紮營枋頭城西,卻又不派人來勸降了。不是別人不想,而是時機未到。

等半個月後入冬,宇文洛生自然會行動的。於謹說了一大堆,雖然把情勢都分析出來了,卻沒有提出解決的辦法,事實上,他暫時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其實於謹曾經也想過,要麼跟着爾朱榮混,要麼跟着葛榮混,二選一,很簡單的遊戲。只是這兩人對他而言,都是從頭開始,毫無根基。

只有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纔會在裏面選一個。最後稀裏糊塗的跟着劉益守來到枋頭,不是他很講義氣,而是劉益守走了,他會被爾朱榮秋後算賬罷了!

“於大哥,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枋頭城這麼好的地方,爲什麼葛榮不佔呢?”

劉益守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所有人都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只有他一個人提出疑問來。

“你要說爲什麼……大概是怕刺激到洛陽那邊吧。”

於謹不置可否的說道。

“但我覺得吧,葛榮或許沒有想那麼遠。他就是看到什麼拿什麼,完全沒有規劃。要不然,怎麼兩三年時間都沒法突破魏國的防線,進入洛陽呢?

這兩年胡太后胡作非爲,魏國的情況可不是太好啊。你看之前那些官軍如何?”

於謹覺得葛榮是有所顧忌纔不動枋頭,而劉益守乾脆就認爲葛榮是個傻子。不是對方在顧忌什麼,而是根本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這個宇文洛生,很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他攻打枋頭城,是爲了他自己,而不是爲了葛榮。所以呢,敵軍看起來勢大,不過是因爲我們害怕葛榮源源不斷的援軍罷了。

但假如宇文洛生根本就沒有援軍,或者他根本就不會呼喚援軍呢?”

“那這個人,就是我們能夠考慮對付的了!”

於謹拍了下巴掌說道。

“於大哥,你回去也去想想對策,我還有點事情要辦。”劉益守告別於謹,獨自離去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

枋頭城外的葛榮軍大營,士卒們都在寂靜無聲的擦拭兵戈,哪怕沒有集合,也是軍容嚴整,連交頭接耳的人都沒有。

帥帳內,宇文洛生正在跟宇文泰等人商議對策,這裏除了宇文泰以外,還有侄兒宇文護。

除此以外,年紀相仿的外甥尉遲迥、尉遲綱和賀蘭祥等人,則是在帳外等候,不得入內。

如今打仗,都是全家人上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同樣的,一人惹禍全家完蛋。宇文氏一家的情況,在當時非常普遍。

往往一個從出生開始,就已經決定了立場,想轉變立場,比改變性別都難!

“轉移到枋頭,我們已經走出了第一步,後面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宇文洛生沉聲問道,這裏的一切以他爲主,但是草原上的規矩,是“軍事民主”,誰的主意好就聽誰的,這也是他們在強大的生存壓力下養成的自覺。

“枋頭城北築起高壩。我們可以從各處尋找船隻,大軍佯攻西面,然後從北面突入,可一舉破城。”

宇文泰興奮的說道。大軍之中雖然是三哥宇文洛生說了算,可是平日裏他纔是“餿主意”最多的那個人。

聽起來好像有門!

宇文護聽得雙目放光!

“不妥,你來的時候沒有發現麼。枋頭城裏的人早有準備,將周邊可以用的船隻全都弄到護城河周邊河道了。我們一旦大規模找船,他們就會警覺。”

宇文洛生擺了擺手,否決了宇文泰的建議。宇文護還想說話,卻是被宇文泰用眼神制止了。

“三哥,那你說我們要怎麼辦?”

宇文泰也有點着急了。

“之前我說派使者去城內勸降,你也不同意。”

“不必着急。我們這次攻打枋頭,可不是爲了葛榮,而是爲了我們自己。

佔據了這裏,可以坐山觀虎鬥,看爾朱榮跟葛榮打個你死我活。誰贏了,我們就跟着誰,很簡單的題目。所以如果拿下枋頭太快,葛榮要我們回來,你們說我們是走呢,還是不走?”

宇文洛生微笑着說道,宇文泰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可是,也不能太晚了。太晚了的話,爾朱榮從晉陽那邊過來了,我們卻還沒有攻下枋頭城,那麼葛榮一定會讓我們回去增援的。”

宇文泰皺眉說道。

“對,你說得一點也不假。所以爾朱榮快要來卻還沒來的時候,我們拿下枋頭,纔是最好的選擇。

早了,葛榮會讓我們把城池交給其他部曲鎮守,晚了,則是會被直接抽調回去。只有不早不晚,才能找藉口說枋頭城立足未穩,不能輕動。”

“但是,這裏這麼多水……要怎麼攻城?”

