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62章

作者:携剑远行

斛律羨每次出手必中,他射箭的次數,比對手少了很多!

而堯奮那邊派出的弓手,因爲怕輸,因爲要追趕分數,所以不得不經常補射,甚至要經常將弓拉滿,以保證箭矢出弓的速度!

此消彼長之下,斛律羨還能氣定神閒的活動筋骨,而對面的弓手已經是滿頭大汗,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這年代普通的弓手,一場不停歇的戰鬥,拉弓二十餘次,便是極限,這還是不瞄準射擊。如果長時間瞄準,臂力消耗更大!一天當中多次戰鬥,可以開弓一百次到兩百次之間。

當然,也不排除很多人天賦異稟,從小就開始練射箭,那麼能開弓的次數就要多一些。

可也不是沒有限制的。

終於,堯奮派出的弓手,有一次連續兩次都未射中,居然讓麻雀跑了!

斛律羨眼中精光一閃,他旁若無人的舉起手,做了一個“OK”的手勢。

下一輪,三隻鴿子同時騰空而起!

韋孝寬竟然下令一次放飛三隻鳥!雖然比麻雀大了不少,但這種玩法也太離譜了!

斛律羨搭弓射箭,嗖嗖嗖三聲,連中三元!

之前他養精蓄銳,等的就是這一刻!

對面的弓手連出箭都來不及!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三隻鴿子被射落。之前都是一隻一隻的放,他已經形成了心理定勢,一次出三隻,他眼睛都花了,就這麼一愣神,讓對手鑽了空子。

一旁觀戰的堯奮急了,跑到劉益守面前叫道:“殿下,這是耍詐啊!”

之前一次放一隻麻雀,現在一口氣放三隻鴿子。而他那邊的弓手,之前因爲射麻雀用掉了太多氣力,現在連弓都要抬不起來了。就算勉強射中一隻,也於事無補!

射鴿子比射麻雀容易太多了!

本來以爲比分焦灼還可以爭一爭,萬一斛律羨馬失前蹄,這比試不就贏了麼?

堯奮原本是這麼想的,只是現在看來,他把劉益守想得太簡單了!

“什麼耍詐?我事前說了獵物裏面就只有麻雀麼?”

劉益守似笑非笑看着堯奮問道。

堯奮一愣,他回想了一下,貌似對方還真沒說!劉益守當時只是拿了一個獵物,也就是類似麻雀的小鳥給他看,真沒說所有的獵物都長這樣!

“我說過一次只能放一隻鳥麼?難道之前是一次放一隻,現在就要一次放一隻嗎?我就喜歡看射手搶射,不可以麼?誰說不可以的讓他出來走兩步!”

劉益守面色不悅呵斥道。

堯奮無言以對。

事實上,剛剛陽休之宣佈的三條規則裏,只說獵物總數是一百隻,可也沒說一次放幾個啊!如果劉益守不想玩了,把剩下的一口氣放掉也是可以的!

真要跟劉益守“講道理”,人家佔着道理呢!

堯奮氣得不說話了,陽休之示意比試繼續。

後面的沒啥好說的,有時候是一隻麻雀有時候是好幾只鴿子。只是斛律羨好像知道什麼時候放鴿子什麼時候放麻雀,總是箭不落空;而堯奮派出的弓手則啥也不知道,疲於應付。

一直到最後,他發揮失常,該射中的鴿子也射不中,讓比試成爲了一邊倒的炫技。

“你慢慢射啊,我先回去睡個覺。”

射中了第五十隻鳥後,斛律羨走過去拍了拍那位跪在地上已經陷入呆滯的弓手,揚長而去。

第691章 非常人可以揣度

比試結束,兩軍各退三里紮營。堯奮不講其他,帶着其弟堯難宗與堯雄之子堯師入梁軍大營請降,態度非常乾脆堅決。

而劉益守則是在大營中設宴,款待堯奮一行人,斛律羨、韋孝寬、陽休之等人皆出席宴會,一時間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堯奮忽然想起白天的比箭,感覺心中還有塊石頭壓着沒有搬開,有話想說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彥舉(堯奮表字)可是還在想今日比箭之事?”

劉益守將酒杯放下,似有深意的看着堯奮說道。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堯奮要是裝糊塗,那將來肯定會被人看不起。他不說也要說了!

雖然這次交權很順利,也找了個合適的臺階下,但堯奮始終悶悶不樂。倒不是說他被投閒置散了,也不是因爲很快上黨郡就會是梁軍的地盤,而是他覺得這次陣前比箭,輸得太憋屈了!

他們本來還可以“輸得更好看”一點的。

“回殿下,屬下確實有些疑問。”

藉着酒勁,堯奮有些倔強的說道。

“噢?那你又有哪些疑問呢?”