在一旁不說話的宇文護,忽然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慢慢看,慢慢學,我先不告訴你答案,等一個月後再看,你就知道爲什麼這些河道不是問題了。”

宇文洛生拍了拍宇文護的肩膀說道。

第94章 小胖的逆襲

劉益守的臥房裏,小葉子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法慶。而一身打補丁布袍的法慶,也凝神盯着小葉子的臉,兩人半天都不說話。

“這位大叔,長得好像一匹馬誒!”

憋了半天,小葉子憋出這樣一句話來,劉益守差點沒笑出聲來。法慶也是啞然失笑,對着劉益守行了一禮。

“好了,去找別人玩吧,今天要寫的字,不許偷懶。有幾次都是鄭楚楚幫你寫的,你以爲我不知道麼?”

劉益守摸了摸小葉子的頭說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的話比小娘子都多。”小葉子一邊碎碎唸的走出去,隨手帶上了房門。

“確實跟主公不像,應該和你說的差不多,元明月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唉。”

法慶長嘆一聲,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封隆之心心念念自己的女兒,沒想到元明月就根本沒生過孩子,更別說什麼女兒了。

“封回老爺子過世前,見過小葉子一面,我說了謊。”

劉益守也嘆了口氣,這事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

“我法慶也算見多識廣的人,卻從未見過如都督這樣重情重義之輩。那這次我就去一趟鄴城見見主公,看能不能給你幫點忙。”

“請一路小心。”

劉益守拱手行禮道。

“放心,這點封鎖對我來說跟平地一樣。”

法慶自傲了一句,帶着劉益守的親筆信就動身了。他要去一趟鄴城,找封隆之求援,順便把枋頭這邊的情況告訴對方。

兩邊有了聯絡,才能互相策應,抵抗葛榮的攻勢。大難臨頭,才更應該報團取暖。

“阿郎,我可以進來麼?”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是賈春花?”

劉益守聽出來門外那個聲音很溫和醇厚。

“對,阿郎,有人想見你,嗯……就是那個小胖。他的舌頭好了,現在可以說話了。”

“知道了,你讓他去書房,我在那裏等他。”

枋頭城跟一般的要塞據點不同,這裏城池雖然小,卻是有不少像樣的宅院,劉益守理所當然的佔了一座,裏面各種設施一應俱全。

在書房裏,劉益守等來了傳說中的“小胖”,也就是歷史上留下名聲,正兒八經出身(不像楊堅那樣可能是冒認)弘農楊氏的楊愔。

此時楊愔已經換上了青色的絲綢袍子,頭上戴着白紗帽,顯得有些儒雅。當然,那個標誌性的大肚腩,卻怎麼也減不下來。

楊愔年紀和劉益守相仿,此刻看着一身英武之氣,又面如冠玉,英俊非凡的劉益守,也是心中嘖嘖稱奇。

“我是楊愔,字遵彥,今日特意來感謝恩公的。”

楊愔恭敬的給劉益守行了一禮,身上沒有那種世家大族常有的傲氣。劉益守想起此人在俘虜堆里居然想着跳河逃生,此人心性只怕跟一般世家子弟頗有些不同。

楊愔大概也是想起了那天的狼狽,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當日還不知道劉都督乃是義薄雲天之人,逃跑乃是迫不得已。其實我就是從葛榮身邊偷偷溜出來的,原以爲神不知鬼不覺,混進韓賢所部裏。

沒想到,韓賢居然喫了敗仗,我也一同跟着當了俘虜,唉!”

楊愔大致上說了下自己的經歷,劉益守默默點頭,並沒有問爲什麼對方不跟着葛榮混。如果問這樣的問題,只怕會被眼前這個小胖子鄙視。

“葛榮軍中,情況如何?”

劉益守沉聲問道。

楊愔想了想說道:“各部都是各自爲戰,奉葛榮爲主公。但他麾下諸部之間互不統屬,無法形成合力,靠的就是蟻多咬死象,實在是不值得推崇。

稍有戰力的除了宇文氏一部外,就是加入不久的渤海高氏。高氏四兄弟中老三高昂,驍勇善戰,萬夫不當。不過他本人桀驁不馴,對葛榮也是聽調不聽宣。”

聽到這話,劉益守微微點頭。這楊小胖十分的識時務,幾乎是對自己和盤托出。原本計劃的一些敲打,現在反而是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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