劉益守又將酒杯端起,一邊晃盪着裏面的酒,一邊不以爲意的詢問道。

“殿下,既然是比試,就要講求公平。爲何不能一視同仁,還要耍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呢?”

堯奮壯着膽子問道。

他這話一處,大帳內熱絡的氣氛迅速冷卻了下來。劉益守麾下谐级紝驃^不滿,不過誰也沒開口辯解,都等着坐在主座上的劉益守來解釋這件事。

“彥舉啊,你說我麾下虎賁數十萬,猛將如雲,质咳缬辏瑓s與你約定在羊頭山前比箭術定上黨歸屬。對他們而言,公平嗎?

那個時候,你爲什麼不說這是不公平的事情呢?”

劉益守看着堯奮詢問道,一股泰山壓頂的氣勢撲面而來,讓堯奮不敢把心中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想方設法找兩米多高的姚明玩鬥地主,怎麼沒膽子去找人家比灌籃呢?

類似的套路不值一提,辯論的時候,人們時常忽略對自己不利的因素,強化對自己有利的因素。

“兩軍交戰,攻心爲上。哪怕不必真的上陣廝殺,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以瓦解敵軍爲原則。

本王先賄賂爾朱榮那邊的爾朱世隆,讓他極力勸說爾朱榮出兵上黨,以彌補之前河東之戰的損失。

此舉是斷你後路,讓你首尾不能相顧。然後在信中不經意提出陣前定勝負,讓你走投無路之下,必定僥倖一試,再想辦法引你文鬥比箭。

最後,利用規則裏沒有說明的東西,讓你麾下神射心浮氣躁,消耗他的體力。最後以逸待勞,一次放出多隻鳥,讓沙雕王速射取勝。

這些歸結到一起,不過是兵不厭詐四個字罷了。沙場之人,不用兵法,難道還講那些之乎者也麼?”

劉益守一臉無奈對堯奮解釋道。

本來堯奮思前想後,還處於迷霧之中,聽劉益守這麼一說,他才感受到對方的真本事。

這一切計侄际菄@着爭奪上黨而來的。當然了,堯奮也可以對“陣前單挑”這種事情不屑一顧,然後派兵抵抗。

可是,這對於劉益守來說又有什麼損失呢?他準備單挑所花費的資源對於整個大軍來說不值一提,成了一本萬利,就算沒機會用出來,也不損失什麼。

詐騙犯沒有騙到苦主,不過是浪費了一點時間罷了,馬上就可以再出發,世上傻子那麼多,這個騙不到總有願意上當的。

劉益守這一系列套路,就包含了:借刀殺人、步步爲營、瞞天過海、田忌賽馬等招數,堯奮這才覺得自己敗得一點也不冤枉。

“今日衝撞了吳王,末將願意自斷一臂。”堯奮欲拔出手邊佩刀朝自己另外一隻胳膊砍去,卻是被他弟弟堯難宗死死攔住。

“兄長,不至於,不至於此啊!”

堯難宗大驚失色的攔住堯奮。

“堯將軍,稍安勿躁。”

劉益守擺了擺手,想衝上去奪刀的衛士都停了下來。

堯奮也把刀放下,他剛纔是擔心劉益守將來對堯氏秋後算賬,不是真心想砍胳膊。如果可以,誰願意自斷一臂呢!

“堯將軍保全上黨,功莫大焉。這一杯,敬天下一統,四海一家。”

劉益守端起酒杯,看着堯奮諔┱f道。

“天下一統,四海一家!”

堯奮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喝完滿臉通紅。

“我軍和平接管上黨,下一步便要北上晉陽。堯將軍熟悉地形,熟悉民情,此戰你爲前驅,軍功賞賜,本王不會吝嗇的。

實話實說,本王對堯將軍還不怎麼熟悉。堯將軍以前如何,本王並不清楚。但是堯將軍將來怎麼樣,本王會看得明明白白。

有功,厚賞;有過,重罰。這些都與他人無二。”

看劉益守說得肅然,堯奮明白,這是自己表態的時候了。

“末將定然爲吳王效死!”

堯奮單膝跪下行禮,激動說道。

“好好,今日能得堯將軍相助,得上黨之地利,破爾朱榮必矣!”

劉益守連忙上前將堯奮扶起來說道。

……

梁軍與堯奮所率上黨軍,在羊頭山前列陣比箭。伴隨着親切友好又“不傷和氣”的切磋,最後梁軍神射,落雕首領“沙雕王”率先射中了五十隻鳥而獲勝。

堯奮感念吳王仁義,爲保上黨郡不受兵禍之苦,竟然願意“文鬥”定上黨歸屬。他願賭服輸,決意率袣w降。

堯奮將兵符及上黨各郡縣印信交出,讓梁軍順利接管了上黨各城(除爾朱榮已攻佔的以外)防禦。梁軍遂與爾朱榮的契胡軍對峙於壺關城以北的襄垣城。

隨着冬季來臨,上黨局勢進入暫時的平靜期。

但誰都知道,這種平靜,只是暫時的。梁軍北上與爾朱榮的兵馬交戰已成定局,如同長平之戰後秦軍攻晉陽一般,這些都是歷史地理的邏輯,非人力可以改變。

劉益守將堯奮招募來的上黨郡兵解散,讓其大部解甲歸田。只是從中選拔出精銳三千,以爲堯奮本部人馬,屯兵襄垣一線,與爾朱榮對峙。同時約束士卒不得擾民,又減免上黨本地稅負三年,以爭取民心。

他這些政治手段,使得梁軍在上黨本地迅速打開局面,牢牢將各縣城都控制在了自己手裏。

而對於爾朱榮,劉益守則是寫了一封勸降信,勸說爾朱榮“順應時勢”,不要與天下大勢爲敵,趁早投降爲好。

很快,爾朱榮便回了一封信,在信中爾朱榮大罵劉益守狼心狗肺,騙了他女兒不說,現在還想賺晉陽。爾朱榮表示自己絕對不可能投降,劉益守要是不怕死,直接帶兵來攻便是!

大戰一觸即發!

第692章 莫欺少年窮

寒冬臘月,北風呼號。

鄉縣小城的縣衙修得可不怎麼樣,大風刮起來,後院書房裏的窗戶紙都被吹得嘩嘩作響,令人心煩意亂。

一如爾朱榮現在的心情。

此刻他正與慕容紹宗二人小酌,滿肚子的牢騷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爾朱榮之前在信中把劉益守臭罵了一頓,固然因此爽了個片刻,也出一口惡氣。

然而這種行爲卻無助於解決爾朱氏面臨的實際問題。

爾朱榮現在務必要處理的麻煩可真不算少,最大的一個便是:如何應對來勢洶洶的梁軍精銳!

不止是梁軍銳氣逼人,更有堯奮等人投降了梁國,順便將地盤拱手讓出!也就是說,劉益守現在是平穩接管了大半個上黨郡,並不需要額外花精力鎮壓本地叛亂,可以有更多的力量抽調出來收復上黨郡,甚至打到晉陽去也未可知。

當前局面對於爾朱榮而言非常不利,冬天的休戰只是暫時,一旦冰雪消融,梁軍的補給源源不斷從吆佣鴣恚屈N大規模反擊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幾乎不存在任何意外。

爾朱氏曾經的大後方秀容川,目前已經不再是他們的根基了,當年秀榮城毀於戰亂,至今沒有恢復。

晉陽雄城,爾朱榮也沒有好好經營,周邊地區長期處於缺糧狀態。爾朱氏在晉陽橫徵暴斂,很不得人心。這些事情爾朱榮雖然不提,但他心裏是明白的。

前些年幾次出擊希望能破局,或走河北,或走河東,或走關中,全都無功而返,種種失利令爾朱榮威信大跌!

如果只有一個問題,或許還有解決的辦法。但現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累積,爾朱榮也覺得自己累了。他已經五十歲,身體也大不如前。如今北方也早就不是爾朱氏稱雄的年代。爾朱榮心中各種感慨交織,其中痛楚無法對外人言語。

“當年我就怎麼沒看出來劉益守這廝狼子野心呢?”

爾朱榮恨恨的一拍桌案,看着慕容紹宗問道:“當年他兵不過百,將不過於謹、源士康等人,你說說看,他是怎麼混到如今這局面的?”

“主公,此事……當真是一言難盡。”

慕容紹宗想了半天,憋出來這樣一句話。

劉益守發家好像是靠着寄居梁國,利用梁國內亂蛇吞象掌控大權。

但他能當蕭衍女婿,靠的可不是牀上功夫了得,更不是靠長得帥!

劉益守入梁國的時候,手下實力就很雄厚了,還打敗過爾朱榮帶領的精兵(有白袍軍幫忙),只是缺一塊落腳的地盤而已。

那時候,是蕭衍不得不招安。要是蕭衍硬扛着,指不定梁國會有什麼恐怖的事情發生,比如說劉益守割據淮南淮北之類的。當時的情況,雙方算是各取所需。

機會,從來都是爲有準備的人服務;沒有準備,有機會你也抓不住。

慕容紹宗很想說,當初確實是爾朱榮看走眼了,或者叫眼高於頂不認爲劉益守有什麼了不得的。要是能把劉益守收爲己用,爾朱氏的狀況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當然,會不會被對方架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看梁國如今的情況,慕容紹宗認爲劉益守這種人,是爾朱榮掌控不了的,反過來還差不多。

“有什麼一言難盡的!把我女兒拐跑了,現在還跑來打我,簡直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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